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秀 ——改编自毕飞宇《玉米》
作者: 夏繁
时间: 2015-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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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秀 —改编自毕飞宇的《玉米》 玉秀刚想说话,嘴就被堵上了,又有人用布条死死地蒙住了她的眼睛,她感到十分不
摘要:选取了毕飞宇《玉米》中的玉秀这人物对她的形象进行再创造。通过玉秀的悲惨遭遇揭示妇女承受的道德压力,又通过对玉秀的心理描写道出了女性内心的呐喊。虽然来自于毕飞宇的小说,但文章的出发点与落脚点完全不同。
玉秀
—改编自毕飞宇的《玉米》
玉秀刚想说话,嘴就被堵上了,又有人用布条死死地蒙住了她的眼睛,她感到十分不安,觉得这已经不是在开玩笑了。嘴巴拼命地呼喊着却只能发出呜呜般的极小的声音,在这呜呜的声音中她的裤子被几只粗糙而野蛮有力的大手扒去了。好冷啊!从暴露的下体传到心里的冷!下体暴露在黑暗中,心亦是黑暗的。身体颤抖着,玉秀懂得要紧紧地夹紧下体。她听到周围有粗重的和杂乱的呼吸声,一个尖细的女声压低喉咙,厉声的说:“不要抢!一个一个,都轮得到。”玉秀知道这个女人是财广家的。突然暴风雨般地来了四只强有力的恶手,这些恶手扳开了玉秀夹得紧紧的下体。玉秀还想合上却敌不过那钢铁般的力量,玉秀只得呼喊着,双脚拼尽全力的蹬着。这一切都是徒劳,最可怕的还是发生了。像破碎的伤口被粗而硬的东西撑开,像打针时针头伸入完整的皮肤,玉秀感受到撕心的疼痛和深刻的耻辱。伴随着这些,玉秀的脸上流下两行无人理会的泪,这泪怕是已经结冰了,要不然怎么会这样冷。玉秀不停地挣扎着直到她的脚已经没有力气,她已经认定这是自己的命运!她只祈求这暴风雨快点结束吧!让她远离这无止尽的肮脏与刺骨的冰冷。
玉秀呆呆的看着玉米,她被玉米搀着。在回家的路上,玉秀在想:“我已经不是人了!我是什么?我是一只狗,我是枯草,我不是人。玉米才是人!”十七岁的玉秀用玉米烧的洗澡水一遍遍地擦洗自己的身体,擦洗被人舔过咬过的身体。“这还是我自己的身体吗?”玉秀问自己。泪又溜了下来,幸好泪还是自己的。洗完澡,玉秀依偎在玉米的怀里。玉米那天晚上真的好温暖,玉秀听到她亲切的心跳声。那晚玉秀感到玉米像母亲般的温暖。“财广家的,是财广家的害了我!”玉秀想到这时感到异常愤怒,这怒烧着熊熊烈火,这烈火是下三天暴雨也浇不灭的!“我要报仇!我要杀了她!”玉秀暴怒起来,她准备摇醒玉米告诉玉米她的想法。可是突然间另一个想法蹦入脑中,“财广家的为什么单单害我和玉叶呢……是爸爸曾经睡了她,还被抓了。财广家的喝农药,跳河都是因为爸爸睡了她,所以她才要害我和玉叶。爸爸啊,是你害了我,你害了你最疼的女儿。”想到这里玉秀又悲戚起来,她的泪是无声的是软而无力的。第二天,玉米醒来发现玉秀的眼睛已经肿成核桃,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玉米叫她吃饭,她像死人一般的躺在床上。玉米把她扶着坐起来,玉米手一松,玉秀就又像木头一样倒下去了。玉米重新扶起玉秀,在她耳边说:“玉秀,咱还要过呢!还要过得风风光光!让那些欺负你的人看看,你玉秀没有如他们愿,没有倒下去。”玉秀心想“对啊!我要给自己争口气!我要好好过!”她又看了看自己长而乌黑的辫子,想起自己石榴花般鲜艳的脸庞,弱柳扶风般细软的身姿。“我要好好过!”玉秀端起碗开始吃饭,吃着吃着就又留起泪来了。吃完饭玉米拿来一把剪刀对玉秀说:“把你的辫子绞了吧!”玉秀说:“为什么?”玉米叹着气对她说:“要是你本分些,也不会有这些事啊!”玉秀心想“傻玉米啊,你难道想不到为什么他们会找我!一下来这么多人,一定是早有预谋。可是现在只有玉米你是我最亲的人,我会听你的。”玉秀拿起自己乌黑的辫子,咬着牙剪了下去。她听见那剪刀剪断每一根头发的声音。只是剪断了这些头发就真的能剪去从前的耻辱吗?只有以前的骄傲不用剪也自然就断了。玉米看见玉秀痛下决心剪了头发感到高兴,然而想到以前那个令人讨厌又是那样快活的玉秀已经不见了,心里又隐隐作痛。她对玉秀说:“走,去村里走一圈,看他们能把你怎么样!就要给那些人看看,我们家人是打不倒的。”于是玉米牵着玉秀走遍村子的每一个角落,那些人看着玉米雄赳赳的样子,都不敢出声。玉秀站在玉米的身后,她感到玉米强大的气场,她感到和玉米在一起是那么的有安全感。她多么希望玉米能永远留下来保护自己。
可惜玉米是不会留下来保护她的,玉米有自己的好归宿。玉秀送玉米坐船而自己则站在岸上,她看着玉米远去的身影。她想“玉米去和当官的结婚了,而自己能和谁结婚呢?”天空又高又远,灰色的云蠕动着沉重的身体,青色的河水摇着细细的水纹,船越开越远。玉秀看着眼前的这些景色,她想:“这里的一切好像都与自己无关,要是自己与所有的一切都毫无关系那就好了。”
玉秀回到家里,盲目的走着,竟走到镜子旁。她认真的看着镜子里自己,她望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这双眼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闪着泪光,它又在寻找一个依靠,一个不会计较她过往能够充分理解她的依靠。看着自己的眼睛,玉秀又流起泪来。可是玉秀又在想,“哭有什么用呢!哭不会让我改变我被侮辱的事实,哭不会让我杀死那些人,哭甚至不能让我忘记自己的不幸。”于是玉秀停止了流泪,停止了自怜自艾。“我要像玉米一样嫁给一个体面的人,虽然我已经失去我最重要的东西,但我还有像石榴花一样鲜艳的外表。这外表会帮助我让我有别人没有的优势,这外表绝不是玉米眼里的祸害。还有,我不能在村里呆下去了。这里的人都知道我被人欺负过。”玉秀是那种说走就走的人,她收拾好自己的衣服,把它们放进自己的小包里。她又对着镜中梳理自己的头发,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她想这样的样貌,谁看了都会笑的。
第二天,玉秀起的很早,她像爸爸要了10块钱说要去城里投靠自己的大姐玉米。爸爸很高兴的给了她十块钱,玉秀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站在船上看着远去的乡村,看着这个生她养她又见证了她受辱的乡村,她的眼放空了。远去的乡村在迷蒙中向她告别,向抛弃它的玉秀告别。玉秀又看着船下的河水,这河水连着自己的家乡,连着自己的血脉,这河水也在向玉秀告别。“是的,再见了!我不会再回来了!”玉秀心想“永别了,存着我痛苦记忆的家乡,从今以后我要永远的抛弃你。”
玉秀找到了玉米家,玉米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玉米多聪明的人啊,她立刻猜出了玉秀的来意。玉米本来对玉秀还有三分同情和怜爱,这下就全剩下嫌恶。玉米自己都还没有和老公建立感情的基础,玉秀又来给自己添麻烦,可见这个人真是个缺脑壳的。玉米本来想直接打发玉秀走,但看见玉秀短短的头发,心又软了下来。玉米想先观察玉秀几天再说,玉秀也看出来玉米的心思。玉秀每天都非常勤快,洗衣,做饭,打扫房间。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玉米也如愿怀孕了同时通过老公的安排去了供销社。玉秀每天服侍玉米的衣食,有时也去供销社看看。她每次看着那些商品,心里就洋溢着满满的幸福,似乎这些东西马上就要是自己的一样。她又看见了一个打算盘的阿姨,她是多么的想学打算盘啊!从小时候开始,她就梦想着能够当上一个会计有一个自己的算盘。她几乎每天都要去看那个阿姨打算盘,终于有一天正在闲着的阿姨对她说:“小姑娘,你来,我来教你打算盘,好吗?”玉秀心里一下开满了花,但她还是摇着头说:“那怎么好意思呢?”那阿姨说:“就当给我解闷呗!”玉秀高兴地眨巴着眼睛答应了。玉秀非常努力地学着,她每天回到姐姐家里都要回顾一下当天学的那些东西。她心想要是学会了打算盘,她就可以求求姐姐去供销社了。也因为如此,玉秀就更用心的服侍玉米。她总比玉米细心些,当玉米早上穿的少就出门了,而玉秀知道温度下降了,她就会送衣服给玉米。玉米虽然知道玉秀的企图,但还是会被玉秀的细心感动。因为爸爸只顾着自己风流,妈妈生完儿子后就等于死了,所以玉秀是第一个这么细心地关心自己的人。一天,那个阿姨叫玉秀去自己的家里坐坐。玉秀心里是害怕的,自从经过那件事后,她对别人总是充满着警惕。可是她担心阿姨会讨厌她,以后不教她打算盘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跟着阿姨的身后。她小心翼翼地确认随身带着的小刀所在的位置,这个小刀是她心里唯一的安全感。来到这个阿姨的家里,她看见一个和她一般大的男孩。这个男孩穿着的确良衬衣,长得高高瘦瘦的,他向玉秀青涩的笑了笑。这一笑,玉秀就懂了。玉秀回过头看了看阿姨,阿姨也笑了笑。这笑含着些特定的意义,玉秀也冲阿姨笑了笑。这说明玉秀懂了!阿姨请玉秀去他的房间看看,又对他们俩说:“你们聊。”于是就走了,出去还把门带上了。玉秀和那个男孩呆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那个男孩紧张地搓着手。男孩说:“你坐吧!”。在这安静的房间里玉秀听着那男孩粗重的呼吸声。玉秀突然紧张起来,这手、这呼吸声让玉秀回忆起那按在她身上大腿上的手,那杂乱又粗重的呼吸声。玉秀突然不受控制的呼喊着她那晚没有喊出来的话,“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她颤抖着,流着汗,流着泪。她的脚奔跑着,她的眼找寻着出口。那男孩对玉秀的举动感到惊恐,他哆哆嗦嗦地对自己的妈妈说:“妈妈,我什么也……什么也没有做”。这阿姨看了看自己怯弱的儿子,想想当时并没有什么动静。她对儿子说:“别理她,一看就不是原装。”
玉秀回到姐姐家里才镇定下来,她为自己的举动感到讶异。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发作。她很懊悔,因为她不能再去学算盘了。那天过后,她正一边洗衣服一边哼着歌。突然,有人敲门了。玉秀连忙去开门,一打开门玉秀就看见一个年轻的高瘦的小伙子。这个小伙子有着健康的肤色,肌肉有着很好的线条。他冲着玉秀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这是城里人才有的干净的牙齿啊。他对玉秀说:“我叫郭左,你叫什么啊?”玉秀看着这个没有一点官少爷架子的郭左,心里不禁砰砰直跳。玉秀又想到自己是何等的漂亮,整个大院的姑娘和她一比都黯然失色,想到这便大起胆儿来。她对郭左说:“你猜我叫什么?”郭左没有想到她会把问题抛给自己,愣愣的想不出答案。郭左看着眼前这个打扮朴实却十分漂亮的农村女孩,呆呆地只说出了一句,“我猜不出”。玉秀看着这个愣头青,心里直乐。心想“真是个可爱的傻瓜,竟然认不出我是你姨。”
这天下起了丝丝的小雨,雨在空中飘洒,雨滴在灰色的房屋上像打湿一件衣服一样打湿着它们。玉秀在窗前看这雨,她从前从未觉得雨很美。今天看着镇上的雨迷迷蒙蒙透着清新与神秘,那雨声滴滴答答并不大,却很有规律且连绵不绝的响在玉秀的耳边又敲打着玉秀的心。吃晚饭的时候,玉秀很规矩的坐在桌子旁吃饭。他们谈话时玉秀也从不插嘴,玉秀知道玉米害怕自己的样貌招惹事端。确实是这样,玉米看看玉秀那清澈的眸子、挺拔而秀气的鼻子又看看郭左年轻的脸庞。玉米心想这早晚会出事,要早点把玉秀打发出去。晚上,玉米怎么也睡不着,她想把玉秀打发走又可怜玉秀的遭遇。她又退一步想“兴许玉秀不会做出怎么不懂事的事呢?她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应该会收敛吧!”玉米还是害怕万一有不光彩的事发生,决心要把玉秀打发回家。但想到自己虽然贵为干部太太但在镇上始终孤立无援,而家里可以来帮她的也只有玉秀。“玉秀啊!玉秀啊!你一定要给我争口气啊!”玉米最终决定留下玉秀以便帮自己在镇上站稳脚跟。
次日,玉秀等姐姐和姐夫上班,她就到郭左的房间里对郭左说:“你能帮我借到一本学算盘的书吗?我想自学算盘。”郭左看了看这个鲜艳的女孩,她的两颊是樱花一般的红色而脸的其他地方则是健康莹润的白。“好啊”郭左爽快的答应了。玉秀想想没有什么话想对郭左说了,她就走出郭左的房间去做菜了。郭左心想这个农村来的女孩子竟有一颗好学的心,他又想起玉秀那软软的声音,口里默念着“学会计的书”。郭左念着念着就脚底生风,跑出门去。过了一会儿,玉秀看见郭左拿着一本书走到她面前。郭左踌躇着好像要说什么却一直没有开口,玉秀看着书上写的“会计入门”这四个字。她高兴地从郭左手里拿走着本书,说了声“谢谢!”。那声谢谢可真甜啊!甜到郭左心里去了。从那以后,玉秀就很认真的看那本会计书。可玉秀毕竟文化不高,所以有很多地方她看不懂。这时玉秀就只能去问郭左,而郭左并不是会计专业的对这些知识也是一知半解。他们两个就拿着那一本书仔仔细细的研读起来,把问题弄懂后他们也聊些其他的。郭左说他在工作上的事,而玉秀也说了以前那些有趣的事。有一次,郭左问玉秀,“玉秀,你有喜欢的人吗?”“我哪配喜欢别人啊!”这几个字在玉秀的嘴里脱口而出。玉秀也问郭左:“你在学校的时候有喜欢的人吗?”郭左听到这话练就红了说:“没有。”就在郭左脸红的第二天,郭左送了玉秀一把绿色的牙刷。他对玉秀说:“玉秀,别和你姐姐用同一把牙刷了。”他停顿了一下又说:“玉秀,我觉得你比别人都配。”说完话郭左就走了。玉秀听了这话唰的一下留下了两行泪。她走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痛快的哭了起来。她想“玉秀,你真的可以喜欢别人吗?自从那件事后,我就准备听姐姐的安排,该工作时工作,该嫁人时嫁人,至于嫁给什么人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而现在郭左说我配喜欢别人,只有他是尊重我的甚至比我的姐姐尊重我。是啊!我为什么不配选择我自己喜欢的人,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别人强加给我的,并不是我犯的错。为什么我失去了我最重要的东西,而别人非但不同情我帮助我,反而嘲笑我冷眼看我?为什么我失去了这么珍贵的东西,上天还要继续夺取,夺取我选择的自由、夺取我的骄傲、夺取我应该受到的尊重?可我又能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的命就是这样悲惨。我和郭左又能怎么样呢?他上过学,是干部的儿子,而我字都认不全,并且我还是他的阿姨。我和他是不可能的!”玉秀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她梦见有一只饿虎要来吃她,她拼命的喊着救命可是没有人来救她。她竭尽全力的跑着,天突然下起了暴雨,她全身都淋湿了而身后的老虎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她身上的衣服承载着雨水越来越重,她无法走路也不能呼吸了。她只好把衣服脱下来,赤身裸体的寻找可以避雨的小屋。这时郭左打着伞出现了,身旁还有一个拿着算盘的女孩子。郭左看了一眼她,对她说:“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你以为我会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吗?”她听到这话猛然的哭起来,对郭左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说着说着哭着哭着,玉秀就醒了。她的脸里挂着泪水,她感到十分伤心,这下她明白了她和郭左是不可能的。如果郭左知道她经历过这些就会像梦里那样对待自己。从那以后,玉秀有意避开郭左,当郭左在客厅时她就去自己的房间,当郭左在厨房时玉秀就去别处。郭左也发现了玉秀在躲着自己,他不明白为什么。正要去问玉秀时,玉米来到他的房间对他说:“听说你们以前班上有很多男同学,他们中间要是有合适的,就帮我留心一下,我就是为了我那妹子找一个。我们不怕缺胳膊少腿,只要人品可以就行。”郭左惊讶的看着玉米,他没有想到玉米突然对他说这些话。其实玉米早就发现了他们不对劲,她想自己是时候出手了。郭左想了一会对玉米说:“你妹妹又不是嫁不出去,为什么把要求定得这么低。”玉米低着头装出心痛不忍的样子,又压低声音对郭左说:“你也不是外人,我就和你明说吧!去年春天,玉秀被七八个男人糟蹋了。我们也不指望她嫁什么好人,就嫁个差不多的凑合着过日子吧!”听了这话,郭左感到自己的气血倒流,头皮发麻,全身的鸡皮疙瘩散落一地。他又鼓起勇气说:“不可能!”玉米早知道他会这样说,便道:“一个做姐姐的怎么会糟蹋自己的妹妹的名誉呢?”说着这句话,玉米脸上的表情就更悲戚了。玉米说完就走了,独留郭左一人石膏一般的定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