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还“哼哼”？

明珠早就声称：一辈子不离开现在的办公室。谁让我下乡任职，免谈。
　　 作为县委办公室的秘书，明珠干惯了比较稳定的工作，况且知道了很多同事下乡的历险故事，因而，发誓绝不下乡任职。她把下乡伙计的遭遇编成小段子，放在案头。很快，这些段子就在县里传开了：小马下乡，被人打得桌下藏；小李下乡，开水烫得直叫娘；小陈下乡，纸钱烧得人心慌；小杜下乡，让狗撵得窜上房。听听，这乡下的工作真是块冻豆腐——难拌（办）。
　　 事情往往是你越不想越不愿意的事，偏偏要找到你的头上。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明珠被任命为大营乡乡长。怎么着？闹几天情绪也得上任呢。就是的，明珠心有余悸地硬着头皮走马上任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特意叫人做了一根擀面杖，随身带着。
　　 过了几天乡下平静的生活，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只是这乡下喝酒叫她发憷。乡下喝酒厉害，办事也就爽快。可明珠几杯酒下肚，连北都找不着了，就别提交待、安排什么事情了。这天，明珠迷迷瞪瞪从梦中醒来，思量着，酒不喝得找个理由啊！有了，就说自己被狗咬了，正在打疫苗不能沾酒。不过，也得转移转移视线，把能喝二两的副职们推上前线。寻思了一会儿，小段子又编成了：大脑门的喝不过厚嘴唇的，厚嘴唇的喝不过大肚皮的，大肚皮的喝不过双眼皮的，双眼皮的喝不过杜子仁，杜子仁喝不过赵大晨，赵大晨喝不过张玉林，张玉林喝不过小猴儿……想到这里，她又得意了，谁叫咱是秘书出身，层次就是高啊。
　　 第二天，县委来检查工作。中午坐在一起，县委副书记姚晴对明珠下来后的工作给予充分肯定，意思是劝她喝杯酒。明珠眼珠儿一转说：“对不起，真不好意思，我昨天被狗咬着了，不能沾酒。”姚晴马上关心地问：“打疫苗了吗？”“打了，至少得打三次。”明珠接话答道。姚晴又问：“咬哪了，厉害不？”明珠心说，管这么多干嘛？嘴上却说：“没事儿，不要紧。”姚晴又说：“我看看，咬成啥样了？不行就回去休息。”明珠答道：“没事，咬着腿一下。”姚晴说：“咬了腿还行，我看看。”说着，就弯腰撩明珠的裤子。这可真遇到热心人了，明珠把腿一闪：“别，别，你别看了，咬的是战备腿。”姚晴一怔问：“战备腿是哪条腿啊？”一桌人都笑了。乡书记严长征说：“亏你还当过兵，战备腿是哪条腿还不知道啊？”姚晴恍然大悟，忙说：“啊，知道，知道，我说咋不让我看呢？牵扯到个人隐私了。”人们又笑了。明珠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得低下头，脸比喝了酒还红。
　　 外间一桌。一帮司机、秘书悄声议论着。这个说：“咋咬到那地方了，怎么咬的？”那个说：“反正是不太对劲儿，是不是她撅着屁股冲着狗脑袋撒尿了，把狗浇急了？”这个说：“不对，我分析着，可能是……” 明珠中途上厕所听到小伙子们的议论，心里一沉：得，玩笑开大了。
　　 尽管有人指指点点，但也算躲过去一怕，没人再跟她喝酒较劲了。加上她的新段子的传播，果然能喝二两的人被她推上前线。比如，小猴儿被推为酒缸，你说不能喝，全县谁不知道你呀？大杯满上，小猴儿被灌得稀里糊涂的还问呢：“谁编的，我咋不知道呢？”
　　 明珠在这躲过去一怕，别的事儿又来了。
　　 一大清早，明珠还没起床，就听见有人敲她的门，敲窗上的玻璃，“砰砰”作响。咋的？又出事儿了？明珠下意识地抓起擀面杖，从床上爬起来。撩开窗帘一看，人还不少。明珠心想：坏了，小马、小李的遭遇又要重演了。她后悔真不该来当这个乡长，眼前是跑没处跑，藏没处藏。又一想：光怕有什么用啊，好歹我也是乡长，没胆量让人耻笑；工作如果有错咱就承认，没错当然就不承认呗。想到这，明珠眼前涌现出在日本鬼子刺刀下救乡亲们的八路军形象：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八路，咋着吧？那气魄，那神勇......明珠整整衣领把门打开，来的是几位老乡，是来反应昨晚上又丢猪了，村里的治安太乱，要求乡里采取点儿措施，整治一下。明珠听完后，心里有了底，为人们创造和谐稳定的生活是咱的责任呢。便说：“只要本乡长在，治安就会好转，一定让乡亲们睡得安稳，行的安全……”
　　 送走乡亲们，明珠马上把派出所长找来，进行了分工，安排布置张网捉贼。
　　 几天过后，贼像知道有人要逮他似的，销声匿迹，一点情况也没有。“撤吗？”派出所长问。“不撤。我跟他镖上了，非抓住这只癞蛤蟆。”明珠坚决地说。
　　 又是几天过去了，一切相安无事。明珠琢磨着，兴许坏人是流动作案，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守株待兔也太没把握，先把人撤下来休息休息再说。
　　 布置停当，明珠围着这个村转了转，快八月十五了，看看老党员、老八路、老干部。这村里的老人们太热情了，乡长来了还能走？拉拉扯扯坐下了。和老人们谈谈心也很难得呢，就这样，边说边聊，转眼，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明珠从这家刚出门又被村干部围上了。“乡长来了，到家里坐坐……”一晃，就晚上十点多了。司机小张说：“太晚了，乡长忙了一天了，让她休息吧。”人们也就不再挽留。
　　 明珠和司机往村外走，因为这个村的路窄车开不进来，只好把车停在了村口。乡亲们的热情使明珠坚定了信心，看来，小马、小李之流之所以出事儿，是工作水平问题。俺是谁？秘书出身呢。明珠得意地哼着小曲迈着四方步和司机出村。一阵风吹来，明珠打了个寒颤，抬头望望天空，一颗星星都没有，漆黑的夜色像是涂上了厚厚的墨汁。只有司机张二丑打着的钥匙扣上的微型手电，发出萤火虫屁股般的亮光。“月黑风高啊！”明珠感叹道。隐隐约约听到小拉车的声音，等看清人影，车已经到了眼前。走过来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拉着车，女的在后面跟着，车上还盖着花棉被。明珠看了一眼，问：“咋的啦？”女的回答：“我爹病了，去医院看大夫……”噢，明珠寻思着，乡亲们多不容易啊，半夜三更的。“哎，坐我的车走吧？不远，就在村口。”“……不用了，俺自己走。”男人答道。“病得厉害吗？”说着，明珠伸过手去，那男人用力一挡：“没事儿，你走你的。”明珠再次伸手一拍棉被，男人没挡住，只听到“哼哼”的声音，嗓音很粗。女人有点慌神儿，忙说：“我爹有点儿哮喘，你们走吧。”嘿！明珠心说，关心你一下还错了？我非看看你爹是个啥模样。想到这，伸手把被角掀开，定睛一看，一下子惊呆了：一只毛茸茸的猪头，正躺着“哼哼”呢。明珠正发愣，那男的便挥拳打过来。司机张二丑反应快，大喊着“抓偷猪贼”猛地扑了上去。等明珠回过神儿来，那男的正被张二丑按住了手脚，明珠迅速出手拉住那女人的衣袖大喝一声：“贼子！本乡长已等候你们多时啦。还不束手就擒！”
　　 “贼被乡长抓住了！乡长真有两下子，没等偷猪的拔出刀来，一顿拳脚就把贼打懵了……”“那是，人家当过县委书记的秘书兼保镖，练过……听说还是特种训练呢！”面对人们的议论，明珠的心又热起来，乡里工作有啥可怕的！咱是谁，咱啥层次？咱是县委书记的秘书啊……
　　 明珠和派出所所长带着治安巡逻队走在乡村的路上，听见几个跳猴皮筋儿的小学生边跳边唱着：“明乡长，不简单，一拳打得贼儿翻，一身本领保平安，坏人不敢来捣蛋，来捣蛋……”派出所所长说：“明乡长，这是咋回事儿？”“……反正不是我编的。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明珠神采飞扬的昂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