旧时不屑
作者: 以明时
时间: 2015-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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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平地之壑 如果没有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张苯环,我就不可能顺利地考上大学;如果没有他,我的人生也将多么寂寥。只可惜天意弄人,张苯环灵魂已去,躯壳
摘要:我们再来,我们好像又回到了以前,时光总是神奇地轮回流转,只可惜天意弄人,张苯环灵魂已去,躯壳留尘。而我作为他最深情的朋友,一定要照顾好他的肉体,以尽朋友之情,才可不留悔恨。
一. 平地之壑
如果没有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张苯环,我就不可能顺利地考上大学;如果没有他,我的人生也将多么寂寥。只可惜天意弄人,张苯环灵魂已去,躯壳留尘。我作为他最深情的朋友,一定要照顾好他的肉体,以尽朋友之情,才可不留悔恨。
张苯环比我早出生八天,我们既是邻居,又是多年的同窗。没有任何人能理解我和他的关系,父母常说,你跟张苯环在一起就像许多年没见似的,聊天聊到天黑,玩耍玩到天亮。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好像冥冥之中天的注定,命运的友情赠予。
我和张苯环还有一点出奇的就是,我和他的眼镜度数竟然一模一样。那是在高中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镜红蓝相间,明暗和谐,十分得美观精致,便顺口问起他的眼镜度数多少了?他用食指一边指着,一边说:“这只一千二,这只一千一。”那一刻,我似乎又感觉到了命运的幽默安排,就好比金子再怎么作践自己,它也不可能变成石头,变成粪便,它永远都是金子,那是命运给予它的无理的圣旨。
只是,不知这次命运是怎么想的,我和他彻底崩裂了。
那是一个六月的下午,一场大雨把大地冲刷得干干净净,篮球场上遍地积水,可空气中像有清新的薄荷,沁人心脾。张苯环控制着篮球,在场地上随心所欲,任凭溅起的积水洒满全身,那“咚,咚,咚,咚”的篮球声让人热血沸腾,欲罢不能。
我刚做完作业,便兴奋地跑了来,高挥着双手喊道:“来来来,把球扔给我。”我以为张苯环会像往常一样,一个炫酷的转身,将球抛给我,可这次他没有,他骂我了,对,他骂我了,这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他说:“白痴,谁要和你打篮球。”
他的眉头凝聚着深深的恨意,他自顾自地打球意为不再想和我有任何关系。我尴尬地站着,被这个世界的突变打击得措手不及。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张苯环一定与我有着天大的误会,可误会最可恶的地方是它深深隐藏着,好像藏到了海底,那里面黑暗无比,那里面无人问津。
从那以后,一直到高三,持续一年间,我与张苯环一个字都没交流过,我们像从未有瓜葛的“同学”,我们像从未认识。你不得不感慨,情谊到底是多么脆弱的东西,多年的积淀,不过像尘埃一样,一吹则四散消逝。
二. 苯环袭人
张苯环之所以叫张苯环,是因为他父亲对苯环格外得情有独钟。他父亲是一位化学老师,他认为,苯环无色而有芳香,形状又如王冠,且内蕴剧毒,实在是迷人又令人敬畏。
也许受他父亲影响,张苯环在化学上是天造之才,他总是自吹:“我化学闭着眼睛都能考九十分。”同学们对于他的吹嘘并不介意,因为他真的是个化学天才,所有的化学竞赛他都毫无悬念地包揽了第一名。我曾经刻意关注过他,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考化学总是写完选择题就了事,可他的选择题总是全对,他光凭借选择题,就可以在班里名列前茅。
有一次,窗外烈日炎炎,芭蕉冉冉。化学老师在讲试卷时被一道题卡住了,站在黑板前思索了半天都没有结果,毕竟是老师,遇到这样的事难免焦急得额头冒汗,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便郑重地问张苯环:“张苯环,你父亲是化学老师,你化学可以说是功力深厚,你对这道题有看法吗?”
张苯环摸摸脑袋,一边思考着一边走到黑板前,感觉艰难地在黑板上写着化学式,他能不能做出这道题,大家都为他捏了一把汗。过了好一会儿,他一个转身,题目做完了,大家都惊叹不已,老师也连连夸赞。
还有一次,一个很不服气的男生向他挑战:“我不信我化学永远考不过你,这次考试咱们走着瞧。”
张苯环得意洋洋地说:“我让你三道大题,照样比你高10分。”
同学们见状都纷纷押注,我这个朋友当然是押了张苯环赢,结果也不出所料,凡是张苯环填了字的,全都是红勾勾,而那个男生叉叉像蛛网一样结在试卷上,羞得无地自容。
张苯环的化学才能让人又羡慕又嫉妒,并且,张苯环的长相也不赖,厚厚的头发潇洒不羁,标志的脸型格外俊俏。所以在张苯环的生日那天,他收到了突如其来的礼物,那礼物用亮红的精美的礼纸包着,一朵深红的纸花也闪闪发光,同学们都指着他趁机玩笑起哄,搞得他脸红不已。
只可惜了,张苯环是个标准的偏才,他除了化学,其他都是倒数的,所以综合排名下来,他仍逃不了倒数的命运。大家都甚感可惜,他这个综合成绩,本科是考不上的。他的父亲也万分着急,多次跑到学校来,央求教导主任,多照顾照顾咱们家苯环,还给苯环请这个老师那个老师来补习,可成效甚微。
三. 童年情坚
那次“篮球场事件”后,我便成了他的仇人,我也万万没有想到,我和他竟会走到这个地步,多年的手足之情,如同玻璃一样,坚硬是表面的,一摔就支离破碎。
如果你知道我和他的过去,你就知道这份悲剧是多么沉痛,我和他的过去是那样得浩瀚而深邃。但我和他的悲剧就如同宇宙毁于一朝,那耀眼的银河,那闪动的星星点点,就那样在一语中灰飞烟灭。
所以,我必须让你知道,我和他的昔年星辰,在浩瀚的宇宙中漂移旋转,完美至极。
张苯环五岁的时候,在田地里玩泥巴,时常弄得满脸污秽,鼻涕横流。我妈就专门给我块毛巾,嘱咐我时时帮张苯环擦擦,我就常常一边和他玩泥巴,一边帮他擦鼻涕。并且我是不流鼻涕的,因而我常会问他:“你怎么老是流鼻涕呀?你怎么老是流鼻涕呀?”他就傻傻的也不回答我,依旧鼻涕横流。
张苯环八岁的时候,就常和我在一块打弹珠。当时我们在泥地里挖个小坑,谁先把对方的弹珠打出坑,谁就算赢,而张苯环老是输给我,我和他为了几颗弹珠,没少打过架,每次都他把我打哭,有时候打得还挺厉害,脸上都抓出血痕来,但总归第二天鸡一叫,我们就又顶着蒙蒙亮的天在泥地上打弹珠,他每次赢的时候,都会笑得跳起来,但这种情况总在少数。我记得我曾经用一颗弹珠赢了他一大盒,我也很坏,时常拿着这盒弹珠在他面前显摆,后来过了几年,那一盒弹珠他始终没有赢回去,现在也不知哪里去了。
三年级的时候,我们开始流行玩飞牌。把卡片摆在台阶上,用力用手一拍,谁拍得远就谁赢,我们常把手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但依旧不亦乐乎。或许我力气小的原因,我总拍得没张苯环远,他在我这儿因而赢了不少卡片。有一次我没有卡片了,他就从家里拿出了高高的一叠,大概有凳子那么高吧,他一下次就给了我一半,当时的卡片还是很贵的,一小盒就要几块钱,有些还是金卡银卡什么的,他都给了我。他玩卡片的时候,一赢就兴奋地呼号,即使赢的是他给我的卡片,他的兴奋还是丝毫不减。
大了之后我们便从不打架了,相反的我们还常常护着对方。每次玩什么游戏,他总会叫上我,别人不让我玩,他便瞪瞪眼,默默地跟我一起走开。我们便蹲在树荫下,玩着趣味横生的斗草,斗草不单单草要选得好,拉草时的力度和方法也十分重要。草不一定要越粗越好,越粗的草,其实越容易被拉断。拉的时候最好等对方用劲,这样八成你就会赢。张苯环总是输给我,便一个劲地在地上拔草,嘴里嘀咕着:“我要找棵草王打败你。”
有时候在树荫下我们还会抓蟋蟀,我们一直想玩斗蟋蟀,可不知怎么回事,我们抓的蟋蟀总是很友好,在一个盒子里一点都不闹,这让我们十分无趣。树荫下,其实是许多小动物的世界,蚂蚁,蚯蚓,癞蛤蟆……都是非常好玩的东西。
四. 少年情浓
上初中后,我们渐渐懂事,我们的友谊也自然地成熟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叫大闹了,
而代之以天然的默契和淡淡的幽默。
有一次,我和张苯环一起去商店,他买了一包辣条,我也买了一包辣条,他便取笑我:“你不是发过誓永远不吃辣条的么?”
我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辣条,一边回答说:“只是发发誓而已,吃还是归吃的。”
那辣条咸中带辣,辣中带麻,吃得我们额头上渗出一颗颗汗珠,我们一边吸着辣气,一边嘴里说着:“吃得真爽。”
张苯环对我说:“你明天又得长痘痘了。”
我说:“是啊,谁叫你不阻止我吃辣条。”
他说:“我阻止你了,可是你不听。”
“那就是你没阻止成功。”
“那我应该怎样阻止你?”
“我怎么知道,我知道还要你帮忙嘛。”
张苯环点了点头,说:“嗯,是的。”
“我发誓,这次吃完下次再也不吃了。”
“这已经是你第84次发誓了。”
“嗯,这次一定遵守誓言。”
张苯环点了点头,说:“嗯好的,虽然你这句话也说了36次。”
我们边说边走着,忽然老天就下起大雨来,雷声喊得撕心裂肺,一大颗一大颗雨滴“啪,啪,啪”地打下来,只是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前方正好有个躲雨的地方——厕所。我们便缩着头躲了过去,一进去,厕所里臭味熏天,我们还毫不犹豫地继续吸着辣气,吃着辣条。我看到张苯环的头发上全是水珠,厚厚的眼镜片上也有一层雾,他只顾上瘾般地吃着,外面哗哗的雨声让厕所里显得格外安静。
“我吃完了。”我说。
“没事,我这儿还有一包呢。”说着,张苯环将塞在口袋里的辣条拽出来。我们于是继续吃起来。
那一刻你无法想象,两个初中生在倾盆大雨的天气中躲在厕所里吃辣条是什么心境,总之我们觉得,再没有什么比这更温暖了。
那时候,我还不会打篮球,而张苯环的篮球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他的球在他手上真是运转自如,他的投篮对我来说就是百发百中,而我呢,连运球都会把球踢跑。那时他就手把手地教我,反复示范给我看,他的转身迅速利索,我学了好久才学会。有一次我跟他单打独斗,他的防守密不透风,我来回突破,都无所成效,最后我一个转身,高举篮球一投,球进了,我有史以来第一次赢了他,他笑着赞我:“厉害厉害,进步这么多了。”
后来我跟他几乎成了篮球场上的二剑客,只要我俩一联手,没有打不赢的比赛。每次同学们找我们两个打球,都会想方设法把我两拆开,分在两个队里,但我跟他对决时,总归逊色了一些,毕竟是他教出来的啊。
我和张苯环在初中闹过一次矛盾,当时我生病不能上学,就叫张苯环帮我请个假,谁知道他连这个都不肯,我就在电话里火冒三丈:“帮我请个假又怎么啦!又不叫你死!”
他在电话里解释:“我胆子小,你可以叫班长帮你请假,要不我去跟班长说,让他帮你请假。”
我吐了一个字:“滚。”
当时我立马挂了电话,我相信张苯环一定会帮我请假的。后来我问了他才知道,他竟然拉着班长一起进了老师办公室,我嘲讽他:“我说张苯环,你怎么胆子变这么小了,连请个假都不敢。”
他说:“你还敢说,我怎么交了你这么个损友,那天我真是不能帮你请假,结果你二话不说就挂了电话,搞得我一整天心神不宁,没办法我只能拉着班长一起进办公室了,换成一般人的话,我睬都不睬呢。”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咯?”
“不是吗?我可是帮了你忙的,虽然我是你好朋友,可好朋友就不应该感恩么?怎么说请个一杯可乐什么的我心里还好受些啊。”
“张苯环!你终于原型毕露了啊!”
“作为好朋友,到现在才看出来,太让我失望了!”
就这样,那天我被他坑掉一杯可乐,但我真的感谢他,我知道他胆子小,他拉着班长一起进办公室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五. 青春不羁
原以为上高中之后,我们将就此隔别两地了,还互相道别说:“以后要多打打电话。”谁
知开学那天我走进班里,张苯环正坐在椅子上对我坏笑,我立马冲过去骂他:“好你个王八蛋,竟然骗我!”
原来张苯环跟我报了同一所高中,还凑巧在同一个班里,他故意瞒着不说,害得我暗暗神伤了好几天。
高中的话,我们用自由不羁来形容完全不为过。我记得在一个夏日的午后,空无一人的篮球场上热气滚滚,没有人会像我们一样,顶着炎炎烈日在篮球场上洒着几小时的汗水。湿透的T恤几乎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实在热得不行,就用自来水从头顶冲到脚下,冲完了继续回去打球,依旧活力四射。那时候的我们,好像不知道累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不能”是什么东西。我们常常打球打着打着,就打出了狂风暴雨。大风把树干都折断了,我们却仍旧若无其事。下大雨了,我们从来不退场,只一句“雨有什么好怕的”,便任凭雨水将我们冲洗,我们踩着一朵朵水花,好像是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玩世劣童,远离了尘嚣,远离了人群。
打完篮球,我们便骑着电瓶车在公园里闲逛,游览游览我们已经游览千遍的风光,我们惬意地躺在草坪上,谈论自己的志向,谈论自己的人生。绿草芬芳,阳光灿烂,我眯着眼问张苯环:“我知道你,看中班里哪个女生了?”
张苯环也眯着眼,反问我:“你呢?你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