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一个人的呐喊》随想

如果周福清科场舞弊未被发现……
　　 周福清是鲁迅的爷爷，他因贿赂主考官而被投入了杭州府狱。
　　 据说周福清贿赂主考官的原因是想为自己的儿子周永吉（鲁迅的父亲）以及四个亲友乡试请托。
　　 他开了一张“洋银一万元”的“空票”，还“拟写”了“关纸”一张。
　　 很不幸的是，仆人陶阿顺十分“不顺”，他将周福清开出的“空票”和“关纸”“呈送正考官船上”时，即被主考官大人“扣留”，然后扭送其于“苏州府收审”。
　　 主考官叫殷如璋，与周福清一同簪金花，御赐琼林宴，有“同年”之谊。
　　 很难设想殷如璋是如何大义灭“友”的。有清一代，托关系走后门，花钱买个前程，似乎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何以放到周福清这里就独独行不通了呢？是殷如璋太高尚，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见过一份闪烁其词地责怪仆人办事不慎的材料。这大概就是原因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之外，还有一个“他知”，殷如璋就只有卖友以求自保这条路好走了。
　　 科场舞弊案案发之前的周福清官名叫“丁忧内阁中书”，也即内阁中书正在“丁忧”之中。因为鲁迅的曾祖母刚过世，按照祖宗规矩，周福清要为其母守制三年，所以赋闲在家。
　　 不料却“闲”出一桩大案，还差点儿送了自己的老命。
　　 下面我们来做两个假设。
　　 假设一：主考官殷如璋大人正直善良，隐恶扬善。
　　 其结果必然是仆人陶阿顺被斥退，周福清贿赂不成。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周福清自然是继续“守制”，然后再继续做他的官；鲁迅的父亲周永吉秀才凭了自己的本事去应试，或中举或不中举；周家也会沿着官宦人家的模式一路走下去，鲁迅兄弟的童年、少年，乃至青年，都不会在污蔑和白眼中度过，一定是过着官宦子弟的富足而优越的生活，长大成人之后也绝对不会因了白眼和贫困而“走异路，逃异地”，走与祖辈父辈别样的人生。
　　 假设二：仆人陶阿顺圆满完成使命，周福清行贿殷如璋受贿。
　　 其结果必然是周永吉秀才高中举人第八名（其父请托的就是第八名），其他四家也是凯歌高奏，捷报频传。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第一，周家与其他四家将形成如《红楼梦》中贾王史薛四大家族般的地方势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互相照应，共同富裕，共同尊贵。第二，朝里有人好做官。周福清再花几个钱，再请几顿饭，周永吉举人就又是进士一名了。到了父子都是进士这个份上，周家的社会地位就可想而知了。
　　 那么中国现代文学史的第一把交椅上坐着的还会是鲁迅吗？还会有杰出作家周作人吗？还会有共产党的高官周建人吗？
　　 大概不会了。
　　 自古雄才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这话不错的。
　　
　　 假如孙之獬不向清政府建议或者清政府不听孙之獬的建议
　　 清兵入关以后，为了从心理上彻底征服汉人，明降臣孙之獬向清政府提了一个建议：汉人蓄发留辫。清政府更在孙之獬建议的基础之上进一步发挥：留辫留命，否则咔嚓。
　　 自从有了这条规定以后，在汉人那里，辫子就与人格、尊严联系在了一起，似乎就成了一种耻辱的标志。
　　 所以很痛恨孙之獬汉奸走狗般的献媚。
　　 然而转念一想，如果孙之獬不挑唆或者清政府不采纳孙之獬的建议，其结果必定还是一样。一个积弱积贫的民族是永远摆脱不了被人轻视被人侮辱的地位的，没有辫子，还可以有别的替代品，比如长袍马褂。而一个强大的民族，就是它吐烟圈的方式也会引领时代新潮流的。
　　 因此打铁还需自身硬。本身硬气了，别人就没有空子可钻，更不会受欺侮了。
　　
　　 科举取士引发的思考
　　 科举取士，作为一种制度来说，在历史上是起过积极作用的。在这种制度之下，除了倡优皂隶等等被社会贱视的人之外，所有的士农工商不问贫富门第都有平等的机会通过一定的程序进入仕途，成为政府官员。比起魏晋南北朝时代的“九品中正”制要公正得多。考试所用的八股文和试帖诗，固然有禁锢思想的作用，但也不失为测验学力和智商的一种标准。只是那时政务简单，需要官员的人数很少，而读书人除了中式做官之外，又很少其他的出路，这样，落第的人士境遇就悲惨了。
　　 这段文字来自《一个人的呐喊》，整段抄录。
　　 很少发现如此公允地评价科举制度和八股取士的观点，这是我抄录《一个人的呐喊》作者观点的主要原因，同时这段文字也触动了我辩证地看问题的神经，所以我不能不抄录这段文字在此了，一方面借助抄录，可以加深了我对它的印象，另一方面如果幸而有人借助我的抄录而有所启迪，我岂非是多了“义举”一桩？
　　 就我个人而言，这段文字可以帮助我与当今中国的高考制度联系起来。
　　 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开始，不断有人吵吵嚷嚷地叫喊“高考改革”，但是差不多二十年快过去了，虽然也有些许的改动，但总还是换汤不换药，为何？高考，“固然有禁锢思想的作用，但也不失为测验学力和智商的一种标准”。
　　 况且所有的士农工商倡优皂隶，不问贫富门第，均可通过高考选拔而进入大学门坎（当然，就像有假球，有黑哨一样，高考也有“暗箱操作”，但是一经发现，必予严惩）。
　　 在没有更好的选拔人才的办法出台以前，就只能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