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浮生
作者: 透明枷锁
时间: 2015-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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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花雨在这个黄昏时分有些郁郁寡欢。在一派欢乐的氛围里,空气中隐约有些不安味道。 窗前的玻璃蒙上了一层雾霜,看不清外面的景色,辛花雨用她那纤细的手指在窗子
辛花雨在这个黄昏时分有些郁郁寡欢。在一派欢乐的氛围里,空气中隐约有些不安味道。
窗前的玻璃蒙上了一层雾霜,看不清外面的景色,辛花雨用她那纤细的手指在窗子上写字,像个小孩子似的。于无意识之中,她写下了杨柳二字,待她回过神来,又慌乱的用手掌迅速擦去。只见窗外雪花飞舞,不远处的公路上空无一人,平时常见的鸟儿也悄没声息,不见了踪影。
宋向皖看到独立窗前的辛花雨,有了些许不快,他感觉自回到家后,妻子就一直闷闷不乐似的。在这最体现温馨时刻的除夕之夜,妻子的行为举止和情绪都有些反常。
辛花雨以为她的强作欢颜,能恰如其分的融入这个环境之中,却不知宋向皖早已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辛花雨刚过而立之年,虽个子不高,却也颇为苗条,因而显得很有些玲珑,她的容貌在外人看来,通常分为两个极端,要么极美,要么极丑。她有着一双细长的眼睛,大嘴厚唇。在宋向皖看来是丑的,当初,媒人也不避讳,只用一句丑妻家中宝,便说服了宋向皖那并不坚定的内心。
宋向皖的家位于宛陵市市郊,平日里种些蔬菜,然后到集市去卖。夫唱妇随的日子倒也舒心,加上女儿的出世,更给这个五口之家带来了不少的欢乐。
宋向皖与辛花雨原本想像着,此生大概就这么过了,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也乐得个逍遥自在。此时的辛花雨觉得公公婆婆年纪也不算小了,闲暇里还还帮着做些农活,也因此对公公婆婆孝敬有加。
直至几年以后,平静的生活被轰轰作响的推土机打破,拆迁改造让这个家庭一时陷入混乱之中。待尘埃落定后,宋向皖一家没有了菜地,他们一家虽分得了巨额的拆迁款,但宋向皖总觉得坐吃山空不是个事,于是他和辛花雨商量要出门打工挣钱去。辛花雨并不同意宋向皖出远门,俩口子为了这事还憋着气,最终拗不过宋向皖的执着,还是让他背起行囊去了邻省打工。
宋向皖除了种菜,也不会什么别的技能,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清洁工的工作,开始只是做个地面清洁,慢慢的又做起了高空幕墙的清洁。从十几层、几十层的高楼处往下看,人几乎都看不见,只有汽车像屎克朗似的慢慢爬行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宋向皖担心的情况却越来越明显——他经常在高空中发呆,魂不守舍似的。这让他很焦虑,他生怕哪一天会遭遇不测。就像听说过的那个人一样,自从他从高空坠落后,这一行当就减少了许多人,也因为此事,这个行当的务工人员的工资上涨了很多。
宋向皖最担心的还是妻子辛花雨,他出门在外也半年多了,从刚开始的一天一个电话联系,到现在一个月也打不了两回电话。宋向皖觉得对妻子的关心还是少了一点点。每当他夜深人静之时,想打个电话给妻子,又怕父母不停地唠叨,唠叨的不是让他好好工作、注意身体之类的,而是让他别总打长途电话,费钱。
宋向皖为此很是郁闷,本来家里有了固定电话了,辛花雨也不必再买部手机的。宋向皖最终还是从加班工资里拿出了点钱,让辛花雨去买了部手机,办了张卡。这回可是方便多了,公公婆婆不在家的时候,辛花雨总是按捺不住的要给丈夫打去电话,虽然也是舍不得多说,怕多花钱。但那三言两语,也是够幸福一阵子的了。
辛花雨成天无所事事的的待在家里,公公婆婆眼见得这么一个儿媳妇在家享福,儿子却在他乡打工,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说起话来也就有些含沙射影。辛花雨知道老人一生勤劳节俭,对于她在家里无所事事有些看不惯,是再正常不过的,对此也只有无可奈何。
每次女儿放学回家的时候,是辛花雨最快乐的时间。可这段时间却老是被公公婆婆所霸占,每天吃过晚饭后,公公婆婆就坐在外孙女的旁边,看着她写作业。
百无聊耐的辛花雨就出门给宋向皖打电话,通常没聊几句,辛花雨就失去了再说下去的兴趣,大约也是情绪低落所致。
一条马路通向不远处的广场,“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音乐随着辛花雨的临近而显得越来越大声。一群,不,应该是两群女人随着节拍在跳着舞。关于广场舞,辛花雨倒是在电视上看到过不少的报道。什么中国大妈广场舞抢占莫斯科红场、法国卢浮宫之类的新闻,辛花雨对此也是暗自一笑,觉得这些大妈们真神奇。
辛花雨远远的看着那些大妈们神采飞扬,气韵十足地跳着广场舞,觉得蛮喜庆的。她忽然有些动心了,想加入其中,却又有一丝为难。
突然之间,对的,就像很多小说里写的那样,突然之间,一个浑厚略带磁性的男中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你怎么不跳啊?”
辛花雨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待离身后的那个人远一点后才转过头来。只见一位中年男子站在那里,相貌还算英俊,只头顶中央谢了一块,耳边及脑后却又是留着长发,乍一看有些怪异。
辛花雨略有些气恼的答道:“你管我呢?”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说:“好心当了驴肝肺,算了,懒得答你。”说完就去了广场那播放音乐的地方。
待一曲终了。中年男子拿起麦克风,现场唱起了“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一望无际的原野随你去流浪,你的心海和大地一样宽广,套马的汉子你在我心上,我愿融化在你宽阔的胸膛……”。
辛花雨觉得那中年男子唱的可真是好,不但声音好听,似乎还唱出了大草原的感觉。对他刚刚的冒昧早已忘得九霄云外,反而还觉得自已有些小题大作,没有礼貌,想着想着有些自责了起来。
辛花雨鼓起勇气,悄悄地站在了广场舞的边角,学着前面舞者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比划着。
自此后,辛花雨每晚不再孤独,她沉浸在广场舞的人海之中,觉得这里会让她忘记掉所有的哀伤,哪怕只是短暂。她的舞姿越来越娴熟,与那个中年男人的交流也越来越多。他俩像是特别投缘似的,每天晚上都要聊上几句。渐渐地,辛花雨感觉到了身边有异样的目光,她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她可不想让别人无缘无故地说闲话。而中年男子杨柳峰却大大咧咧的,没有什么顾虑。
这一天,广场舞即将散场的时候,杨柳峰对辛花雨说:“这认识也有两三个月了,要不明晚一起喝喝茶?”
辛花雨一时愣住了,不知如何作答。
杨柳峰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善解人意地笑着道:“这样吧,明晚你迟一点,但也不要太晚,你尽量早一点吃完晚饭,然后再出来。我们去“千寻茶楼”喝点茶,聊聊天吧。我有点事想向你请教。”
辛花雨抬起头,直视着杨柳峰,“你能有什么事需要向我请教?我其实什么都不懂的。现在就说吧?”
“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事了,就这么定了。我明晚在‘千寻茶楼’等你,不见不散。”杨柳峰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辛花雨一整夜加一个白天都在反复纠结着去与不去。说实话,她对杨柳峰并无反感,此人也一直彬彬有礼。只是去单独见他,让她觉得于宋向皖这里似乎有些愧疚。辛花雨实在无法取舍。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公公婆婆的那付溺爱孙女的样子,还是让辛花雨很不开心。她胡乱吃了一点,像往常一样的出了门。她没走出几步,就掏出了手机,拔给了宋向皖。
“老公,你在忙吗?”
“正在忙,你别说了,我现在有事。”电话那头传来宋向皖不耐烦的声音。
“老公,你别太累了,要注意身体啊。”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辛花雨听到的是挂断电话后的盲音。
此时正值盛夏,宋向皖还吊挂在高空,玻璃幕墙的热浪不断涌向身体。他正在趁着天气稍为凉些的傍晚,汗流浃背地加着班。
大江市的天空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一如辛花雨此时冰冷忧郁的心情,她转身回到屋里。女儿好像挺高兴地叫着妈妈,说你不去跳舞了吗?辛花雨正想答话,只见婆婆伸手敲打着女儿的头,口中还嘟嘟喃喃的。
辛花雨苦笑着回到屋里,拿出了许久没用过的口红。
“千寻茶楼”里的气氛有些暧昧。说说笑笑一晃两三个小时便过去了,当辛花雨说要回去的时候,就像恋人间告别。
回到家里,女儿已经睡熟。公公婆婆的目光停留在她在大嘴厚唇上,只见那红艳的颜色荡然无存。
第二天黄昏,当辛花雨出去跳广场舞后,婆婆拔通了宋向皖的电话。
“儿子啊,工作忙吗?累不累啊,身体吃得消吗?”
“哦,妈,还好,还好。你和爸爸身体都还好吧,有病要去医院啊,别小病拖成大病,我女儿还懂事不?你二老别瞎宠她了,宠得不成个样子。”宋向皖突然又觉察到什么似的,他有些急切地说:“妈,你怎么今天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啊?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家里——没事的,没事。”
“你可别瞒我哦!”
“真没什么事,你要是工作不忙的话,就早点回家吧。”
宋向皖半信半疑地说:“没事就好,妈,我知道了,我这边工作挺忙的,一时走不开啊。我们这里人手不够,我要是走了,老板接下的活就不好完工的。我还是过年再回去吧。”
宋向皖的母亲深深的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辛花雨还是每天傍晚吃过晚饭就出门去了,依旧涂上鲜艳的口红。
时光飞逝,转眼就快到春节了。
宋向皖直到除夕夜的前一天才匆匆往家赶,好在邻省也并不是多远,大半天的行程也就到了本市市区。虽然携带着大包小包很是不便,但他依然来到市区的珠宝店,想为心爱的妻子选一款首饰。
两个年轻貌美的店员接待了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宋向皖也不计较,他明白自己一身的农民工穿着打扮,肯定是入不了那些妙龄少女的眼。自己是来买东西的,又不是来买笑的,何必管他呢。可最终那两位店员的轻慢,还是惹恼了宋向皖。三个人的争吵声音都是越来越大。
这时,一位谢顶的男人赶紧迎了过来。对着宋向皖微微一鞠躬,然后示意那两位店员离开。宋向皖对这名男子印像很好,觉得他不仅对珠宝非常专业,还非常摸得透客户心理。很快交易就达成了,宋向皖选了一款价值不菲的项链,其实宋向皖也没打算买那么贵的,潜意识里也许是想回敬一下那两位年轻女店员对自已的轻慢——别看我是农民工打扮,俺也是有钱人。他妈的你们都是不学习、没文化的俗人,没看人家新闻上说农民工月收入都近万元了。比那些端着、装着的所谓白领工资都高多了。
走出珠宝店的大门,宋向皖依旧有些愤愤不平。突然他又想,会不会就是这三个人使用的激将法,从而让自已平空多掏了不少钱。
宋向皖的郁闷心情随着进了家门一扫而空。爸爸、妈妈,妻子和女儿都在家里。女儿眼尖,看到站在门口的宋向皖,口中叫喊着爸爸就扑了过去。宋向皖连忙放下手中的包裹,顺势就把女儿一把抱了起来。尽管女儿六七岁了有点重,他还是抱着女儿不肯撒手。那边父亲帮着提包裹,这边老妈忙着沏茶。只有辛花雨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默默注视着宋向皖。
晚餐准备的很丰盛,宋向皖要陪着父亲喝一杯,却被拒绝了。父亲说你这走了一整天,也累了,吃口饭,洗个澡,早早的休息吧,要喝明天大年三十晚上再喝。宋向皖不依,拿过杯子要倒酒,又被母亲一把夺了酒杯。嗔骂道,都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不听话?!宋向皖嘿嘿一笑,只得作罢。
晚餐过后,宋向皖一家三口在房间里热闹,一会儿女儿被她的奶奶接了过去,说是今晚和爷爷奶奶睡。
宋向皖和辛花雨对视了一眼,尴尬的笑了笑。
虽然女儿吵闹着不依,但宋向皖并没有什么表示。女儿于是只好跟着奶奶去了另一个房间。
夜色很美,宋向皖洗完澡后就上了床,开足了电热毯,又开启了空调。他在等待……
而辛花雨却在灯下看着书,一会儿又打开电脑看着“中国好歌曲”。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宋向皖有些不快,但出于男人的自尊,他又不便开口说些什么,只是有些懊恼。
许久,宋向皖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于是开口说道:“花雨,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受累了,这上有老,下有小的,真够你受的。”
“没事,你在外面也辛苦。”
宋向皖突然之间,觉得和辛花雨之间有了陌生感。以前说话可不是这么客客气气的像陌生人一样。
“我啊,在外面辛苦也倒没什么,关键挣的钱也还满意。我们一家老小,光吃老本,那也不是个事,还得想办法挣钱啊。”
“钱算什么,能花钱买得到的,都算不得珍贵。”
宋向皖知道辛花雨喜欢看书,也经常在电脑上打发时间,比自已的知识多。但他觉得夫妻之间,就不用那么文艺了吧。本想和辛花雨唠唠家常,却搞得像是电视剧中的对话一样,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也不想再多说了。
“辛花雨,要不,你也洗洗早点上床吧?”
“还早,再等会子。”辛花雨看着不远处的宋向皖,虽然分开只是大半年的时间,但发觉他的眼神中多了些说不明白的东西,大概就是沧桑感吧。也许是他回家之前特意的理了发,剃了胡须,显得比离家前精神了很多,但也瘦了一些。辛花雨有些心疼面前的这个男人,但已然没有分别前的情感。此时,杨柳峰的影子突然出现在脑海中,令她自已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