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漂浮
作者: 斐波雅
时间: 2015-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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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关于一个女人 有一个女人,她一直恨我,这样的想法是在一刻之间迸发出来。如同在黑暗中,在纯白色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蝌蚪状的影子开
(一)关于一个女人
有一个女人,她一直恨我,这样的想法是在一刻之间迸发出来。如同在黑暗中,在纯白色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蝌蚪状的影子开始颤抖着,滋生着。尤其在每一个失眠的长夜,一点一点啃噬着我的身体。
这似乎是我逃脱不了的,无法避免,唯一的结果就是慢慢深陷,然后痛苦,衰竭,直至死亡。我害怕吗?不能害怕。
她就生活在我大脑中的每一根神经,不停挑拨着我所有的情绪与认知。她会温柔地感应着我的脆弱,然后不断抚摸着那无尽的凉意。她会懒散地游动在阳光下,恶狠狠地看着我,似乎想要一下子吞了我。她看着椭圆的落地镜里的自己,时而诡异地笑一下,时而偏执地向我投来怒意的目光。
我愣在那里,而身体里涌动着的血液竟配合着她,开始慢慢向着她流去,没有任何余地的。一扇木制的门可以轻易地隔绝一双深邃的眼睛,却永远无法让她的身影从我的眼前消失。她会在门开或闭一霎间偷窥着你的心,让你处于无尽的漂泊之中。
渐渐地,我不再恐惧,不再排斥,开始接受她,她说,我是她的一朵花儿,在这世间茫然呆滞的花儿。她说,为了寻找我,她的身体被彻底地玷污了。她说,她恨我,除非我们两个人一起离开。
她躲在角落里,头发湿漉漉的,像被汗液浸湿般,深深地粘在皮肤上。我说不,她笑了,那么妖艳,让人心疼。好吧,我竟然对一个魔鬼动情了。我突然觉得左手手心钻心地疼了起来,我想尽了各种办法,放在冷水里泡,在墙壁上拍打,血迹淋淋,终于我还是放弃了。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红肿的手心,就在这一刻,那细小的纹路开始膨胀,逐渐汇聚在一起,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皮,那里竟不断跳动着某种东西。
空气中飘动着一阵浓厚的花香,听见皮肤似被割裂的微弱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只看见鲜红的血液从手心处缓缓涌出来,一只红色的蝴蝶从血液里翩翩而起,我觉得自己终于获得自由了。可我又听见有些间断的抽泣声,是她哭了,那显得病态的脸上泪珠涟涟。
你知道吗,这个世上,我是最心疼你的,她已走到我面前,轻轻跪在地上,丰盈的嘴唇开始接近我的左手,干涩的舌头灵巧地吸允着我的血。没想到这种陌生的感觉,竟让我这般舒服,我闭上眼睛,我想我和她应该有着时间都不明白的联系。
直到有什么东西静静落在脸上,我睁开眼,看见一朵朵玫瑰花随着上空中那只蝴蝶的不断舞动慢慢飘落下来,我很惊异,这样的场景,就像是一场梦。她放开我,随着那只蝴蝶,以及那数不清的花瓣,身体开始扭动起来,她穿着白色的纱衣,凹凸有致的身形清晰地映现在我眼前。 我发现我的左手心完好无损,如果不是地板上布满玫瑰花,空气中还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她仍在跳舞,那只蝴蝶围绕在她身边,我一定会认为这真的只是梦。
可她就在我不经意间倒在了那里,额头上渗透着满满的汗珠,那饱满的嘴唇变得干瘪,黑色的瞳孔变成了紫色,正有气无力地看着我。我的身体颤抖了几下,便迎了上去,抱起了她,一个女人抱着另一个女人,以这样暧昧的姿势,可我没有想到那些,只是心隐隐动了一下。
我会消失,你会想我的,微弱的声音在她的唇齿之间溢出来。未待我反应之时,她真的不见了,地板上只剩下一滩水,难道变成那只蝴蝶飞走了?
这个曾经缠绕我的女人,甚至可以说渗入我短暂人生中的女人,就称她为灵吧!
(二)对于旧
我的骨子里一直潜藏着某种不安定的未知因素,总是控制着我的很多行动,可能一个几秒钟的想法就可以颠覆时间与空间,进入到绝妙的地界。正如此时,我拿着小皮箱一个人走在这座陌生城市的街道上,我嗅到了空气中暗含的寒冷气息。
这个世界在我的眼里开始放大成一个黑色的球状,变得模糊与神秘。我想要阳光与白色,潜意识里会认为白色能够拯救我。就这样想到了雪,可是在南方,不大可能。而这座刚进入五月的北方小城,只存留淡淡的感觉罢了。
我揣着内心最大的期待,看着这里的一切。天气很是阴暗,街道两边的杨树有了些许新意,无尽的车辆穿行着,引起一阵又一阵的风沙飘荡着,路人面无表情地来来往往,浓重的腐烂的味道充溢在空气中,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还是暗了几分。这里楼房建筑带着特有的民族气息,可我却提不起精神了,身体有些累了。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馆,在四楼,房间看起来很干净,也没有多想什么,便早早睡下了。
花儿就要谢了,阳光很快就会从你的身体抽离出来,别睡了,否则……我听见一个女人几声无奈的叹息,一下子睁开眼睛,窗帘慢慢打开,在玻璃窗上映衬出一只蝴蝶的样子,散发着紫色的光芒,随后放大,却变成一张女人的脸。
是灵,我惶恐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房间一片黑暗,窗帘完好地遮挡着月光,我不禁松了一口气。可再也睡不着,大概是夜里一点多吧,没有开灯,拉开窗帘,让这纯白的光束住进来吧,是不是也会感觉到冷呢?
玻璃窗很干净,在月光反衬下更显明亮,与屋内的黯淡形成鲜明的对比。看着街道上的霓虹灯,心中陌生的感觉更甚,每一座城市的霓虹灯都有着独特的距离感,让每一个角落不再寂寞,可却让其本身不断的沦落。
透过这玻璃窗,看着这城市的一小面,这高高低低的楼房,那数不清的窗子,就如同一只只死去的蚂蚁被一股力量固定住,任其摆布。可惜,我与蚂蚁无缘,也就不能成为其中的繁衍生物,不能成为光芒下的复制品。
可我的眼睛却还是被吸引住了,我只能隐约看见像是陈旧的建筑,距离应该不算太远。她就像一个极力想保护好自己又无处不显魅力的女人,在这夜色与不同灯光反射下,有些黯淡,可我此刻竟无比想探明她的身份。还是等等吧,从未如此期待过黎明的到来。
凌晨六点多,几缕阳光开始游离在城市高楼夹角处,我穿好衣服便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而去,其中穿插着一些破旧的平房,被周围的高楼包围着,正艰难的活着。我逐渐看清是一处白色的二层洋楼,似乎和其他的没有什么不同,可哪里又有着不一样。
经过一段泥泞的小路后,离白楼更近一点时便走上了青石路,那一块块石头夹杂着动人的笑靥,好似经过了时间的酿造后,愈加添上独特的韵味。几颗魁梧的杨树伸直了躯体,以它别致的姿态俯视着渺小的人类。我想能吸引人的地方,便是那雕着花儿的红漆木门,泛着枯皮,还有那白色墙壁上逐渐深陷的裂缝,我很庆幸,有什么东西终于把一些变化记录下来了。
我在想,这条路,有多少人曾成为她的过客?这扇门,有多少双手曾抚摸过她?女人?男人?每一块砖,每一粒尘埃,以最微妙的方式存在着,我们的身体轻轻触摸着他们,以同样的方式麻醉着自己的神经。好像对这个世界麻木了,就真的不会疼了。
而此刻,这扇门紧闭着,我想若打开它,我的世界会不会因此有一点点不同?
(三)开始与未
随着“嗡”的一声,沉重的木门在此刻竟哀泣起来,我缓了缓呼吸,而视线紧紧盯住眼前的一切,被蜘蛛网与灰尘遮住的各个角落,显得有些落寂。坑洼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木块,纱布,我感受到了那种被时代遗忘的久远的气息,充斥在我的周围,越来越浓。
脚步在此刻开始放慢,心疼了一下,被墙壁上深深的裂缝,还有灰白色的木梯所感染,我走在木梯上,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寂寞的女人的哭诉,一点一点,渗透进我的大脑内。终于,一条小小的廊道展现在我眼前,略显紧促。
手轻轻抚过那泛着旧忆的墙壁,莫名寻找一些东西,那似乎才是我想要的。一直到这扇隐隐雕着女人脸的半碎玻璃门出现,身体下意识般停在这里,手轻碰了一下,嘶的一声,无名指尖划了一个小口,瞬间红色的血流了出来,这让我不经意间想起了灵。
小心地握住长满铁锈的门把手,然后一用力,可我还是后退了几步,因为眼前出现的景象着实让我产生了错觉。一张半新的木床,上面铺着带有茉莉图案的棉布被子,破旧的枕头半躺在上面,下面隐约露出黑色一角,一张红色桌子和椅子有序摆在一旁。这个房间看起来很干净整洁,似有人住在这里一样,我还是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住了。
但人的好奇心会催促着自己,我小心把枕头拿开,金色的相框边开始显现,里面是一张女人的黑白照片,我的手开始颤抖,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如此熟悉呢?是……灵,为什么?
“你是谁?”听见这样苍老又显灵动的女人声音,我吓得转过身,看起来有六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从布满皱纹的脸上还是看到了年轻时的那股秀气。而我的手一滑,相框摔落在地面上,碎成无数颗粒状,而那张相片上的女人淡然的微笑,在此时很是鬼魅。
“我……我只是路过这里,便……”未等我说完,她惊怒地看了我一眼,便朝着地板上那张照片去了,她把它捡起放在手里,轻柔抚摸着照片上的女人,像对自己心爱的人般。
“我……很对不起……”我低下了头,心里有些愧疚。
过了十多分钟,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从她的眼中,我却没有看出丝毫内容。在我想要说话那一刻,她转过身,落寞地向门口走去,那背影,有些许弯曲。
“你的眼睛……和她很像。”她停在门口处,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是照片上的女人吗?”
她点了点头。
其实当时我真的好想问这位老人,关于她的一些事情,她一定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可是她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那扇门前,让我以为,这是一场幻觉。
(四)爱与虚无
宋凉这个女人出现在我意识里的时候,我总感觉和我大脑中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她生活在上个世纪四十年代,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注定容不下像她这样的女人。
她的丈夫三个月前去世了,原因很简单,被日本人一枪打死,她一点都不恨日本人,相反她心里很感激那个日本人。她在十八岁那年风光地嫁给了那个大她整整三十岁的男人马成作小妾,一个富足的商人。在别人看来,女人最好的归宿也便是如此了,可宋凉恨,恨她身边的所有人。
宋凉的母亲也是嫁给她的父亲当小妾,家里还是很充裕的。她的父亲陈达生性狡猾,还有一个正房,生了一个女儿,以后就没有任何消息了。陈达想要一个男孩,于是经过别人的介绍,陈达认识了宋凉的母亲,也是一个美女。可她是一个骨子里比较软弱的传统女人,宋凉出生后,陈达很是失望,把她们母女俩弃之一旁,家里上下的人对她们都嗤之以鼻。
宋凉小小年纪便饱尝了世间的冷暖,这给她的心带来了难以抹去的创伤,以致那份小小的恨意,开始在雨季中泛滥,变大,终于爆发了。也就是十八岁那年,她决定嫁给马成,尽管马成的名声并不是很好,但却是这里最富有的人。同时她又做了一件惊人的事儿,她的手上沾满了一个人的血,无论怎样清洗,也无法洗去那种腥甜的气息。
她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她说,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自己当时没有狠一狠心,和她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多好啊!
我的心莫名疼着,然后不断深入,看着坐在我旁边的这个七十多岁的女人,她叫莫叶,是宋凉曾经的侍女。其实有时想想,自己怎么会坐在这个房间的木凳上,从这张布满岁月痕迹的嘴唇里,从所剩无几的暗黄牙齿间所透漏出的故事,我深深的被震撼了。
原来我来到这座北方的城市,只为邂逅宋凉这个女人,可以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阻碍,看着莫叶手上那张黑白照片,宋凉的眼神里透着灵性,这是我所理解的。
“为什么这么坦然地把这些话告诉我?”我很想从莫叶那里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她没有看我,低着头笑了。
“你……怎么了?”
“我的日子不多了,这些话放在心里太久会生疮的,二十多年了,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况且见到你的第一面,我说过,你和她很像,我是个古旧却相信缘分的人,不然我不会和宋凉在一起,时隔几十年后,又和你坐在这里交谈。”她的话里带着浓重的伤感,从她的眼里,我读出了一种情愫,很简单,且无力。
莫叶是被马成带回来的,那年她才十岁,模样很是乖巧,宋凉一眼便喜欢上她了,从此莫叶便跟在宋凉身边,她的生活细节,莫叶比任何人都了解。
马成作为一个商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悠荡,而宋凉心中更乐得这样一份自在。她就生活在自己这个小空间内,在古旧的雕花的镜子面前,在她那张清秀的脸上擦拭着,描摹着,身穿淡蓝色旗袍,绣着白色的茉莉,很是惊艳。或是一个人站在窗前,透过二楼的视线,望着天空,看着这个地方的破碎的人。而时光把我推到宋凉双脚曾停留过的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看似繁华,又有谁知这里曾出现过的人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