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禅十里 ——菩提佛缘
作者: 花雕
时间: 2015-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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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云禅寺里的小和尚,眉目若画;纪元 他是身世不明的野孩子,顽性难训。沈玦 一 他与他第一次相见,是在云禅寺门前,他一身和尚袈裟,十
摘要:菩提佛珠定缘,云禅十里余空
他是云禅寺里的小和尚,眉目若画;纪元
他是身世不明的野孩子,顽性难训。沈玦
一
他与他第一次相见,是在云禅寺门前,他一身和尚袈裟,十四岁的眉目扮老成的样子,惹得他笑声不止,小和尚有些迥异,却也只是双手合起,未做一言。
他天性顽劣,从未见得有人敢如此平静待他,不由有些恼意,说道:“你这小和尚,这般俊俏,又是花季时,怎得剃了秃头,当了和尚?”
小和尚浅浅一笑,带笑的眉眼迷进了仅九岁的沈玦的深瞳,他道:“小僧法号纪元,幼时便被方丈抱回,这云禅寺一待就是十几年,哪有不当和尚的道理?”孩童心性终是顽皮,纪元看着沈玦,不由问道:“施主说我这小和尚又该当什么去才好?”
沈玦未想他会问这个问题,苦了脸色,一时抓抓头发,一时皱眉思索,急的像要跳脚的猴子,纪元看着,笑意绷不住的从嘴角溢出。沈玦见了他笑,恼羞成怒的道:“你长得这般俊俏,倒不如做那清倌的小……小……”
沈玦变了脸色,猛地抬头要看纪元,却发觉纪元已进了寺门,他跟着踏了一步,急忙喊道:“哎,你别走,我是……是口不择言,不是有意的,你……我……我也不知怎得脑子里只想着你要是……哎呀,我说什么那……”
沈玦未说完,便被寺内的师兄弟赶出了寺门,被扔在石阶上。
‘砰’地一声,云禅寺关了门,把刚想起来的沈玦吓得又跌在了石阶上,只闻沈玦谩骂了声,脸上的懊恼神色愈显,喃道:“什么人嘛,啊,不对,什么破和尚嘛……”沈玦摸到了什么东西,手掌伸开,是那和尚的菩提佛珠,恼颜上悠悠的荡开了笑意,索性也不起来了,一骨碌瘫卧在石阶上。
次日,沈玦又寻寺中,云禅寺乃清净之地,未有多少人烟来此,沈玦轻而易举便翻进了墙院。
纪元正在林中抱柴,一抬眼,便对上沈玦红肿的嘴角,手一松,捆扎好的木柴便落在了地上。沈玦咯咯咯的笑出声,一手拾起了地上的柴抗在肩上,看了看路,往前走去,一边不忘唠叨道:“你这小和尚,看起来细皮嫩肉,那些师兄弟也忍心让你做这苦脏的活,要是我……我......”沈玦一时没我出个什么所以然,见纪元看他,红了脸色,扭过头去,加快了步子。
纪元抚了抚额角,布白的衣袂染了些许脏土,有了几分凡尘气息。他扶手无奈道:“施主还是把柴给小僧吧,师兄们对小僧很好,是小僧喜欢这片清净的林子,便想多来来。”
沈玦眼眸一亮,那他岂不是可以天天来这里找他了。
沈玦躲过纪元伸出的手臂,径直走着,问道:“小和尚,你住哪?”
纪元一怔,道:“小僧独居望月斋。”方丈虽待他极好,却像似未把他当做出家子弟,倒像是隐居的隐士,往年少有人来忘月斋。
怪不得这小和尚身上总有着非佛门也非红尘可沾染的气息,恬静的让人心安,不自觉就想说实话,沈玦默道:“那我陪你居忘月斋可好?”
纪元一笑,道:“随小施主。”
沈玦怔楞间,纪元已走至前方,他只是随口玩笑话罢了,未想纪元真答应了。随即便笑开了眉眼,扯得嘴角一阵疼。
纪元回头,望着沈玦嘴角的伤,浅浅蹙眉:“小施主这是做什么了,怎得带了伤进了寺,前方不远便是小僧居处,平日少有人来,小僧为施主看看吧。”
沈玦咧了咧嘴角,向纪元笑笑,眸瞳里皆是一眼忘穿的天真无邪:“好啊。”
此后几年,沈玦时留宿忘月斋,有时辰时便来,每每手捧一捆柴,或是提了些许糕点。
但也有少许时候,沈玦是挂了伤来此,纪元也从不问缘由,只抚着那伤口轻轻呵气。
纪元早已把沈玦视为家人,他来,便洗手羹汤,他不来,便一手经书。除了某时去前寺取些米盐来,纪元也少许时间接触前寺。
太久未打理,纪元生了些黑发,央着沈玦为他理理,沈玦只埋头一笑,道:“我这笨手笨脚的,哪做的来这细琐活。”
沈玦又抬头细细看纪元,锁眉道:“你这眉目如画的样子,有发无发都是美极了的,何须着去理,这样不更好。”深瞳间的惊艳却是毫不掩饰。
纪元被沈玦看得羞恼,怒道:“什么美极了的,那是形容女子的话,你这般年纪,谁教你的荤话一堆?”说完便也不看沈玦,自进了屋子,惹得沈玦在外间恼喃未停。
——本就是美极了的容颜,怎得还不容许人家说了
——若是那小倌,本大爷一定包了,只可惜是个和尚
——哎,罢了,栽在这纪元手里了,谁让自己只衷心他呢
二
五年已逝,沈玦时常望着依旧温和干净的纪元,恍惚神色。
他情思所系是这处清净之地,当初年幼的小和尚,长得愈发眉目如画,纯澈明净,他怎么舍得、舍得离开。
有时候,沈玦觉得他一辈子守着纪元便足矣。
沈玦离开的那日下了雪,铺天盖地的银白色展在纪元眼前,纪元第一次知道了孤独的滋味。
他手里还紧紧捏着沈玦留下的字条,
‘等我’,短短两字,没有解释,没有缘由,一如往常。纪元只是不知这次自己还会纵容他的隐瞒。
一步一步,纪元踏着自己的脚印,反反复复的走过冰冷的雪地,往年冬日沈玦时执意要来,满天冰雪,纪元便领着路,沈玦手执着纪元的衣袖,踏着纪元深深的脚印,紧紧相随。
一日一日,纪元只是未料,他也会迷路,茫茫冰雪中,那时他一直坚信沈玦会回来的想法突然动摇。
他想,沈玦再找不回原路了罢。
次日,不绝的雪日终是放了晴,是来拾柴的僧人发现了纪元,据当时的印象,纪元身上覆满了雪,身子冷得渗人,那黑润的墨发结了冰渣,一袭清冷白衣,配着苍颜像极了冰雕的玉美人。
那僧人看了许久才发觉那是他平日乖觉恬静的小师弟,顿时大惊声色。
在方丈的坚持下纪元在前寺逗留了些时日,独他一人在云禅墨发飞扬。
晨起,清宁的云禅寺响起钟声,杂乱的脚步声游走在寺院。那些入寺不久的和尚总见一身布白的修长男子背对着他们,唇口是熟稔的经书,温和清润,如潺潺细流涤过人心,他手执着木棒敲击榆木,在黎明讲述佛法的佛堂从未消失。
好奇的小和尚追着老方丈问曰:“方丈方丈,那佛堂的施主到底何人,如此眉目倒是难见,哪里来又哪里去?”
方丈眼中渐明,合起双手缓道:“阿弥陀佛,纪元来自云禅,归自红尘。”
“方丈错了,纪元来自云禅,自归云禅。”
小和尚从未听过如此清幽空灵,含着浅浅淡然的声音,看向来人,瞪圆了眼。这人与方丈同是说起云禅,实在不解,这男子蓄着长发,眉眼若雪,普通的布白衣衫穿着像极了九天谪仙,分明是来现居的隐士,哪里有像归在云禅这小小方地的样子。
方丈眉间一跳,念道:“阿弥陀佛。”
纪元合起双手,以佛人的姿态恭敬曰:“近日多有打扰,弟子该回了,方丈保重。”泠泠音色,温和谦逊。
语声止,方丈只无奈浅闭眼,再次慈善云:“阿弥陀佛。”
旁小和尚见此,也有样学样,双手合一,轻云:“阿弥陀佛。”瞳眸尽是惑然。
纪元翘起唇瓣,伸出手掌抚了抚小和尚圆滑的头顶,止不住的追忆清眸荡漾,他转身而走,和煦的微风轻扬衣玦,无边无际的落寞袭的他半点不剩。
回神间身后一暖,纪元转眸,便对上了小和尚思索的眼,这才发觉,这小和尚其实极是清秀。
小和尚向他道:“方丈让弟子带话给施主,”顿了顿,他微动眸子,又云:“红尘事,红尘了,这样等是没有结果的。”似是纪元的眸子过于无痕,小和尚语尽便跑离了。
身上旧色裘袄传来暖意,纪元唇角勾起温意,看着不远的青林,喃语:“十里云禅,终究是他的归地。”
前寺的时日,纪元与方丈论经谈书,修身静气,他心中的燥意一日一日渐趋于平静。
回了竹居的纪元煮雪亨茶,却是再未碰过往日不离手的经书,他已无佛性,经书亦不通。
他唯一想的,便是那个顽劣少年何时归来。
可惜,一年又一年,沈玦没有来,每每想着他的眉眼,纪元眼前恍惚出现一个朦胧的身影,那般不真实的少年眼中勾着顽意对着纪元深笑,纪元听见他说:“纪元,我回来了。”
等纪元伸手,触到的只是一阵缓风,绕着指间凉凉的,便顺着凉到了心坎。
恍然间冬季又过,纪元终是等不了了,他收拾好包袱欲去前寺辞行。
纪元第一次站在模糊的铜镜前凝许长及腰的瀑发,那般眉目如画,修长如玉,白皙的手指执起木梳,细细簪起三千墨发。
当日的小和尚像是依赖极了这个慈善的方丈,他站在方丈身旁,清秀如斯,纪元似是又见十年前的自己,恬静沉默。
那时,没有纪元的日子淡泊宁静,可未免过于单薄。
那是纪元有生之年第一次见方丈如此悲怆。
“早知如此,这云禅当年便不该留你啊,也罢,是老衲一时心软。”那般饱含沧桑的无奈,隐化于无形,却死死抵着纪元的内心,既淡又痛。
方丈盯着纪元的双瞳,慈悲道:“你今踏出云禅一步,往后云禅再无纪元此人。”
纪元猛然一惊,方丈决绝如此的话语,终是颤了他心。
他缓缓取下包袱,神色肃穆,对着西方屈膝跪地:“弟子纪元,今日欺师,只因尘世未了,自知负身不足,祈佛祖谅解。”
“祈谅解,”方丈长叹了一声:“你终是不知错在何处,也罢,你走吧。”
纪元墨眸染了浅浅泪意,终是拾起包袱,离了云禅。他跪在云禅寺外,向着方丈的地方叩了三个响头。
方丈垂眸浅云:“青竹,送他一程吧。”
小和尚如梦方醒,抚手摸了眼眶,却是什么也没有,他抬脚追上纪元的步子。
身后方丈饱经沧澜的嗓音传近,在幽静的云禅深谷回荡,余音久久不散。
“一念起,一念灭,一念成仁,一念失心。”
青竹终是望着那男子墨染如画的背影,痴妄尽空。
三
纪元还是下了山,一身朴素的衣衫,一个简洁的包袱。
他初入人世,不解那些女子频频回眸是何意,只当是结善缘,亦报以微笑。他温软的唇角不经意便勾了人魂,女子羞涩转过面,再未有亵渎纪元的想法。
“哟,这是打哪的后生,这般多……”锦服男子从后缓至纪元面前,挡了去路,语声亦透着浓重的纨绔气息,却在看清纪元脸庞时倏然怔住,生生把‘多情可不好’咽回口中,从嘴里蹦出四个字“天人之姿”。
纪元疑惑蹙眉,澈瞳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周围人见着,也对着他指指点点。
言七红了脸色,他的脸皮终究还是薄的。他咳了两声,手中折扇不紧不慢的摇了起来,缓缓自己的尴尬,却不想,纪元转身便走。
言七追了上去,与纪元并排而行。
“在下言七,不知美人……兄台如何称呼?”
“纪元。”
“兄台是哪里人,家居何处?兄台可否交个朋友?”
“看兄台这举手投足,莫不是没落世家?在下倒未曾听闻云城有兄台这号人?”
“兄台家中可有亲人,二老如今可健在?”
一路上皆是言七絮絮叨叨的声音,纪元未置一言,也未曾阻止。一是因为看似平常的问题他却回答不了,二是因为……他插不上话。
等纪元停下脚步,言七觉阵阵凉意,四周一望,顿时傻眼瞪着纪元。
暮色在天际氤氲起,依稀有燕雀的声音在耳边漾开,山绕着朦胧的雾霭,于天际连成一线。言七行过很多地方,却是第一次见识如此景色,既说瑰丽又似悠远,晴川拂过细流涤荡人心。可重要的是,这荒无人烟的地是根本找不到人家的,言七望着望着愈发晕头转向。
言七还未开口,纪元倒是坦诚的说了实话:“我不熟悉地形,施……言七兄弟带路吧。”温和大方。
话音刚落,尽管言七觉得听到今日纪元说的第二句话还是很有成就的,可那轻泊的姿态,浅淡的神情,让言七存着深深地挫败。言七瞪着纪元,却立时惊艳瞬现。
谪仙入画,便是说的此种景象吧,纪元如一副上好的雪雕,长身玉立,眉目若画,抚在包袱那白皙的指尖微微翘起,言七便悸动难抑。
若这人——是个女子,言七的深眸移向纪元那清晰滚动的喉结,只怕自己倾家荡产也都要娶他吧,黯下瞳眸,言七长长叹气,只可惜、是个男子。
纪元未觉言七异样,锁起深眉云:“不知怎得走至这处地来,我往日便是喜静的,专挑了僻静的地走,未料竟连累言七兄弟与我失了路途,现该如何?”那双温眸含了丝丝软意,声线歉然,唇形张合的样子是美极了的。
言七默然,盯着远方,半晌道:“既已至此,便等些时辰吧。”一撩衣摆,席地而卧。
闻言,纪元唇角漾起苦涩,玉颜蔓延。感慨道:“等,又是等啊。”终是随言七卧坐地上。
在言七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喂上虫子时,大批火把在暗里涌来,凌乱的脚步声齐整不一。
纪元已然熟睡,身上盖着言七的外袍,言七卧在地上,双腿交叠,嘴里叼着的草嚼的碎烂。
这时,一副画卷从树上被抛在言七身侧,伴着压低了的嗓音道:“小王爷交代大人关注此人动向,有消息立即禀报。”
言七微挑眉,站起身子用手拍了拍草泄,他离了纪元几步,向火把聚集的地方喊道:“小爷在这里,你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