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车记

摘要：漫漫学车路，终修成正果。 一
　　 在繁华的市中心，有一个高大的颁奖台。颁奖台的背景是鲜红色的字幕。上面写着“福利彩票有奖竞猜活动：一等奖轿车一辆；二等奖摩托车一辆；三等奖自行车一辆。”颁奖台下人头攒动，人声鼎沸，马路被围得水泄不通。
　　 远远的高台上站着三个人。一个是说话流利，嗓音宏大的主持人。他手拿麦克风，闪动着滴溜溜的黑眼睛，微启双唇，向台下的人群介绍道：“我左边的这位是本次彩票发行的主办方领导张主任；在我右边的这位帅小伙子是本次活动一等奖得主。”台下立刻沸腾了，人们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一个身材窈窕，长发披肩的姑娘跟她旁边的同伴说：“这个人好像我的同学。走，我们挤到前面去看看。”
　　 “下面请张主任给获奖者颁奖。”主持人微笑着说。此时，台下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张主任走到小伙子面前，将一张获奖证书和一串车钥匙递到他的手上。张主任一边和小伙子握手，一边面含微笑地说：“恭喜你，这辆价值十万元的轿车就归你了。”主持人接过话茬问小伙子：“你今天获奖高兴吗？”小伙子激动地大声说：“我太高兴了。”“从今天起，你就可以开着自己的爱车去上班了。”主持人又补充了一句。然后大臂一挥，大声地对台下的人群说：“你们还在等什么？机会属于你们每个人，大奖等着你！”台下又一次沸腾了，人们纷纷掏出钱包购买彩票，希望和那个幸运的小伙子一样中大奖。
　　 那个小伙子名叫张伟，二十出头，刚刚从学校毕业，被分配到偏远的山区工作。他的家在市郊，父母靠种菜为生。一年前，张伟家的几间瓦房拆迁了，现在回迁了一套住宅，但是还没有钱装潢。即便还是毛坯房，张伟一家还是搬进去住了。这样可以省下一笔可观的房租。老两口每天省吃俭用，供张伟上学读书，现在终于毕业工作了。原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可是眼看着孩子大了，又要谈恋爱成家了。他们又开始谋划着攒钱装潢房子，给张伟娶亲。
　　 张伟中了大奖的事成了小城的一大新闻，很快左邻右舍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张伟的父母。老两口心里自然乐开了花，他们希望张伟把轿车变卖了，这样他们就有钱装潢新房了。当张伟回到家里，他的父母就把他们的想法对他说了。张伟这时候却犹豫了。他们单位已经有几个同事买了车，可是他没有钱买，心里只有羡慕的份儿。为了这件事，他没少让自己的女朋友埋怨。更何况，每天上下班乘坐客班车也极为不方便，有时候在路边呆呆地傻等了半个小时，也见不到一辆客班车。往往他早晨五点多钟就起床，然后匆忙吃过早饭赶到车站乘车，却等了很久才坐上车，结果上班还是迟到了。因为乘车困难，上班迟到，他没少挨领导的批评。他经常在心里想，我一定要攒钱买一辆私家车，这样上下班就方便多了。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拥有了一辆属于自己的轿车，他怎么舍得把它卖掉呢？他的女朋友能答应吗？再说，中奖得来的轿车转手变卖会比市场上的价格低许多，根本不划算。
　　 老两口兴冲冲地等待着儿子的回答，他们希望儿子把车卖了，然后装潢房子准备结婚。张伟看到父母期待的眼神，不知道如何回答。最后，他转过身还是坚定地对他的父母说：“这车我不能卖，我要开着车和丽丽一起去乡下上班。”
　　 “你怎么能贪图享受啊！你一个月能拿多少工资，还要攒钱结婚，哪来的钱养车？”父母不解地问。
　　 “我们单位的同事和我年龄差不多，他们不也买车了吗？何况这车还是我自己中奖的，又不是你们给我买的。有了这车我和丽丽上班就方便多了。她一定会比以前更爱我的。我们的生活质量也会提高许多。”张伟坚持着自己的主意。
　　 老两口见儿子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也就没再说什么。他们还是和往常一样，种菜卖菜，省吃俭用，儿子中奖了和他们没有一点儿关系，并没有减轻他们的生活负担。
　　 没过两天，张伟的爱车就被活动主办方派人开到了他家的小区停车场。这时鞭炮响起，震耳欲聋。车上披红挂彩，耀眼夺目，引来了许多围观的人。张伟连忙迎上去给他们敬烟，说些感谢的话。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开着私家车去单位上班了，那是多么神气爽快的一件事啊！
　　 其实，张伟现在还不能立刻开着爱车和他的女朋友一起去上班。他还必须先学会开车，然后考到驾照，才能开车上路。这一点常识，张伟自然明白。眼看着同事开着轿车上班，而自己的爱车却只能静静地停在楼下，他的心里甭提有多着急了。他很想报一个VIP速成班，但是当他来到驾校一看价目表，他伸手摸一摸自己的口袋，立刻就傻眼了。他没有多余的钱报VIP速成班，他的口袋里只有报一个普通班的钱。但是，他觉得凭自己的智商，一定可以很快拿到驾照的。
　　 张伟在人头攒动的报名大厅交了钱，然后预约了体检日期。很快，他就体检通过了，紧接着就进入了科目一交规的考试中。在考试之前，他只是简单地翻看了一下书，却以满分的优异成绩通过了。张伟的心里非常激动。他对未来的考试信心满满，好像又回到了他的学生时代。那时他每门功课都是优，丽丽和他是同班同学。她对张伟的学习成绩非常钦佩，自己常常需要他帮忙才能勉强通过考试。也就是在那时，他们在学习中打下了坚实的感情基础。
　　 二
　　 张伟第一天上车学习，就被教练责骂了一顿。他第一眼看到这个身材魁梧，眼露凶光的中年教练，不禁打了个寒噤。胡教练非常严厉，很少看到他的笑脸。学员们都很怕他。刚上车，就有其他学员塞给胡教练两包中华香烟。这时，胡教练的脸上露出灿烂的光芒，乐呵呵地让那个学员先学。胡教练手把手地教他如何起步，如何挂档。等车上几名学员都学过了，这才轮到了张伟学。张伟感到非常紧张，他从来没有碰过方向盘，更没有踩过离合和油门。但是，胡教练走上来就让他自己开车，这不是明摆着在为难他吗？在起步的时候，车子突然熄火了，胡教练马上拉下了马脸，气势汹汹地对张伟说：“你怎么开车的？车子熄火对机械损坏最大了。”张伟小声地嘀咕：“我不会开啊！”胡教练把车子重新打开，这次张伟侥幸起步没有熄火，但是方向盘扶不稳，车子歪到了一边，差一点就撞到了场地边上的围栏。说时迟，那时快！胡教练在副驾驶一个紧急刹车，将车子停了下来。这回，胡教练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大声地呵斥张伟：“你怎么在开车呀！这条笔直的车道，难道你看不见吗？下车！到一边站着，看别人怎么开车的。”张伟只能悻悻地下了车。
　　 场地的旁边聚集了许多学员，他们在一起谈论着学车的心得体会，也谈论着一些热门的话题。其中一个胖女人走到张伟跟前，悄悄地问他：“你上车时，给教练香烟了吗？”张伟轻轻地摇了摇头。胖女人神秘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说：“难怪你上车就被教练骂呢？你要塞给教练香烟啊！这是公开的潜规则，懂吗？我们哪一个学车的人不都给教练一点好处了。”听了胖女人的话，张伟默默地低下了头，感到自己仿佛是一个另类。刚刚毕业工作的他还太单纯，他以为报名学车，只要自己认真努力地学就行了。
　　 学车的学员太多了，半天时间张伟只上了两次车，学了还不到十五分钟。为了这十五分钟的学车时间，张伟不得不请假半天。第二天，张伟又向单位请了半天假，学车的人依然很多。这次，他吸取了教训，买了两包中华香烟装在上衣口袋里。上车时，他悄悄地塞给了胡教练。胡教练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像一抹朝霞温柔灿烂。他轻轻地拉着张伟的手，语气温和地说：“别紧张，慢慢地抬离合，这样就不会熄火了。”车子终于开动了，张伟学车第一次有了成功的喜悦。但是他的方向还是不停地晃动，胡教练一边帮他扶正方向盘，一边轻言细语地说：“放松，别紧张，看着车头动方向盘，车子自然就不会偏离方向了。”张伟渐渐领悟到了其中的技巧，但是他离会开车还早着呢！
　　 就在张伟准备向单位领导继续请假学车时，领导不高兴了。他对这个刚刚参加工作的青年人说：“一切以工作为重，学车只能是业余的事情。你这样天天请假去学车也不是个事情，你自己的本职工作怎么办呢？”领导的话让张伟无言以对，消瘦的脸庞露出窘态，默默地离开了。当他请求胡教练在双休日教他练车时，胡教练露出一脸惊讶的神色，反问张伟道：“你双休日休息，难道我不休息吗？你没时间学，就慢慢等着吧！”张伟的心一下子凉了，他不知道如何尽快拿到驾照，开着他的爱车和他的女友一起上下班。
　　 此后，张伟只能尽快完成手头的工作，然后每个星期请两天假学车。他刚刚熟悉了一点，过了几天再去驾校学车又生疏了。这样他免不了又被教练一顿责骂。学员们在一旁闲聊时，张伟忽然听到了一个身材苗条，面容娇美的少妇嗲声嗲气地说：“星期天教练带我们练车，人好少，只有四五个人。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啊？”张伟眼睛一亮，凑上前去，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水味沁入他的心脾。“真的吗？教练双休日也上班吗？我上次问他，他怎么说双休日不上班啊！”张伟一脸疑惑地问。妖艳的少妇斜睨了一眼张伟说：“教练双休日不上班，但是你给他点好处费，他不就带你练车了吗？我们对教练多好啊！他能不给我们加班吗？”张伟此时终于明白了。他伸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衣兜里的钱包，那里只有他这个月的伙食费了。
　　 过了几天，张伟正准备请假去驾校学车，胡教练的电话来了。
　　 “喂，是张伟吗？”
　　 “是我，胡教练您好！”
　　 “这几天，你就不要来学车了。有几个学员马上就要考试了，我要给他们集训一下。”
　　 “好的，那，我什么时候去驾校学车呢？”
　　 “等我电话通知吧！”
　　 “不是，我急等着拿到驾照开车上班啊！我的车已经在楼下停了好长时间了。”
　　 “急也没有办法，比你先来的学员还没有考试呢！你就慢慢等吧！再见！”
　　 “再见，胡教练！”
　　 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星期，胡教练还是没有打电话给张伟。张伟终于等得不耐烦了，他给胡教练打了一个电话。胡教练告诉他现在学车的人太多了，等过些天再去学吧。张伟心里很焦躁，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又焦急地等了几个星期，再次给胡教练打电话，胡教练才勉强答应他来驾校学车。这样算来，张伟的爱车在他家楼下已经停了将近两个月了。他和女友丽丽只能每天挤坐客班车上下班，有时还等不到车，在路边等着干着急。同事的私家车从他们的身边呼啸而过，留给他们的是弥漫在空中呛人的灰尘和尾气。丽丽忍无可忍，免不了会奚落他几句，他也感到非常郁闷。同事们也经常在办公室里添油加醋地调侃他：“我们那时候二十几天就拿到驾照了，你怎么这么多天了，却连科目二场地都没有通过呀？你是不想让丽丽坐你的爱车吗？”一番话说得张伟脸一阵白一阵红，丽丽也骂他窝囊。
　　 张伟怀着满肚子的怨气来到了驾校。当他见到胡教练时却只能强颜欢笑，然后请求胡教练帮帮忙。胡教练打着哈哈：“你让我怎么帮你呢？你没看到这么多人在等着学车吗？你着急，人家也着急啊！”张伟从口袋里摸出了几百元大钞，私下里塞到胡教练的手中。胡教练立刻话锋一转，笑盈盈地说：“来了就好好学吧。”
　　 双休日，张伟在家无事，又不能学车，正烦闷的很。这时，胡教练突然打来电话要张伟立刻到驾校学车。张伟连忙道谢，飞一般地骑着电动车去了驾校。胡教练已经带着好几个学员在练车了。张伟学得很卖力，但是由于天资不好，总是开不好。他不是熄火就是压线，总之很难过关。胡教练不但没有责骂他，还耐心地给予指导，这让张伟深受感动。
　　 时间一晃几个月过去了，已经到了寒冬腊月。天空阴云密布，寒风呼啸。学员们站在风中，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浑身哆嗦。胡教练让一个熟练的学员坐在副驾驶里指导其他学员练习，他自己躲进了办公室，在里面悠闲地喝茶聊天。不一会儿，天空便飘飘洒洒地扬起了细碎的雪花。学员们都开始抱怨这样的鬼天气，把人冻得要死。只有张伟咬紧牙关，用冻得发紫的双手紧握方向盘，一丝不苟的练习。教练从驾校的报名大厅探出头，冒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匆忙跑过来，对学员们说：“学车不吃点苦怎么能学会呢？明天天气会更冷。”学员们都唏嘘不已。第二天就有一些学员因为怕冷没有来学车了，只有张伟等几个学员坚持冒着纷飞的雪花，严寒的天气来驾校学车。
　　 经过了艰苦的严格训练，张伟终于可以掌握场地考试的技巧了，于是他顺利预约了考试。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考试那天竟然下起了雪，而且天气非常寒冷。这样的天气对场地考试的学员是一个严酷的考验。因为下雪，路面就会变得湿滑，车轮就会打滑，方向控制不稳。如此一来，学员想要通过考试就变得非常困难。张伟和一起考试的学员坐在椅子上等待考试，他们没有办法改变考试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通过考试。每个人都焦急地等待着，窗外的考场上依然雪花飞舞，寒风呼啸。
　　 张伟的心里此时透着丝丝凉意，他多么希望这次能够顺利通过考试，早点拿到梦寐以求的驾照。但是他左等右等，还是没有喊到他的名字。最后，他被通知下午考试。他的心一下子就变凉了。已到中午，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飘洒。这时，张伟的女友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通过考试。他低沉着声音回答她，还没有考试，要等到下午才能考试。丽丽当然给他说了一些鼓励的话。他也没有时间回家吃午饭，怕耽误了考试时间。在附近的顺通超市，他买了一桶方便面将就着吃。这个超市的生意很好，人来人往，大多数都是考试的学员在这里购物。超市的名字起得很合学员的心意，祝愿所有的考生都能顺利通过。于是大家为了讨个好彩头，都去这个顺通超市买点东西，认为这样就一定能够顺利通过考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