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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桃花

作者: 碧瓦流虹 时间: 2015-04-27 阅读: 130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央央三月,万物始萌发。郎自江心抚琴过,心中自有千般喜,不知与谁话。  灼灼三月,郎可知相挂。倩女江边羞掩面,心中自有千般念,流水漫桃花。”  ——引

摘要:一步之遥,三月桃花 “央央三月,万物始萌发。郎自江心抚琴过,心中自有千般喜,不知与谁话。
   灼灼三月,郎可知相挂。倩女江边羞掩面,心中自有千般念,流水漫桃花。”
   ——引子
  
   (一)
   “三月桃花,适阳春生发。
   百千待唤 ,我自花间盼。”
   阳春三月,大地回春,富庶旖旎的烟雨江南随处可见莺歌燕舞,丛蝶花间。乍暖还寒的时节,正是富家公子、纨绔子弟们顺江而下寻欢作乐的时候。运气好的,觅得一位窈窕婀娜的水乡女子相伴相随。纵不能抱得美人归,也饱览了恰似江南女子般娇羞的江南的春天。
   岳鸿鹤翘首执扇站在船头,淫雨霏霏的季节里,江面总泛着一层白岚。老艄公在船尾和着猿啼扯起调子,又和着调子一前一后悠悠然地摇着橹。顺江而下,不多时便看到了两岸边的人烟。
   一路也正闲得无事,岳鸿鹤索性回舱中取了古琴,坐回了船头抚弄起来。只听那琴中似有波光粼粼,薄雾冥冥,月影婆娑,月下女子清纱如蝉翼,翩翩起舞。岳鸿鹤已是廿年有五,却不曾寻得中意女子,依旧孑然一身。家中也曾指腹为婚,催过亲事,那女子倒也同意这门亲事,奈何性情乖张,岳鸿鹤也算借过此行避开风头。
   江边一间篱房里,碧娘着一袭碧色裾裙,正挽着袖子抱着簸箕一把一把扬洒着鸡食,不时用手背擦擦额角涔涔的细汗。听到琴声她不禁抬头观望,但见一白衣少年自江心而过,端坐船首,闭目凝神,仿佛正随琴声一同徜徉在江面的微岚里。她看得出神,一松手掉了簸箕,米粒“哗”地倾泄在了庭院里,鸡群咯咯咯地一拥而上,把一粒粒米啄了个精光。
   碧娘急忙驱赶期鸡群来,鸡群却对碧娘丝毫不理会,跑开了几步,又绕了个弯回来接着啄米,仿佛跟着碧娘久了,也沾染了江南姑娘的灵动一样。碧娘看着又气又笑,笑这不听话的鸡群也似成了精一般,最后索性不管了,丢开簸箕掐其腰站在原地看起鸡群啄米的样子,嘴上嗔骂道:“你们吃吧!就知道吃!吃肥了还不是要被卖出去给大户人家吃!”
  
   (二)
   “三月桃花,拟青丝绾发。
   百千不掩,我自花中眠。”
   碧娘正掐着腰站在庭院里擦了把汗,忽觉只闻鸡鸣,不见琴声,便向江心望去,只见那白衣少年竟正满目惊惶地看着自己,不觉刷红了脸,拉下袖子遮起了脸。岳鸿鹤也明白自己似乎惊扰了姑娘,急忙擎起雪白的折扇挡起了口鼻,假装四处观望。待他再撤下折扇时,那人家已不知漂到何处了。
   赶了一天的路,岳鸿鹤来到了客栈,此时已是繁星遍野,蟋蟀重鸣,岳鸿鹤盥洗了一番便匆匆准备入睡,闭了眼睛却发现眼前一个翠色的身影久久挥之不去。他梦见自己羽化登仙,在傍晚的艳阳天里飞入了一片桃红色的云霞,云深处飘来一片翠色的桃叶。
  
   (三)
   “三月桃花,唤莺蝶甍瓦。
   百千交错,我自花间过。”
   正值春色方好,庙会上正是一片繁华,百业兴旺。上山入庙的阶梯两旁种满了桃树,树上桃花盛放,黄莺已在树上嘤嘤相鸣,也有粉蝶穿行探花。沿途颇多香火集市,漆饱了红漆的木架子上摆着各种不同的小物件。剃着瓦片头的小孩拽着爹娘在街上野窜,只为了看风车在风中呼啦啦的转。几个小孩在面具铺子门前戴起黑白花脸,扮作家里吓唬他们上床睡觉时编造的那些妖魔鬼怪,哇哇叫着相互追逐嬉戏。
   岳鸿鹤身着白衣穿行在信男信女之间,却不留恋热闹人群,更无心思清净六根。本想为家乡的老娘祈福,如今一心想的都是那个篱墙间掐起腰,慌忙提袖掩了羞色的女子。他正想得出神,一不留神踢上台阶磕个跟头,踩了前面行人的衣裳。他急忙合手赔礼,怕人家怪罪,头也不抬便匆匆低着头绕道而行,走了几步,方才察觉刚才脚下的衣裳似乎恰是那日江边看到的翠色。碧娘正与几名二八女伴谈笑,忽觉身后被什么拉扯了一下,怕是被人踩了衣裳,急忙回头看那踩了自己衣裳的人,却分明看见那日微岚里端坐江心抚琴的白衣少年,正待唤“公子留步”,那少年却低头掩面匆匆离去,在人群中不见踪影了。
  
   (四)
   “三月桃花,染剪柳风华。
   百千帘幕,我自花中渡。”
   江边的小院里,碧娘正枕着双手躺在床上,心中正似豆大的雨点打在遍野的红尘上,激得满地的尘土轻扬,一种情绪就在这红尘里似隐似现地氤氲着,酝酿着。像每一个怀春的少女一般,她脑海里也浮现出一幅幅画面,幻想着白衣少年有一日会骑着高头大马来到江边,轻快地翻下马背来到自己面前。想着想着不自觉红了脸,努起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岳鸿鹤本不是为游玩前来,下江南只为给父亲岳华嵩捎来一封家书和几件自家缝制的衣裳。家中老母常年染病不便远行,又不放心在外为官的老伴,只得托儿子了却自己一点心愿。老太太念夫君年事已高,一人在江南为官不免孤苦,劝他在南方纳房小妾贴身伺候。只是岳华嵩顾念糟糠之妻,又为丢下妻儿独自离家内疚不已,不愿再让家中寒心。岳鸿鹤自知家中尚有老母,不可久留,送了家书后只逗留了一日便匆匆顺着来时的路乘舟而返。
   最后那一日正是城中郊野桃花鼎盛之际,人们只见一个白衣少年飞马踏花,风一样在三月的落英间疾驰而过,只怜佳人绝代容,奋马不顾阳春花。他寻去庙会,久寻不见又寻去江边,寻到篱墙间的小院。他在小院不远处栓了栗色骏马,背着手度起步来,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没人知道他打定主意策马追寻之时已在客栈里独饮了六七盅温酒。
   他终还是咬了咬牙,轻声来到了小院里,正了正衣冠后,轻轻扣了扣柴门,俯耳门上,静听门里的一声一响,幻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幕幕一桩桩。屋里传来蜻蜓点水般盈盈的脚步声,然后柴门小开,那一袭翠色在门缝间微露,接着两人四目相对,不语而相凝望,又倏尔低下了头,他挠了挠头,偷偷抬眼扫过眼前的姑娘,姑娘正满面粉霞,低着头笑了笑,扭扭捏捏地一边摇晃着身子一边玩着手指。他清清嗓子,双手合十作揖,讨教姑娘芳名,姑娘却娇嗔了一声“讨打”,甩了袖子跑回了屋中。
   岳鸿鹤晃了晃脑袋回到了现实,又整了整被甩歪的衣冠,静静等待。可门那边却久久没有轻盈的踏声。他想,兴许是姑娘不在家吧,亦或是姑娘酣睡正香,惊了人家美梦也总是失礼。思前想后只得郁郁离去。到头来还是无功而返,徒做了一场海棠春梦罢了。他骑上马,叹息着疾行而去。
   碧娘正与邻家巧婶学着绣花,如今业已破瓜年华,也该学学女红之事,早日觅户好人家嫁了。正绣得出神间,隐约听到有人叩门的声音,便匆匆收了针前往应承,待出了门,却只见白衣少年在不远处策马而去。
   转眼间夕阳在天,一日毕去,岳鸿鹤搭了最后一班客船回家。傍晚江面的柳风吹散了薄雾,桃花纷纷随风落入了江中,点染了一层花海,片片桃花伴着游人从流而去,不时有鱼儿浮上水面,张口吞一瓣桃花又沉下江底,像极了那日江边小院中啄米的鸡。
   船顺着来时的原路归去,岳鸿鹤回舱里取了古琴,坐在船头抚弄了起来,闭目凝神,将那翠色化作琴声。那女子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无不历历在目,涌上心头。他仰头长叹,却瞥见了江边一群浣纱女子中,一个挽起袖子正擦着额角涔涔细汗的翠色的身影。
   碧娘正在水边搓洗着衣裳,江中薄雾笼罩里抚琴少年迷离的身影,庙会石级上偶遇时的惊慌失措,那日寤寐思服的一袭白衣终能随风而起,却是踏马而去的情形在她脑海挥之不去。同行的女伴听到了琴声,七嘴八舌地吵着望向江心,碧娘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抬头向江心眺去,只见那白衣少年在粼粼波光中抚弄着琴弦,与琴声一起在江面的微风里游荡。碧娘站起身来,闭起了眼睛听着江心飘来的琴声,那银弦间仿佛在吟唱:
   “三月桃花,沐翠袖浣纱。
   百千从流,我自花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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