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还有谁最怕天亮：早晨六点钟，不仅仅是执行死刑的时间

一、世界上还有谁最怕天亮：早晨六点钟，不仅仅是执行死刑的时间
　　
　　 冬至前后
　　 君子安身静体
　　 百官绝事
　　 不听政
　　 ——《后汉书》
　　
　　 有一起投毒案的犯罪嫌疑人，前前后后历经8年9次开庭审判，4次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终审被判决无罪，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这个终审被无罪释放的人叫念斌，这场历时八年的马拉松式的案件审理也让他的家庭支离破碎。
　　 记者问：身陷囹圄八年，您每天最强烈的感受是什么？
　　 念斌答：在牢房里他最怕天亮，因为早晨六点钟，是执行死刑的时间。
　　 你是在等那个时间，还是在等某件事情？
　　 读到这样一个故事：
　　 假定现在是八点钟，而你想看明天晚上八点钟的节目。那么，这段时间你来做什么呢？你可以看别的节目，也可以锁定你要看的频道，当然，你也可以轻轻松松去做别的事情，到明晚八点看节目就行了。
　　 只要一切准备就绪，你就要放下一切心理负担，节目自然准时演出。
　　 坦白地说，这段时间我比较紧张，我正在满怀期待地等待一个结果的到来。
　　 为此，我很少离开北京，甚至很少出差。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那么紧张。
　　 面对痛苦的等待，我在反思我自己：在我这个环节，一切准备就绪了吗？还有需要我做到的吗？如果一切都没有了，那就放下，放心去做别的事情去吧。
　　 事情就应该这么办，但在实际生活中往往表现得不那么简单。出现在我们生活中的等待，往往是头一天告诉你：明天晚上八点播出。到第二天晚上八点钟，电视台却告诉你：今晚八点因故停播，明晚八点准时播出。到了第三天晚上八点钟，电视台依然会告诉你：今晚八点因故停播，明晚八点准时播出。
　　 这种心境，仿佛是那部叫做《等待戈多》的荒诞剧。
　　 这部剧上场的人物共有五人：两个流浪汉——爱斯特拉冈（又称戈戈）和弗拉季米尔（又称狄狄），波卓和他的奴隶幸运儿，还有一个小男孩。
　　 故事发生两个黄昏。剧中人物就是两个衣衫褴褛、浑身发臭的流浪汉爱斯特拉冈和弗拉季米尔。他们在乡间小道的一棵枯树下焦急地等待戈多。戈多是谁？等他干什么？这两个流浪汉也并不清楚。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等着，靠梦呓般的对白和无聊的动作消磨时光。
　　 在等待戈多的过程中，他们遇到了波卓和他的奴隶幸运儿，他们渴望戈多的到来能改变他们的处境。但是，戈多始终没有来，接连两个晚上都是一个戈多派来的小男孩前来传讯：“戈多先生今晚不来了，明天准来。”
　　 他们绝望了，两次上吊都未能如愿。
　　 他们只好继续等待，永无休止地等待。
　　 如果说这也算是戏剧情节的话，情节就这么简单，就这么荒诞！
　　 剧中的两个流浪汉，就这样在等待中完全丧失了人的理性和尊严。
　　 等待，是这部剧作的主题。
　　 我在给朋友讲这个故事时，他问：问题的关键是，戈多为什么没来？
　　 没有人能回答出为什么。
　　 这就是这部戏的价值。
　　 在剧作者看来，人类社会生活的基本特征就是“等待”。一个人的一生始终都在等待，“戈多”不过是这种等待对象的一种象征。
　　 人生，难免遇到等待，甚至充满了等待。应该怎样面对呢？
　　 基督教教导信徒：要善于期待，善于忍耐。
　　 佛陀说，等待是没有意义的，重要的是活在当下，把握当下。
　　 我也想到了老子的道法自然，你不用刻意做什么，或者刻意不去做什么，自然的心态，就是最佳的状态。
　　 有一种叫老等的鸟，它在等待中总是沉稳、内敛、有静气。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甄妮——春去春又回(修复版)。
　　 在杭州的西溪湿地公园里，我见到一种叫做老等的鸟。
　　 老等的学名有很多，我记住的名字就是老等。
　　 老等性寂静而有耐力，它常常单独伫立于浅水之上，等待猎物的出现。
　　 于无声处，静静等待，是老等经常性的生命状态。这是它的生活习性，是它一贯的风格，也是它名字的由来。
　　 潜心地等待中，它是那样的沉稳、内敛，有静气，静静地站在树枝上，一动不动，专心等着鱼的出现，安静地像一幅画。
　　 老等是一位把握机会的高手，据说，它轻易不出手，而一旦出手，捕食猎物的命中率高达90%以上。它性机警，体态轻盈，待小鱼游近，快速伸颈啄捕。苍鹭捕到大鱼后，先将鱼叼到岸上摔死然后吞食。吃鱼时总是让鱼头先入口，以免被鱼鳍刺伤。
　　 悄无声息之中，练就了它专注、沉着、内敛、老辣、低调的处事风格。
　　 这正是我需要向这位老等学习的。
　　
　　 二、坐牢，是闭关吗
　　
　　 由于工作的关系，总是有机会和监狱的服刑犯人打交道。
　　 每次接触犯人，对我都是一次教育。
　　 监狱的一名被判为死缓的犯人，由于立功受奖，被改判为无期徒刑。
　　 这位正在潜心音乐创作与文学创作的服刑犯人对我说：“连我自己都感到奇怪的是，面对漫漫刑期，我竟然没有感到多大的压力。”
　　 这位服刑犯人的剪报里珍藏着余秋雨的那篇《为自己减刑》的文章。余先生的一位朋友入狱后学习英语，出狱时完成了一部60万字的译著，准备出版。文章评论说：“人类的智慧可以在不自由中找到自由，也可以在自由中设置不自由。”服刑犯人说：“尽管生产任务很重，尽管有别的犯人的骚扰，我已经在这些不自由中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心灵自由，写作就是我自由的天地。”
　　 我看过这位服刑犯人的作息时间表，确实生产任务很重，每天能挤出时间写一些东西，真是难能可贵。在身体不自由的体力劳动中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心灵自由，找回安静的心，让他的生命更具一种强度、深度和厚度。
　　 清静出智慧。创作的人，首先要有一颗宁静的心。
　　 记得一位作家说过，艺术家必须主动创造大部人所避免的状态：独处！
　　 现代商业社会，人们步履匆匆，人心浮躁。有人建议，文学艺术创作者都要找一个地方闭关，找回安静的心。
　　 闭关，是一个修行者常用的词汇。在藏语中，“闭关”一词的意思是“限制”。在闭关中，人的空间和活动都受限制，在受限制中，期待着安静的心灵绽放出智慧的火花。
　　 极端的闭关就是坐牢。然而，真正坐牢的人能有几个找到了安静的心呢？
　　 我们机关组织厅局级干部去燕城监狱参观学习，接受教育。正在服刑的中组部的某原局长现身说法，说，原来在位子上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个下场，这个下场不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上，而是直接从天上掉到了井里。因为拿了人家10万元，自己不但把自己的前途给葬送了，也给妻子的生活、孩子的成长蒙上了污点。
　　 这个人讲话水平很高，很能打动观众，参观者听后都很动情，但他本人却表情木然，没有流一滴泪。
　　 参观者私下问这位服刑中的高官，这位曾经的高官说：“我的泪已经留干了……”
　　 坐牢，不是闭关。坐牢，因为并非自愿。
　　 事实已经证明，坐牢，也可以找到安静的心，也有永远属于自己的心灵自由。
　　 闭关，也不是坐牢。在我们的生活中设置不自由，是为了让我们找到自由。缺乏限制，我们自由，在太多的自由中，往往会让人迷失。
　　 安静的心，让我们重新找回我们自己，找回属于我们自己的阳光、沙滩、仙人掌……
　　 莫扎特这样介绍自己独享安静的感受：
　　 当我彻底独处的时候，心情不错，就像一人坐马车，或者享受美食之后出去散步，或者深夜无法入眠，就是在这种时候，我心中的创意最容易大量涌出来。
　　
　　 三、我在燕城监狱受教育
　　
　　 可以看出来
　　 你家在哪里
　　 ——李娜影视歌曲精选
　　
　　 根据既定的工作安排，去司法部燕城监狱接受了一次警示教育，心灵颇受震撼！
　　 给太太连发三条短信，汇报思想。太太不解，嗔怪说：怎么了？那里比家还好？
　　 我解释说：不能简单说好与不好，我体验到的是科学：科学管理，科学饮食，科学生活！
　　 在监狱参观体验的活动内容有三项：听监狱长介绍监狱情况；听职务罪犯作劳改的汇报演讲；走进高墙电网，与犯人近距离接触，体验罪犯的劳改生活。
　　 燕城监狱，位于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是司法部惟一直属的中央监狱。这里关押着三类服刑犯人：职务罪犯、外国籍罪犯和普通刑事犯人。据介绍，这里服刑的犯人有600多人，外国籍罪犯有40多人，职务罪犯有60多人，其余为普通的刑事罪犯。
　　 给我们做劳改汇报的服刑犯人，原来是一位副部长级的银行副行长。这位原副行长涉案金额1200万元，被判处无期徒刑。现在，太太在国家机关工作，女儿在香港工作，一家人团圆是他今生最大的夙愿。
　　 原副行长的汇报对我很有触动。
　　 第一，是他人生观的改变。他现在的幸福观是：清心寡欲，淡泊名利，一家团聚，无忧无虑。说实在话，无忧无虑的境界，那是很难做到的。
　　 第二，服刑之后，身体好了，病没了。这位副行长在工作岗位上时是高血压，用药不能断。来到这里接受劳动改造之后，每天坚持跑步，吃监狱的普通饭菜，现在药也停了，血压也正常了。
　　 第三，他频频使用羞辱一词。我没有统计他在演讲中一共用了多少次，看来，荣誉的丧失，比1200万元上缴国库更让他不舍。
　　 听完原副行长的报告，有同事问：这个人怎么不哭呢？我私下谈了我的看法：从中纪委双规到法院判决，他经历了两年的时间，可能有多少泪都留干了吧！
　　 出于对原副行长权利的尊重，我们既没有录像也没有拍照。我们也没有提问，可能还是怕他感觉难堪。
　　 我们参观体验的一个重要内容是走进高墙电网，与犯人近距离接触，体验罪犯的劳改生活。
　　 走进高墙电网，监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运动场。有两队服刑犯人在出操，运动场很大，他们互不影响。我看了看这些犯人，感觉他们八成以上都比我年轻。到了我这里年龄，脾气都基本给历练没了，贪欲也基本没了，就想活得再大一些了。
　　 我们来到外国籍罪犯服刑的监区。他们正在学唱中国歌曲，学写中国汉字。
　　 监狱是一所特殊的学校，也是一个特殊的表达与传递爱心的地方，但愿他们出狱之后，能把在这里学到中国的先进文化带回自己的国家。
　　 让我最难以忘记的是监狱食堂。我们去参观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营养搭配表。狱警介绍说：犯人的伙食标准是一个月一百七十元，专款专用，严格控制。
　　 有时为了逢年过节的会餐，可能每天还要扣下几毛钱攒着。犯人的饭菜，是先根据人体的营养需求，来确定饭菜的搭配，然后，确定饭菜的品种，实行招标供应的。
　　 一位厅长说：监狱搞营养配餐，做法很好，回去给单位食堂建议一下。
　　 狱警摇摇头说：现在除了监狱，几乎所有的食堂营养都超标，并且是严重超标！
　　 在参观中，我看到有些犯人已经吃完，吃得都很干净，没有剩的。我问：他们能吃饱吗？狱警说，能吃饱，如果不够吃，还可以再多要一个馒头。
　　 参观食堂的操作间时，我看到做饭的师傅都很规矩地站成一排。狱警说，他们这些做饭的，也都是服刑犯人。
　　 参观完食堂，就结束了我们在监狱的学习活动。陪同我们的狱警总结说：犯人来这里服刑之后，身体普遍比在外面好。
　　 应该说，监狱的生活还是有一定科学性的：戒烟戒酒；用钱限制在300元以内；一个月一百七十元的标准，基本能吃饱，营养能达标，不会有浪费；强制跑步，必须锻炼。
　　 监狱的生活，是一种有节制的生活，有规律的生活，也是一种科学的生活，文明的生活。
　　 这位狱警还很自豪地说：看一个监狱管理得是否文明有序，要从犯人身上看。你看，咱们这里的犯人，脸上有喜色，目光很灵活，表情很丰富，待人有礼貌；有的监狱的犯人，目光呆滞，死气沉沉，粗暴无理，满脸怒容，那都是思想工作没做好。
　　 目光呆滞，死气沉沉，粗暴无理，满脸怒容？咱们周围有这样的人吗？他们的思想工作，应该谁来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