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牛吹着玩

摘要：同乐心想：我图啥？我为的是百姓的生计，兴你骂娘就不兴俺骂你小姨子！大不了回家去打烧饼，想当年俺杨家的烧饼，哈哈…… 【一】
　　 同乐是北关人，老几辈子都打烧饼。杨家烧饼面揉的实，拧的匀，层儿多，加上香油、麻酱、葱花，纹火烤，猛火烙，外焦里嫩，别有风味儿，远近有点儿小名气。
　　 传到同乐这辈，杨家烧饼就算绝迹了。同乐不好这个，跑个买卖倒腾个东西倒挺在行。他人长得很憨，话没出口，嘴角先往上翘，一副笑模样。话一出口正儿八经，让人忍俊不禁。这人物在东北叫“忽悠”，北京叫“侃爷”，河北叫“大哨儿”，天津叫“真哏儿”。同乐跑了几年买卖，干了几年零工，还娶了个北京下乡知青的媳妇，你说他没两下子行吗？
　　 能人也有出洋相的时候，谁还没个闪失啊？同乐头回坐飞机，打扮得也人五人六的。登上飞机放好行李刚刚坐稳，邻座的乘客来了。姑娘长得很斯文，坐下就看起书来。同乐闷得慌，想和人家聊聊，总找不到借口。空姐送食品的档口，同乐替姑娘接过来借机问道：“上机了？”姑娘点点头：“坐飞机。”同乐道：“你在哪下机呀？”姑娘一愣抬起头：“你在哪下，我就在哪下。我想中间下，人家能停吗？”同乐顿时闹了个关公脸。没人说话，又不能吸烟，同乐不知干什么好，就掏出方便面，干啃起来。这时，空姐走过来客气地说：“先生，面不能这么吃，我给你泡。”同乐不好意思，心想：这姑娘太开放了，还让我泡，我敢吗？忙说：“谢谢！我不敢。”空姐摇摇头走了。
　　 同乐人缘好，北关村的人非选他当个村长不可。当了干部，当然得领着大伙往前奔呐。北关村里一直没有修路，他就带人取直画线，想把路线规整一下，不仅方便群众，也是村里的形象嘛。他通过开会、广播广泛宣传，得到大伙的赞同。给村里办好事嘛，这个要出工出力，那个要出料出钱，工作就这么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出现了问题。村里有个寡妇家里的猪圈正挡在规划路上，路要在此开，她坚决不让。此人是村里有名的泼妇，长得一脸横肉，满脸渗着黑蚕砂，这形象别说跟她说话了，看着就让人恶心。同乐和几个村干部正围着她的猪圈说事儿，还没进院去找她，她倒先从院里窜出来，指着同乐的鼻子骂道：“你个挨千刀的，欺负到寡妇头上来了，你在哪修路不行，非从奶奶身上过……”同乐陈着脸说：“婶子，你的猪圈挡着道呢！要过也是从猪身上过，怎么能从你身上过呢？”“好啊，你骂人！”寡妇一蹦老高。同乐说：“婶子，你不能不说理呀，我敬还敬不过来呢，怎么能骂你呢！有什么想法，跟俺们哨会儿，我帮你解决解决。”寡妇还是不听：“解决什么？你解决不了我，我就解决了你！”旁边的一个村干部看不下去了，说：“我说你怎么给脸不要脸，你也甭拿村长不当干部，我看你真是光着屁股推碾子——转着圈丢人呢！”这下寡妇不干了：“光着屁股，老娘就脱给你看看。”说着，真脱起衣服来。大伙一拥而上扯着手，拉着胳膊，不让她脱。同乐说：“婶子，都乡里乡亲的，你也得给我个台阶下。”寡妇嚷着：“我就不给你台阶，就是让你摔个狗吃屎！”
　　 过了几天，同乐说：“不能让她一个人耽误了大伙的事儿，我还得去做做工作。”说着又来到寡妇家。他站在院子里喊:“婶子，俺来看你来了。”喊了半天没人应声，同乐正琢磨着往回走，冷不丁听见一声喊：“叫什么，叫丧呢？”寡妇提着裤子从猪圈矮墙边站起来，把同乐吓了一跳，忙说：“婶子你可别脱……”寡妇吼道：“我说今天咋气不顺呢，原来你小子来了，要不怎么钥匙会掉到猪圈里呢？”同乐说：“掉哪了？我给你捞上来。”寡妇一撇嘴：“说得好听，你这大村长能下猪圈给我捞钥匙？”同乐爽快地答道:“婶子，你别说让我下猪圈捞钥匙，就是让我下油锅捞馃子，我不一样给你捞吗？”说着，脱掉鞋子、卷起裤腿下了猪圈。寡妇一下愣了，这埋汰活儿他也干，人家凭啥？还不是为了修路……
　　 同乐在满是猪屎、人尿的猪圈里摸索了一阵儿，总算把钥匙摸到了，他爬上来冲了冲手脚，对寡妇说：“婶子，以前是俺对你关心得不够，你孩子上大学不在身边，有啥事儿就言语，乡里乡亲的，没啥不好意思的。”寡妇眼睛一热：“大兄弟你说哪去了，有啥事儿你就招呼一声，婶子能不支持你工作吗？”那天他们谈了很多，寡妇一个劲地道歉并表示不再闹了。临走，还送同乐出了院门。同乐说：“婶子你回去吧，谢谢你对俺们工作的支持。”说着去扛戳在院外的梯子，寡妇疑惑地问:“你扛个梯子来干啥？”同乐笑着说：“怕你不给我台阶下，按自己扛着梯子来了。”就这样，扛着梯子做工作成了同乐工作的典故之一，被广泛传颂。
　　
　　 【二】
　　 村里的路修完了，同乐又张罗着动员大伙养奶牛。如今奶牛的行情看涨，牛源紧张，同乐就跑到内蒙去联系牛源。经过一番挑选，谈价，第一车奶牛风风光光地运回北关村。几天的劳累使得同乐眼珠子通红，胡茬子满脸，刚想躺下歇口气，副村长二青急急火火地进来说：“你快去吧，税务局胡局长收税来了。”同乐心里清楚，国家鼓励农民养牛，调整农业结构，别的县还有补贴，他胡局长不懂政策还是不懂法啊？分明是敲诈！既然他来了，咱这么这么着……他和二青交代好了，就一块来到村委会。
　　 胡局长正叼着香烟在屋里转悠呢，同乐请他到村前小饭馆坐一坐，胡局长也没推辞，当仁不让地坐在首席说：“同乐，跟我还客气什么，咱公事公办。”同乐说:“不急，喝着说，喝着说。”边说边给胡局长满酒夹菜。几杯酒下肚，胡局长满脸桃花开了：“听说你小子干得不赖，闹得动静不小啊！”同乐说:“嗐，我这叫啥啊？操心费力的。你看，起得比鸡早，吃的比猪差，干的比驴多，这官儿当不当的有啥劲呢？”胡局长说:“哎，你还别拿村长不当干部，这是组织上的信任，为老百姓干点事儿苦点儿累点儿也是应该的嘛！你看我，整天这村进那村出的，还不是为了国家，为这你嫂子还对我有意见呢！经常……”胡局长话没说完外边传来一阵嘈杂声，同乐对二青说：“你快去看看，出啥事儿了？”片刻，二青回来说：“没啥大事，来群家养的公牛跑了。”胡局长一愣:“公牛跑啥呀？”二青无可奈何地说：“它说怕人吃牛鞭。”同乐说：“胡扯，谁说要吃了？”胡局长打断他：“算了，算了。唉，同乐，你买了多少头牛啊？”“五十多头。”“几岁牛啊？”同乐说：“这不太清楚，同村的老于头挑的，人家在这方面是专家呀。”胡局长说:“嗐，外行了吧，牲口都一样，你看看上牙不就明白了？”同乐笑得酒都喷出来了：“胡局长你说牛有上牙吗？”“废话！”胡局长一撂杯子说：“没牙怎么吃东西？”同乐说：“先喝了，我告诉你。”等胡局长喝完，同乐郑重其事的告诉他：“牛真没有上牙。”胡局长心里不服气地说：“同乐，牛有没有上牙不能想当然。你还年轻，不要有点儿成绩就骄傲嘛！骄傲就会落后，眼睛不要光盯在钱上。”同乐说：“我这眼睛一直盯着你，你在我眼里一直特高大。”胡局长吃了口菜：“盯着我干啥，你是牛眼啊？”同乐说：“胡局长你应该知道，牛眼睛是放大镜啊，人一挥鞭子，这么根小细绳，在它眼里就成了大木杠，它就害怕你了。那虎狼的眼睛是放小镜，在它眼里人就跟小兔子一般大小，它不怕，所以想吃就吃。你是俺尊重的领导。所以，俺是用牛眼睛看你。”胡局长乐了:“你还挺幽默。”酒足饭饱，胡局长要上车走了，同乐忙着叫人装上两箱鸡蛋。胡局长说：“税的事，回头再说吧。”话音还没落，几头奶牛沿路边跑过来，后边追牛的老汉累得气喘吁吁。二青问：“这母牛跑啥？”老汉道：“他怕人吃饱了吹牛。”胡局长说：“你这牛可真邪乎。”同乐说：“邪乎，邪乎。”
　　 半年后，北关村奶牛养殖场基本建成了。县委书记陈刚带着电视台、报社记者来北关村采访，报道同乐为老百姓办实事、发展经济的事迹。消息一传开，北关村的老百姓真是扬眉吐气，谈起自己身边的变化，像醉了酒一样，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听，只是滔滔不绝地谈着。一时间，参观的、指导的、考察的、卖饲料的，纷然而至。畜牧局找同乐要立一块畜牧局示范基地的牌子，民政局要立扶贫济困的牌子，农业局要立结构调整的牌子，计生局要立手拉手控制生育的牌子……村委会烟气腾腾，村干部们很郁闷：干事的时候都看热闹，事干成了谁都有份，这是哪家的道理呀？同乐说：“我倒有个法儿，牌子咱们不立也得罪不起，咱只立一块，两行字，上边一行不写，下边一行写上‘示范基地’，就是说谁的上头单位来人啦，用小白纸条写上，比如：水利局，一贴就得了；农业局，一贴就得了。”二青说：“好，这样，既简单又美观，省的弄一溜牌子像坟碑似的。”同乐说：“咱们还要建个奶牛雕像，搞搞形象建设嘛。”村干部问：“这事谁出钱？”同乐说：“我出，砸锅卖铁我自个儿出。”二青说：“我也出点儿。”村干部们纷纷说：“我也算一份儿，就这么定了。”
　　 雕像建成了，大吊车把它安放在基座上，那牛雕得跟真的似的。人们围在四周观赏着牛雕品头论足。二青忽然发现了什么，疑惑地说：“哎，这牛有毛病，尾巴下边怎么啥都没有啊？”人们往那一看说：“是啊，这事咋闹的？”同乐说：“没有？不对吧！”他装模作样地端详着，猛一拍脑门，说：“对了，对了，瞧俺这记性，不，是让上边给拿走吹着玩了嘛！”人们“唔”了一声，继而是一片笑声。二青说：“同乐，这话传出去，对你可没好处。”同乐一乐说：“俺的好搭档，咱怕什么？扯了龙袍是死，摔死太子也是死。俺无所谓，咱问心无愧。你也甭拿村长不当干部！”同乐心想：我图啥？我为的是百姓的生计，兴你骂娘就不兴俺骂你小姨子！大不了回家去打烧饼，想当年俺杨家的烧饼，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