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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

作者: 疏竹艺斓 时间: 2015-05-01 阅读: 263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公正和谐的家庭是幸福的,存在偏见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习习寒风,夹杂着密密秋雨,吹黄了河堤垂柳,轻轻飘落,似乎也吹醒了何心志弥留之际麻木的心灵。一幕幕往事如烟

公正和谐的家庭是幸福的,存在偏见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习习寒风,夹杂着密密秋雨,吹黄了河堤垂柳,轻轻飘落,似乎也吹醒了何心志弥留之际麻木的心灵。一幕幕往事如烟如尘,如放映幻灯片般在脑海闪现。
   —题记
   一
   那年秋天,林如雨从一所师范学校毕业了。在那个年代,虽说不再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教条,但女师范毕业生依然是社会的稀罕者。按理来说,怎么也轮不到林如雨这样柔弱的女孩子分到一个深山里的复式教学点。可组织上偏偏就是这样做的。
   林如雨虽然身材比较矮小,但也不乏黄金比例的那种匀称,白皙的脸颊氤氲了迷人的红晕,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格外引人注目。也许是因为身材较矮,又是地主家庭出身,父母怕自己的千金林如雨被学生欺侮,开学的那天,竟然没让女儿去学校报到。饱含一腹诗书的林如雨也只能待在闺中待嫁。
   也许是因为家庭成分原因,也或许是因为文化程度较高,以致于一般男孩不敢贸然追求。虽然已到婚嫁年龄,上门说媒者也寥若晨星。最后她父亲开口了:“如雨,你也老大不小了,不可能一直呆在娘家,免得大家说你是嫁不出去的女儿。更何况你还有两个弟弟要娶亲呢!你做姐姐的不出嫁,弟弟怎么能娶亲?”
   “爸,我无缘无故的嫁去哪儿,总不可能让我带上干粮去找婆家吧?”
   “我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那个做篾匠的何心志,长得还过得去,头脑也还算好使,只是家里穷了点。”
   “爸爸,他家无依无靠,连住房也没一间,您让我嫁给他,叫我住别人屋檐下吗?”林如雨低声说。
   “放心吧,只要你愿意,爸再怎么无能,也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
   就这样,林如雨嫁给了当地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贫苦孤儿何心志,娘家还赔上了两间房产作嫁妆。
   按理来说,何心志虽然长得比较英俊,但凭着他那样的家境,能娶到林如雨已经心满意足了。
   婚后不久,何心志为了能让妻子早点怀上儿子,也还算对她体贴入微。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也没见林如雨的肚子鼓起来,何心志变得看她怎么也不顺眼。只要他稍有不顺心,就阴沉着那铁板似的脸孔,眨巴着那双会说话的三角眼,腮帮子一鼓一鼓地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操你娘的,你会死!除了认识几个字,你还会做什么!……”世上能有多难听的语言,就骂得多难听,甚至加以拳打脚踢。林如雨那娇小的身躯怎经得起与他抗衡?无助的她时常只能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偷偷哭泣,但迫于舆论,却从未敢离开过他。
   两年后,林如雨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取名叫小宝。这给渴盼继承香火的何心志带来了莫大的欢欣。又过了两年,次子小贵也相继出生。本以为有了儿子之后,林如雨的境遇会有所改变。却哪知,儿子是他的心头之肉,妻子似乎只是何心志不花钱的生育工具。有了儿子后的林如雨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甚至不顾妻子的感受,在外面拈花惹草,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为自己的风流趣事津津乐道。可怜的林如雨心如刀绞般的疼,也只能是以泪洗面,终究不敢对他说半个不字。
   有了儿女后的林如雨更加劳累了。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烧好一家几口人的饭菜,匆匆忙忙地喂饱孩子们的早饭,把孩子们送到娘家,让她母亲照看。然后,自己匆匆扒拉下几口剩饭,与丈夫何心志一起赶去农具厂上班。林如雨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是厂里的一把算盘能手。农具厂是大伙儿集资建的企业,在林如雨的精心测算下,厂里的收支账目做得一目了然,丝毫不差。只是任凭厂里是忙是闲,也难得听到林如雨开口说几句话。有人说:“林如雨真是一个书呆子,跟哑巴似的呆若木鸡,不善言笑。”其实不然,是她一腔的苦水无处倒,满腔的怒火无处发,但为了儿女,也只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二
   真是十年河到东,十年河到西。昔日人人羡慕的农具厂的境况一日不如一日,最后由他们合伙集资建起的农具厂也如垂危的病人一般颓然倒闭。
   厂子倒闭了,何心志夫妻俩没有了工作,日子还得过下去。小宝、小贵加上后来出生的两个妹妹小敏和小美,他们相继长大,转眼都已是上学的年龄。何心志自己是城镇户口,没有田地。可是妻子和孩子们都是农村户口,虽然他们有田地,但也不会耕种,生产队里拿不到工分。一家人的生活举步维艰。
   好在何心志头脑还比较灵活,加上自己从小学会了一门手艺扳竹椅。夫妻下岗,何心志开始重操旧业。
   妻子林如雨虽是外行,也得跟着何心志一起操持着这个陌生的行业。但为了学扳竹椅,林如雨也没少受罪,时常只要一下没扳好,何心志便一边骂:“去死也没用,这一点小事也不会!”一边操起手中的竹尺,朝妻子的手上拍去。林如雨只有强忍着青肿的疼痛,依然摆弄着那不听使唤的竹篾。
   时间如流星般,一闪而过。转眼之间,几个孩子都已长大成人。大儿子小宝大专毕业后,被分配到县粮食局上班,与同单位的方灵灵结了婚,生了个儿子名叫方方。何心志逢人就说:“我大儿子是粮食局的干部,大的儿媳也是同一个单位的,吃国家饭的居民粮,生了个儿子。两个女婿也都是有正式工作的,拿国家工资的,大的女婿在小学当教导主任,小的女婿在林业工作站上班。”
   也许是因为其父亲的口碑太差,小贵从师范毕业后,被分配到一所乡中心小学任教,却迟迟娶不到媳妇,也就成不了其父亲用以作炫耀的资本。
   农具厂的倒闭或许是天意,似乎是冥冥之中为小贵的婚事而设下的牌局。
   那一天,小贵跟着父亲一起挑着竹椅去一个小山沟里卖。在那个小山村歇脚时,其父何心志问一村民金才:“你们这里有没有二十多岁的女孩,要初中毕业以上的,帮忙介绍一个。”
   金才当即回答:“刚好有一个,前年高中毕业,因三分之差没考上大学。要不我帮你去问一下?”
   “当然行呀,那就太谢谢你了!”何心志高兴地说。
   在媒人的那张巧嘴的撮合下,女方家长同意让小贵上门来和女儿婷婷见面。女儿婷婷一看小贵虽然个子不算高,但五官端正,长得还算过得去。心想,在那个时代能够考上师范,应该差不到哪里去,也就答应了他的求婚。
   初期,何心志也许深知二媳妇来之不易,还算比较客气的。也没说过二媳妇只是农村的、没有工作之类的话。可是随着着婷婷肚子一天隆起变大,何心志的心里有些起波澜了。
   那一天,他终于忍不住搁在喉咙好久的话:“婷婷,小贵是吃居民粮的,只能生一胎,你去医院做个B超。”
   “做B超干什么?”婷婷明知故问。
   “去检查一下是男还是女。如果是女孩,就把她打掉!”何心志明显透露出不满的神情。
   “不去,生女孩就生女孩嘛!如果大家都生男孩,去哪娶老婆?”婷婷半真半假地说。
   儿媳不答应,做公公的也不好太过于强求,但心里却开始犯嘀咕了。开始寻找机会刁难二儿子小贵夫妻。第二天他取走了小贵那个月的工资后,双脚叉开,像两个木桩子,双手交叉反搭在后背说:“你们两个跟我们一起,还要我来养活你们,你们明天去另外烧火吧!”小贵夫妻俩看到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也只好向妹夫借了一百元钱,买了一袋大米和一壶油,过起了独立的小日子。
   三
   生活有时真会捉弄人,哪壶不开偏提哪壶。那一天,刚好是端午节,别人洋溢在人来客往、热闹的节日气氛中。然而,婷婷一人却独自躺在产床上,身旁多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婴。没有欢笑,没有祝福,整个家里犹如死一般的沉静。
   小贵自己早早起床,煮好了一锅汤粉,准备去叫他爹一起吃。
   他妈妈林如雨小声地说:“小贵,你别去叫你爸爸吃粉了。听说生了女儿,你爸爸气饱了。”
   这样一说,小贵也不敢再去招惹父亲了。
   婷婷坐月子不到三天,何心志就发话了:“小贵,帮我做竹椅。不要去烧饭了!”小贵何尝不知道父亲是借故在刁难妻子,但为了家庭的和睦,也没说什么,只好乖乖地跟着父亲一起扳竹椅。
   厨房的灶台前,婷婷弯着腰,吃力地在用砍柴刀劈着柴火,发出咚咚咚咚的响声,显得那么不和谐。邻居桂花看见了大声嚷道:“婷婷,你找死呀,不要命啦?你才几天呀,就自己去劈柴烧饭!不会让小贵做呀!”她虽在说婷婷,其实是说给何心志听的。
   婷婷一边烧着饭,苦涩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禁不住往下滴落。
   时光挡不住希望的弦,辛酸的日子也会一天天过去。婷婷自己找了一份民办教师的职业,虽然工资不高,但加上自己种点菜,夫妻俩节衣缩食,也积攒了一些钱,并向亲朋好友借了一部分钱,买了一套商品房。出于父母渐渐年老的考虑,小贵对婷婷说:“婷婷,我们把店面让给我爸去开店吧,反正自己暂时不用,空着也是空着。”婷婷考虑到公公婆婆一年年衰老,不可能一直扳竹椅,爽快地回答:“让他们用就让他们用呗!我也没想过要开店。凭着我的个性做生意不亏死才怪呢!”自己却依旧住在那祖传的明朝古屋。
   婷婷虽然知道公公不喜欢自己的女儿圆圆,但为了工作,也别无它法。上班期间只好把圆圆寄托给开店的爷爷奶奶照顾,下午下班后再接回家。其实自己的工资除去付给公公婆婆带女儿的费用,也所剩无几,但总比呆在家让公公说闲话强。也许无人爱的孩子早成熟吧,圆圆从小就特别懂事。特别是她大姑小敏总是夸奖说:“几姊妹的孩子,就数圆圆最听话,最懂事了!”
   圆圆从随着第一声哭声呱呱落地,到咿呀学语,再到长成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虽然寄托给爷爷奶奶照看,爷爷何心志也未曾抱过她一次。林如雨虽然看着小孙女可怜,但也不敢多亲近她。好几次林如雨都趁何心志不在时,悄悄塞给孙女圆圆一个苹果说:“圆圆,你快回家,爷爷看到会骂的。”就连那很少回乡下的伯母方灵灵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对婷婷说:“婷婷,你把圆圆让她爷爷带,你看他对她就像捡来的一样,还不如别人对她好。”婷婷何尝不知道这些,但为了能有一份自食其力的工作,别无它法,也只能委屈自己的女儿了。
   四
   岁月如梭,春来暑往,时间从指间悄悄流逝。那个聪明伶俐的小女孩转眼之间已大学毕业,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晶莹剔透,高挑的鼻梁,如白玉般洁白的肌肤,梳着一席披肩发,在学校一直就是班上的班花。追求者络绎不绝。
   何心志整天像一个丢了魂的人一样,上街串下街,下街逛上街。小贵夫妻俩也不知道他忙什么。反正年纪大了,也不用做什么,只要他愿意,随他蹓跶吧,他们想。
   只是他闲话太多,时常还能编出一些不切合实际的谎言,说儿媳婷婷的不是。就算是说自己爱打麻将的那不成器的儿子,也总是拖泥带水的。什么“两个茄子炒到一碗”“两个人都没用”“一年到头连水也喝不到一口”之类的话,一而再,再而三地传到婷婷的耳朵里。婷婷遇到这样的公公,也真是百口莫辩,时常只当作没听到,绕道而行。免得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自己是个恶媳妇呢,她想。
   可是,你越躲着他,麻烦偏偏越会鬼使神差地找到你,让你躲也躲不过。
   那一天,婷婷正在洗菜。公公何心志说:“上街有一个男孩,也姓何,答应来做上门女婿,说给圆圆正合适。”
   “他读了多少书呀,在做什么工作呢?”婷婷问。
   “书是没读多少,初中没毕业,但人家肯做上门女婿,又是同姓,到时候生的孩子姓也不用改。在外面打工,圆圆不也只是在打工吗?!”
   “虽是打工,但打工的工种不同。别说圆圆不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两个人的学问相差太悬殊,根本就没有共同的语言,如果走到一起能幸福吗?这是他们一辈子的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请您别去说了。如果是她自己谈的,好歹都怨不上我们,如果要介绍,也得介绍一个条件相当的。爸,她们的事由她自己作主吧,你就别操心了。”
   “不要我说,现在谁会做上门女婿,你去帮她找哟!”何心志加大了嗓门。
   婷婷知道公公的火爆脾气,不想与他争吵,只好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小姑子小敏。
   “爸真是糊涂了。嫂子,你放心,别急,我打电话去劝我爸。”电话那头传来小敏的声音。
   五
   婷婷一次又一次坚持自己的原则。公公何心志看到自己的“香火”计划一次又一次落空,怎能如此善罢甘休,对二媳妇婷婷产生满怀的怨恨,可又不好直接挑明。就借故一次次挑起事端,整日说婷婷的不是。
   那一天,婷婷在大厅里打扫卫生,何心志忽然又提到田的问题。
   “你们田又不管,当时要领什么田,把田荒了不如不要田!”何心志无缘无故又在挑起战争。
   “爸,是我坚持要分田的。什么叫不管田?田一直都是由他舅舅播种,只是去年他舅舅去世了,今年已经让别人播种了。现在还早,种田的还没去播种而已。虽然当时田里要交农业税,但现在田里多少有一点补助。更主要的是,谁也不知道政策怎么变化。我分了田,随它怎么变,总不至于饿死。”
   “你不就是为了贪那点补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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