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奶奶的祖楼
作者: 花不期
时间: 2015-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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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奶奶去世的时候,给了我一栋她祖传的小楼和一卷卷轴。卷轴叫做“藏妖卷”。——题记
太奶奶去世的时候,给了我一栋她祖传的小楼和一卷卷轴。卷轴叫做“藏妖卷”。 ——题记
楔子
太奶奶把我们带到了她那祖传的破旧的两层小楼里。
她说她在楼里面藏了宝贝,谁找到就给谁。
我拿了一捆粘满灰尘的卷轴。
太奶奶满意地笑了,她告诉我,这卷轴叫做“藏妖卷”,里面藏了好多好多的妖怪。叫我小心藏起来,千万别让里面的妖怪跑出来。
那时候,我只有五岁。
家里成员挺多,关系有点复杂。
爷爷奶奶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女儿全嫁了,儿子也全娶了,并且都有了孩子。如果太奶奶还在,那就是四代同堂了。这么说来他们也挺幸福美满的。可惜,现实总是那么不尽人意。
我六岁时,家里头就合伙儿盖了一座楼房。只有两层,一楼四房一厅,二楼两间大房一间小房。
人总是这样,同苦容易,同福就难了。
房子建好了,分房的时候他们就打起来了。
大伯家不同意把房子分给我家,那房子我家没份。因为大伯他们一致认为我爸没本事,建房子时我家没出一分钱。
我爸出没出钱我不知道,那是大人们的事,小孩子不能瞎掺和。但我爸也不是什么都没干,我看见了,他有挑水泥,挑砖,挑木条。他把砖块一块一块地堆砌,很认真。
这件事爷爷奶奶没有表态,也许是他们拗不过大伯他们,也许是夹在中间,不知怎么办。但这在一些人眼里就是默认。
大伯母和我妈妈在这件事中是吵得最厉害的人。她们两个女人吵了好久,每天都在吵。她们就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那架势,恨不得拿把菜刀来砍死对方。
有一次,不知大伯母从哪儿听说爷爷同意我家搬进新房,她二话不说就操起一根扁担火冲冲地捅坏了家里的总电闸。
院里的百婆曾这样说,你那大伯母啊,真是厉害的女人。
最后,我家还是住在老院子里。老院子是泥瓦房,下雨还漏水,断然是比不上用石砖堆成的水泥房。妈妈为此天天吵,天天骂。
她老跟爸爸埋怨,“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嫁给了你这个窝囊废?谁说你没出钱?啊?你每个月给你老头子的钱不是钱吗?其他人有给他钱吗?就你傻,把钱都给你老头,一分钱都不懂得留,你,你你就是傻!”
爸爸什么话也没说,就任着妈妈闹。等她闹停了,他才说话。“哭哭哭,哭什么哭?哪里不是住?我就觉得这里挺好的,冬暖夏凉。”
六岁的我也不懂什么,我只知道妈妈不喜欢大伯母,甚至是爷爷奶奶。
有时候,我曾看见爸爸站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栋房子。我还问他,为什么我们不能搬进大房子去住。
爸爸只是笑笑,不做回答。他却问我长大后愿不愿意盖一栋比这个更大的房子给他。
我说好的。
那段时间,我一直是和太奶奶睡在一起的,直到她生病,我才搬离。
太奶奶曾对我说,她也有一栋楼。她要把它给我,问我要不要。
我说不要,我要等长大后自已盖一栋大楼给爸爸。这是和爸爸说好的。妈妈说说谎的小孩子会变成猪,我不想变成猪。
太奶奶听了我的话,笑呵呵的。她搂住我,说:“阿珑啊,你要记住现在的心,千万不要被妖魔迷惑,失了本心。”
太奶奶去世了。
她真的把她的楼给了我,但她却留了一句奇怪的话,说我未到十六岁时不能搬进去住。
为此,大伯母就常常阴阳怪气的。“真是偏心,都是太奶的曾孙,怎么我家的就没有?”
大伯母有一双儿女,是长孙长女,爷爷很喜欢他们。
但这是太奶奶的意思,即便是爷爷也不好反驳。大伯母只能发牢骚了。
大伯母还是想在这楼里分一杯羹。
太奶奶留给我的是她父亲传给她的祖楼,已经传了好几代了。据说积累了不少古董。
在农村,嫁出去的女儿在娘家是没有任何财产的。家里头的东西都会留给儿子。但太奶奶家是个例外。传说她家祖上是专门驱魔除妖的,那楼房只有他们的继承人才能住。因为那房子里藏有鬼怪。
为这件事,家里又吵起来了。
大伯母死活说那楼房她们也有份,想要房子里的一些东西。而我妈妈说那房子里的任何一件东西都是我的,她谁也不让碰。
那时候,我七岁了,但我还是不能理解她们为什么而吵。
她们又老死不相往来了,偶尔一见面就分外眼红。这种情况直到我上学,升学,四妹出生,四弟出去,等我慢慢长大,懂事,她们的关系才有所好转。
她们开始打招呼,说话,聊聊天,至少我看到的是这样。她们偶尔谈及房子,大伯母还能开玩笑:
“二丫头你还不快点去住你太奶的那栋房子?等你去上大学,嫁人了,那房子就不是你的了,就变成你弟的啦。”
初三毕业时,我十六岁。
爸爸妈妈便筹划着搬家了,要搬去太奶奶的祖楼。
那段时间,爸妈都变得很忙,早出晚归。但妈妈似乎很开心,她的嘴每天都合不起来,咧着笑。
我们搬家了。
爷爷奶奶送我们到村口,大伯大伯母也来了。四弟四妹向我们挥手,还说,回来时千万要记得带好吃的。
我们坐着三轮车,正慢慢远离这个熟悉的村子,熟悉的家,熟悉的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弟弟妹妹们,向着另一个陌生的地方驶去。
爷爷奶奶的身影渐渐模糊,变小。他们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告别的姿势不变。
我看着,忽然发现今天的他们和以往不同。爷爷更瘦了,背还点驼。他扶着奶奶,奶奶拄着一根木头拐杖,身体臃肿不堪。大伯的头发乱糟糟的,脸又黑又油。大伯母变矮了,头发也没以前梳得那么油亮。他们夫妇今年也新盖了楼房。
车子走得越来越远,但我似乎还能感觉到爷爷那含泪的目光。
车子转入了一个弯,看不到爷爷他们了。胸口忽然闷得不行,很想把头探出车外,呼吸呼吸新空气。我这一动,才发现车里的其他人(爸爸妈妈、弟弟凌琅、妹妹凌瑜、小弟凌楼)的目光还盯着那个转口,爷爷消失的方向。
车里忽然抽泣一声,原来是妈妈哭了。即使他们相看两相厌了那么多年,吵了那么多年,真正到了分离那天,还是会感到悲伤。
恨,不是永远的。
太奶奶的祖楼是两层的中式古楼,前方还有一小片空地,可以当院子。整个小楼还用篱笆围着。一楼有三间房和一个小厅堂。二楼有三房和一个小阁楼。在农村,这样已经算是富的了。
我们要把从家里的东西全搬进小楼,这附近的乡邻也家搬忙。爸妈和他们打招呼,他们看起来挺熟,有说有笑的。
趁这空档,我们小孩便把整栋小楼参观一遍,然后发现这栋楼的二楼被翻新了一遍,而一楼只是做了简单打扫。
爸让我们小孩住二楼,说时间太仓促他弄得不好,让我们将就住着先。
原来,那段时间爸妈在整理新家。
我听乡邻说,“你爸真厉害,一个人又是拉电线,又是铺水泥的,硬是把这破旧的老房子弄得跟新的一样。”
我只是笑笑。
是的,我爸很厉害。无论风雨,他都能一个人挺过来。无论怎样被人不理解,被人嘲笑,他都不在乎。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尽他所能,给予我们最好的。他总是以他特有的方式,爱着我们。
我看着这栋被翻新的小楼,思绪万千。这栋楼今天开始换了新的模样,换了新主人,也开始了新的故事。
我推开一卷古老的卷轴,上面用小篆写了三个字——藏妖卷。
我的故事,将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