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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芳和幼仔

作者: 李百合 时间: 2015-05-01 阅读: 169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阿芳和幼仔是一对小冤家,是因为他们彼此家里的大人连续开了好几年的仗,未分胜负结成仇冤而成。  阿芳和幼仔他们没有仇,但一见面,他们一个瞅脚尖,一个昂着头。

摘要:溪水依旧清澈,不时有蜻蜓掠过,在水面上轻轻一点继尔飞离。两只蝴蝶在枯萎的花杆上飞来飞去,似乎不愿告别昔日那荷花满塘的情境,显得依依不舍。秋风萧瑟、雁阵哀鸣,天地间一派萧条。 阿芳和幼仔是一对小冤家,是因为他们彼此家里的大人连续开了好几年的仗,未分胜负结成仇冤而成。
   阿芳和幼仔他们没有仇,但一见面,他们一个瞅脚尖,一个昂着头。有时他故意使动静;有时她故意跺一跺脚,回过头来使劲地瞪他一眼,然后呸地唾他一下。他也呸地回敬一下,这还不算,他还要说些脏话。
   阿芳的爸爸是村里的支书,幼仔的爸爸是村长。阿芳瞧不起幼仔的爸爸,也瞧不起幼仔。幼仔更瞧不起阿芳爸与阿芳,他说阿芳爸是贪官污吏,阿芳是她爸爸的狗腿子。阿芳的爸爸以权谋私,幼仔的爸爸时常反对,两家时常闹得不可开交。
   这天,阿芳牵着她家的奶牛到溪边去放。溪边靠近高高的玉米地。玉米地那边是幼仔为村里看地住的窝棚。幼仔看地可厉害了,他看的地无人敢动弹一下。
   忽然从地里传来了人跑时撞击着玉米叶子的急促声音、脚步声、喘息声。有人偷玉米了,这让幼仔当场抓住还能有他的好?
   使阿芳更吃惊的是,前面跑着的竟然是自己的妈妈。妈妈的衣衫敞开着,腰里别着一排嫩嫩的玉米棒子。她一边跑着一边向溪里扔着玉米。幼仔一个箭步窜了上去。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阿芳妈已把玉米棒子扔没,一下便把衣服脱了下来,接着便脱了下身的裤子,一边脱还一边高喊:“来人啊,强奸人了!”
   阿芳妈在褪下裤子的时候,掉下了里面的卫生纸。阿芳当时一怔,阿芳妈也是一怔随即她捡起卫生纸,迎着幼仔扔了过云,啪的一声,很是清脆,正击在幼仔的额头。
   幼仔一怔,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迹。那血迹腥臭无比,刹那间羞愧与愤怒聚敛于脑海之中,脸由红变紫,一股无声的怒气立即从胸中喷发出来。他忘掉了手中拿着的镰刀,举起手就对着阿芳妈一刀下去。刀,刺进阿芳妈毫无遮挡的腹部,立即殷红的鲜血喷了他一脸、一身,喷到了他脚下的土地,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阿芳妈还没等喊出第二声的“奸”字,便一声嚎叫,倒在血泊之中。
   阿芳呆了。
   幼仔呆了。
   江水沉凝,青山肃立。
   忽然间冲来一群人,见地上裸露着的尸体和幼仔手里拿着的镰刀,一切全明白了。
   幼仔被打得遍体鳞伤,晕了过去。
   阿芳吓傻了,怔怔地瘫坐在溪边的草坪上。
   ……
   幼仔被判处死刑,缓期一年执行,是强奸杀人罪。
   这消息传到阿芳那里,有如劈雷轰顶。她记起了那一天,公安人员来时给幼仔戴上了手铐,并把他带到自己的面前作证。幼仔的脸惨白,但他看阿芳的眼光是冷淡得再不能冷淡了。
   他高喊着他没有强奸人,可是能有谁为之作证呢?清清的小溪?一望无际的玉米地?大山?还是面前的这位阿芳?阿芳啊,阿芳,你能替我幼仔作证吗?哪管摇一摇头。幼仔失望了,阿芳对公安人员点了点头。幼仔辩道,当时阿芳妈自己褪下裤子后,还把卫生纸打在他的脸上。阿芳说,那卫生纸是她的,不是她妈的。
   阿芳的证言,送了幼仔的命。
   她知道她背叛了自己的良心。
   良心的有无,在恶人眼里认为只有狗才知道。
   幼仔被带走了,他痛苦地高喊:“还我头来。”
   幼仔就爱讲故事。幼仔讲故事,阿芳总愿偷听。一次,幼仔讲到生动处,她阿芳竟然失声叫起好来。幼仔特别爱讲关云长败走麦城的故事。关云长的故事很多,但他最为悲壮的是败走麦城。败走麦城时,他大喊一声:“还我头来!”十几个世纪过去了,如今他续关云长,喊出了这一雄亢的高声。相形见绌,她在人格上相比之下是多么得渺小啊。
   自从那次讲了关云长败走麦城的故事之后,阿芳就非常佩服幼仔了。她对他有了那么一点点在意的念头,就立即打消了。因为幼仔说过,爸爸以权谋私,她是爸爸的狗腿子,两家经常阴云密布,连月不开。
   她忽然记起了她十岁那年发生的事。那年正是茄子花开的季节,她在北山上挖鸭食菜,天空忽然阴云密布,接着就“咔咔”一个劲地打起雷来,她小时候就怕雷,一直到现在。她吓得撒腿就往家里跑,跑到半步,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天地间一片迷蒙,什么也看不见了。一个踉跄她摔倒在地,刹那间洪水漫过了她的脚踝。她大声地哭着,但雷声和雨声把她的哭声淹没。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种恐惧感占据了她整个内心。这时候,一个披着雨衣的人出现了,来到她面前二话没说,就把她背了起来。他很吃力,好像刚刚也摔了一下,并且腿脚蹒跚着。两个人在雨中艰难地踟蹰而行,这时的阿芳才看清背着她的人是幼仔。她很是感激,幼小的心灵里第一次有了一种特特的感觉,那种感觉对于当时的她来说,显得莫名其妙而又挺神秘。长大以后的她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她曾为此红过脸,想自己十岁时就有了那种感觉,岂不是一种早熟?
   幼仔把阿芳背进了一处窝棚里。窝棚里到处都露着雨。幼仔把阿芳放在唯一一处没露雨的地方,接着从铺下拿出一个料袋子,把里面的唯一的一套干衣服拿了出来,一句话没说,扔给了阿芳,转身走了出去。阿芳挺感激的,把湿衣服脱了下来。正要换衣服时,幼仔一声恐惧的喊叫突然闯了进来。阿芳吓得一屁股坐在床铺上,惊恐地望着进来的幼仔。幼仔惊慌失措,在窝棚里转了两圈,见躲在床铺上抖个不停的阿芳赤裸着身子,吓得惨白的脸,丝毫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此时的情景,已容不得他害羞了。一头熊瞎子为了躲雨也要往窝棚里进,听见幼仔的叫声,才停了下来,惊恐地望着眼前的人。这些年来,一到苞米饱浆时,熊瞎子就下山偷吃苞米。想来它是刚从苞米地里出来,被雨浇到了这里。幼仔见到如此瑟瑟发拦的阿芳,那种男子汉特有的保护意识占据了他的内心,他一个箭步窜上了床铺,踮起脚尖从窝棚顶抽出一把镰刀,转身跳到床铺下。但已来不及了。差点和熊瞎子来个相撞,熊瞎子张开血盆大口,冲着小幼仔就咬了过来。阿芳一声尖叫,吓得晕了过去。幼仔手中的镰刀不是那种大号的,是平时孩子割猪食菜用的小头镰刀。惊恐中,幼仔毫不犹豫地将刀捅进了对着他的血盆大口。镰刀从熊的口中插入,进入咽喉。幼仔忘记了手中还拿着刀,手仍是紧紧张地紧紧地搛着,向外跑去。熊本能地向上躲闪,幻仔往前拖,刀尖刺破喉咙,连同整个下颌被一割两半。熊发怒了,扬着肥厚的掌向着幼仔拍来。情急之下,幼仔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刀向着熊砍去。刀尖刺进熊头没至根部,熊嗷叫一声软软地倒下了。幼仔也似虚脱了一般一屁股坐倒在地,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切。他不敢相信,真的是自己打死了一头熊瞎子?在山上干活的村员半路上也被雨淋了,十几个人向着窝棚跑来。见到坐在地上的幼仔和倒在床铺上的阿芳,以及地上死去熊瞎子,一切全明白了。幼仔十岁打死一头熊瞎子的故事,在全村乃至全乡传得神了,幼仔的大名时常被大人们提起,用来教育家里不听话、不懂事的孩子们。可惜的是幼仔当时和熊瞎子搏斗的场面,阿芳没有看到,但在她当时幼小的心灵深处,对这个勇敢的小年充满着感激和敬佩。阿芳没有对幼仔及幼仔的爸、妈表示感谢,反而大骂了一顿阿芳。
   每每想起此事,阿芳的内心便涌上一种甜蜜的觉,但随之而来便是对幼仔的一种深深的内疚,那种反躬自责之心,在妈妈死后的每一天都绞扰着她,让她不得安宁。
   爸爸以权谋私没有被判刑,妈妈却死了,是冤枉一个好人被当场杀死的。阿芳成了妈妈的狗腿子。
   爸爸你真无情无义,妈妈才死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就续了一房后妈,我阿芳以后的苦日子不知何时才能过到尽头。加之在她阿芳小小的内心深处,因为作了伪证,所以她阿芳内心反躬自责之心一日强胜一日。
   幼仔走到了他人生的尽头,他死不瞑目。他在阴间一定恨死我阿芳了。幼仔,你还会喊还我头来吗?你对你的头那么得珍惜,是因为你的头生得端正,而我呢?幼仔,我无法与你相比了。人活天地间不说有那股豪然大气,但赶紧要正直,要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我做了什么?我做了对不起救命恩人的事,做了一件令万人唾弃不是人的事,做了一件让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心安的小人才能做得的事,如此做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阿芳跳进了小溪里,一头扎进去,再没有浮出水面。
   绿水青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溪水依旧清澈,不时有蜻蜓掠过,在水面上轻轻一点继尔飞离。两只蝴蝶在枯萎的花杆上飞来飞去,似乎不愿告别昔日那荷花满塘的情境,显得依依不舍。秋风萧瑟、雁阵哀鸣,天地间一派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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