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足迹

当新年钟声敲响，日历翻过新的一页，一种时空的紧迫感油然而生。星转斗移，日行万里，闪电似的。“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人生苦短，心中积压着多少忧愁、纠结和无奈。然而，年的味道、年的感情，让我们得到一种解脱，一种释放；年，赋予我们一种新的境界，新的动力，和新的梦想。
　　 新年是一种时光的印记。在新旧交替的时刻，人们习惯深思反省，回顾一年来走过的路，做过的事，以及所有成绩和过失。这其间，有对事业成功的回味，有对亲情友情的回忆；有期许的幻灭、生活的烦恼，以及生命中那长年的煎熬和焦虑。也好，我们不妨把这些人生历程中留下的足迹，当作一种深刻的生活积淀，对自己的人生目标和事业追求进行一番审视和梳理。即使有遗憾，也不必悲伤；人生之路，就是这样磕磕绊绊地向前延伸的。
　　 沈从文有一段话很打动我的心。他说：“忠于你的生命。注意一下这一去不来的日子，春天时对花赞美，到了秋天再去对月光惆怅吧；一切皆不能永远固定，证明你是个活人，就是你能在这些不固定的一小点上，留下你自己的可追忆的一点生活，别的完全无用。”
　　 是的，人生的真正目的，在于乐天知命地享受生活，健康地活着。新年一过，阳春不久就要到来。趁大好时光去体会、欣赏、愉悦自己，把握每一个阶段的时机，做你最适宜的事情。“春天时对花赞美”，正是顺应大自然的规律，顺应生命的内在节律，去感知生命的美好。你活在一个个点上，这一个个小点正是你无数瞬间绽放的生活片段，是你生命留下的足迹，将它们串起来就是你生活过的一切，就是你生命的全部。道家说方生方死，流动不居，生命的本质就在于此。所以，要“忠于你的生命”，珍惜每一个“点”的价值，珍惜这“一去不来的日子”，平静地迎接每一天，过好每一天。别的——包括功名利禄和生死转换，并不能带来任何有用的东西。一句话，“别的完全无用。”我想，即使“到了秋天再去对月光惆怅”，也不哀怨，不考虑死亡，照样吟唱启蒙学童所习颂的歌：“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
　　 多年前读过王鼎钧的《脚印》，至今印象深刻；那是一篇思乡的文字，落脚点是故乡，可我自然地和时空联系在一起。文章提到一个传说：“人死了，他的鬼魂要把生前留下的脚印一个一个都捡起来。为了做这件事，他的鬼魂要把生平经过的路再走一遍。车中、船中、桥上、路上、街头、巷尾，脚印永远不灭。纵然桥已坍了，船已沉了，路已翻修铺上柏油，河岸已变成水坝，一旦鬼魂重到，他的脚印自会一个一个浮上来。”本来，这是个很熟悉的故事，可我看后仍感震撼。倒不是怕有一天下地狱、上油锅；死后的事太渺茫，不足为凭；重要的事情在生前。时光的印记无处不在，生命的足迹伴人一生；“捡脚印”反映的是活人心中对生的留恋。它警示人们珍惜时光，珍惜年青，珍惜生命；提醒人们生前要走好自己的路。这样，退一万步讲，即使死后真的要你捡自己的脚印，也不必担心鬼魂一到，那一个一个浮上来的脚印，令你悔恨，令你难堪，让你有负罪感；也不会因生前的路没走好而后悔莫及。
　　 在《脚印》一文中，有两个老乡竭力夸耀自己家乡的高楼，读来发人深省。一个老乡说：我们家乡有座楼，楼顶上有个麻雀窝，窝里有几个麻雀蛋。有一天，不知怎么，窝破了，那些蛋掉在半空中孵化，幼雀破壳而出，还没等落到地上，新生麻雀的翅膀硬了，可以飞了，最后一飞冲天。你说我家乡的楼有多高？另一个老乡一笑，说：我们家乡也有一座楼，有一次，有个小女孩从楼顶上掉下来，到了地面上，她已长成一个老太婆。我们这座楼比你们那一座，怎么样？老乡讲的高楼，象征故乡，“少小离家老大回”，“昨日今我一瞬间”，一旦回到故乡，会恍然觉得像从楼顶跳下来，落地变成了老翁。这不正说明韶华易逝、时间不饶人吗？
　　 另，在《人生的阶梯》一书中，我看到一个与高楼有关的故事，寓意深刻，不胜感慨。有兄弟俩外出登山，下山后准备回到八十层楼的家，正好碰上大楼的电梯故障。两兄弟自认为是登山好手，何惧七八十层高楼，于是振奋起精神，往上爬行。爬到二十层楼，两人并不觉劳累。到四十层楼时，两人感到腿酸，背在身上的行李及登山器具，更显沉重，于是决定暂时放在第四十层楼。到了六十层，已经感觉吃力，气喘吁吁，又想只剩下二十层，还有何难？最后的二十层阶梯，尽管汗流浃背、精疲力竭，他们还是坚持爬完了。当哥哥准备要开门时，忽然大喊：糟糕！钥匙放在行李中没有带上来。兄弟俩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感到一片茫然。
　　 八十层的阶梯，寓意着人生八十年的岁月。20岁朝气蓬勃，无所畏惧；40岁年富力强，生活负担沉重；60岁身体衰弱，力不从心；到了八十岁，日薄西山，气息奄奄；此时再去开启生命的大门，却发现幸福的钥匙还放在沉重的行李中忘了拿。沉重的行李，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可能是理想事业，美满家庭；也可能是高堂父母，健康身体。往上爬行时为了减轻重量，一一搁下；待老来回首过往，才知道，我们曾经亲自经历的东西已不能重现；真正的幸福已无法追回了。世界上许多事就是这样，总要等到过了很久，等到无路可退，等到青春不再的时候才清楚明白。流光弹指，稍纵即逝。看来，盘点过去的岁月，做一次“捡脚印”式的旅行，“注意一下这一去不来的日子”，就十分必要了。它提醒人们：以积极的态度对待人生，以饱满热情投入生活，不放过每种进步的契机，不忽略人生的每个瞬间。新年，开启了岁月的大门；迎来了“对花赞美”的时节。
　　 遥想希望，向上向新；在人生的路上，认真地稳步前行，留下一串端正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