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小人
作者: 荣华
时间: 2016-03-04
阅读: 113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明日是惊蛰,惊蛰象征二月份的开始,会平地一声雷,唤醒所有冬眠中的蛇虫鼠蚁,家中的爬虫走蚁又会应声而起,四处觅食。所以古时惊蛰当日,人们会手持清香、艾草,熏家
明日是惊蛰,惊蛰象征二月份的开始,会平地一声雷,唤醒所有冬眠中的蛇虫鼠蚁,家中的爬虫走蚁又会应声而起,四处觅食。所以古时惊蛰当日,人们会手持清香、艾草,熏家中四角,以香味驱赶蛇、虫、蚊、鼠和霉味,久而久之,渐渐演变成不顺心者拍打对头人和驱赶霉运的习惯,亦即“打小人”的前身。据民间传说,白虎是口舌、是非之神,每年都会在这天出来觅食,开口噬人,犯之则在这年之内,常遭邪恶小人对你兴波作浪,阻挠你的前程发展,引致百般不顺。大家为了自保,便在惊蛰那天祭白虎,除小人。
小人到底是何物?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就是说君子心怀道德,小人却一心想着自己的田土;君子心怀法度,小人却一心贪图实惠。这里的君子和小人不会是确定的经验世界中的具体人,因为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即使存在也必是寥如晨星的圣人。君子怀德、怀刑,但有可能将土与惠完全脱离吗?彻底脱离了土与惠的怕只有神坛上的那尊金身吧?小人怀土、怀惠,难道他们就完全剥离了德与刑,作为社会性动物的人在精神上剥离以德与刑为形式的社会规则,无异于其物质的身体在地球上失去重力。由此可判,孔子的君子小人之分,应该是一种象征性的表述,是一种高度的概括,而不是确定的经验世界中的具体人。而孟子表述的就较为清晰了,公都子问曰:“钧是人也,或为大人,或为小人,何也?”孟子曰:“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曰:“钧是人也,或从其大体,或从其小体,何也?”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此天之所与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弗能夺也。此为大人而已矣。”公都子问道:“同样是人,有的成为君子,有的成为小人,这是为什么呢?”孟子说:“注重大体的成为君子,注重小体的成为小人。”公都子说:“同样是人,有的人注重大体,有的人注重小体,这又是为什么呢?”孟子说:“眼睛耳朵这类器官不会思考,会被外物所蒙蔽,一与外物相接触,便容易被引入迷途。心这个器官则有思考的能力,一思考就会有所得,不思考就得不到。这是上天特意赋予我们人类的。所以,首先把大体树立起来,小体便没有立锥之地了。这样便可以成为君子了。”其中的大体与小体分别代表着善与恶。事实上作为人总是在善与恶、大体与小体之间徘徊,孟子这里讲“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弗能夺也。此为大人而已矣。”这是告诉人们做大人做君子的方法,而不是对大人,对君子的定义。因为万物皆动的定律决定了任何事物的可变性,一个人是君子还是小人只有盖棺才有可能定论。人类历史上浪子回头金不换、廉士晚节不保的例子足以证明君子与小人之间的不绝对确定性。宋明大儒惩忿窒欲的工夫论更加确凿地证实了君子与小人不过是人性善与恶两种性质的象征。君子与小人是理性与愚昧在人上的不同表现,无人有意作恶。小人都是昏了头的,清醒了就是君子了。克服小人,不过是克服内心邪恶的欲望,克服外境丑恶的行为。如果以某种优势将与己不悦之人强判为小人,实乃贼喊捉贼。
《老子》言:“圣人恒无心,以百姓之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也。信者,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也。圣人之在天下,歙歙焉;为天下,浑浑焉。”就是说圣人没有自己的私心,而是把百姓的心愿作为自己的心愿。百姓认为善的,善待之;百姓认为不善的,也善待之:这样才可以得善;百姓认为可信赖的,信赖之;不可信赖的,也信赖之:这样才可以得到诚信。圣人身处天下,收敛谦让,清静无为;圣人治理天下,浑朴无欲,不得而得。“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也。信者,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也。”这种大度真让人难以置信,甚至让人难以分清是大度还是糊涂,其实分不清的是糊涂,因为善是高一等级的智慧,不善是低一等级的智慧,信与不信亦然。善者在不善者面前若表现为不善,善就转化为不善,高一等级就降到低一等级了,如何有善?当然,能做到不糊涂而大度,需要的是大智慧。这种大智慧来自对善的向往,对善的体悟,来自对心性的修养。
小人与君子是儒家依道德高下对人的一种划分,然而如何在具体的人群中区分君子与小人?并且能做到绝对地区分吗?中国传统哲学早就指明,阴阳之道互抑互生,对于一个人来说君子与小人的秉性是同在的。强分君子小人,实乃逆反天道也。孔孟大儒并没有强分君子与小人。然而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往往有具体的君子与小人之分判,这种分判体现在个体的利益分争上。有人讲与小人相处要讲先小人后君子,就是让小人感到你我都是小人,在与小人的较量中消灭小人,才是也才能公平地竞争。也就是说大家都从小人的起点出发。由低向高地发展,倒也似乎符合宇宙运动规律。其实不用任何外在措施,小人本性天赋地就已经感到别人都是小人了。根据相似律原则,小人想占先机,想占便宜,自然会联想到别人也要占先机、占便宜,无论外人有没有这种动机,小人先做好假设了。如果由此角度观世界,有争斗的地方都是小人,都是小人之争,没有什么君子与小人之争,《孙子兵法》就是小人圣典,人道不过狼道罢了。
《佛说十善业道经》讲:“当知菩萨有一法,能断一切诸恶道苦。何等为一?谓于昼夜,常念思惟、观察善法,令诸善法念念增长,不容毫分不善间杂。是即能令诸恶永断,善法圆满。”善至恶自消,亦如孟子言:“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弗能夺也。此为大人而已矣。”佛家认为人生之苦是由业造成的,业的原因是无明和贪欲,无明即无知,这与无人有意作恶不谋而合了。因为无明(无知),人的灵性才被贪欲所惑,导致终生不断地造业,不断地轮回,无法摆脱痛苦,超越生死。只有消灭无明(无知),才能获得解脱。佛家中观派认为,任何事物只要是依靠先行的事物而得以存在,它就必定失去了声称自己有内在真实性的权利。打小人以并非潜在的而是先行虚构的威胁为对象,这不是睿智的远谋,而是一种亢奋的冲动。依靠先行事物尚且没有真实的自性,依靠先行的虚构也就更无从谈起了。
打小人是人们一个一厢情愿的“美好”愿望,也是一个近于邪恶的欲望,一个“贪得无厌的、超自然主义的愿望”。费尔巴哈讲:“一般说来,凡是愿望都是超自然的东西,至少在形式上,在其借以实现的方式是如此。”打小人这个愿望也不过如此罢了,捡个日子,剪个或扎个纸人,将满腔自私,满腔的怨忿,斥之以这纸做的小人;在大部分人心里,这纸人是一种抽象,但在有些人心中,则发展为一种抽象的具体,单纯的愿望放纵为对现实中对手的恶毒诅咒。小人不仅仅是外在的阻滞,更是内心的无知和贪欲。不消除内心的无知和贪欲,除非把自己打死,不然小人一定是愈打愈多。凡人生活中的指桑骂槐,政治斗争中的党同伐异,国际社会中的冷战与热战,不都是打小人的种种放大吗?
《佛说无量寿经》讲:“彼诸菩萨,于一切众生,有大慈悲利益心故,舍离一切执着,成就无量功德,以无碍慧,解法如如。善知集灭,音声方便,不欣世语,乐在正论。知一切法,悉皆空寂。生身烦恼,二余俱尽。”打小人不如修智悲,修智悲当先从心开始,全心向善,智慧随心,度一切苦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