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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恋

作者: 文雨 时间: 2015-04-28 阅读: 403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978年仲夏,清晨五点,松嫩平原的刘堡村,上班的钟声响了。人们扛着锄头陆续走出家门,上工了。年轻的刘天来、王杏花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说笑着向田野走

摘要:文章描写了一对青年男女的恋爱故事,鞭挞了“文革”对人情感的撕裂,给人留下的伤害。
   1978年仲夏,清晨五点,松嫩平原的刘堡村,上班的钟声响了。人们扛着锄头陆续走出家门,上工了。年轻的刘天来、王杏花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说笑着向田野走去。
  
   早晨的田野,静悄悄的。东方灿烂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漫山遍野绿油油的庄稼,挂满了露珠,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刘天来放喉高歌。王杏花紧跟在刘天来的身后,形影不离,喜笑颜开。这一对年轻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天来,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做梦娶媳妇啦?”刘天来的好朋友孙晓明,捅了一下正在唱歌的刘天来问。
   “什么做梦娶媳妇,比娶媳妇还高兴呐。”
   “什么事,说出来听听。”
   “我的沼气实验成功了!”
   “真的?”
   “骗你干什么,不信你问问杏花。”
   “是的,我们打算今天晚上搞一个庆典,希望大家参加。”一旁的王杏花显得无比兴奋。
   “可别让天来的妈妈把你留下,做儿媳妇,回不来。”孙晓明开起了玩笑。
   “你的狗嘴就是吐不出象牙。”杏花笑着打了孙晓明一拳。
   “呵,你俩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哇,还假装正经。”孙晓明说着,跑开了。
   傍晚,刘天来家挤满了前来观看的乡亲。
   “听说沼气能做饭,能发电,点电灯,看电视。”
   “神了,变废为宝。”
   “这小子真有出息。”
   “有文化就是有能耐。”
   “要是谁家的闺女嫁个他,那算是有福啦。”
   “不是说杏花和他相好了吗?”
   “杏花家不同意。”
   “为什么?”
   “还不是文革做的仇。”人们纷纷议论着。
   刘天来打开了阀门,电灯亮了,电视机响了,炉灶吐出橘红的火焰。这个祖祖辈辈点着煤油灯过夜,烧着柴草做饭,看不到电视的小村沸腾了。孙晓明放起了鞭炮,年轻的小伙子敲起了锣鼓。支部书记吴国明讲了话:“刘天来在王杏花的支持下,搞起了沼气,解决了我们做饭、照明、看电视、积肥、改良土壤,减少农业投入的大问题。我们要向他们学习,学科学,用科学,让科学为我们生产生活服务。我宣布,全村推广这项新技术,村里研究给以适当补贴。给刘天来、王杏花奖励500元,我们还要向上级为他们请功。”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欢乐的人群渐渐散去,杏花拉着刘天来的手,流淌着激动的泪水。
   “天来哥,我们成功了,你真了不起。”
   “没有你资金的大力支持,哪里会有今天。沼气的成功有你的一半功劳,谢谢你。”刘天来用力摇了摇杏花的手。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们是好朋友哇。”
   “天来、杏花快来吃饭吧。”刘天来妈妈边端菜,边招呼。
   “谢谢阿姨。”杏花忙跑过来帮忙。刘天来和杏花把患有脑梗的爸爸刘长功扶上了桌。
   玉米茬子粥,韭菜炒土豆丝,四个咸鸭蛋,鸡蛋酱,白菜、大葱,香菜。
   “我们要庆祝一下,我去买瓶酒。”杏花说。
   “怎么让你花钱,我去。”刘天来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你跟我争什么,咱俩谁去不一样。”杏花一把拉住刘天来,跑到小卖店,拿回了一瓶酒,一瓶饮料。杏花打开了饮料,给刘天来的爸爸、妈妈斟满了杯。又打开了酒瓶,给刘天来和自己倒满了酒。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祝天来沼气室成功,干杯!”杏花高高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刘天来紧跟着喝了下去。
   “我给大家倒一杯。”刘天来从杏花手里接过酒杯,给杏花倒了半杯,自己倒满了一杯。
   “你怎么这么贪婪,自己倒满,给我倒一半?”杏花质问刘天来。“我担心你喝多了。”刘天来笑着回答。
   “你看我喝多了吗?喜酒不醉人,给我倒满了。”
   “好,我服从命令,你喝多不要怪我。”刘天来无奈地给杏花倒满了酒。刘天来的爸爸妈妈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你小瞧我,咱们比一比,看看谁能喝倒谁?谁胜了,听谁的,可以吗?”杏花开始叫阵了
   “好,照你说的办,我们拉钩,谁败谁是小狗。”刘天来不能喝酒,二两酒就醉。但是为了保住男子汉的形象,硬着头皮喝下了第二杯,心里火辣辣的难受,头嗡嗡地响。妈妈见状,赶紧递给他一杯饮料。刘天来一仰脖,喝了下去。杏花满面红光,透着青春的活力,更加美丽,更加楚楚动人,天来妈乐的合不拢嘴。
   “杏花,你这么漂亮,又这么懂事,我要有你这么个儿媳妇,那该有多大的福分啊。”天来妈瞅着杏花,笑眯眯地说。
   “阿姨,天来那么优秀,哪能看得上我?”杏花笑了笑看了一眼刘天来说。
   “我们家天来,有多少提媒的,他看都不看一眼。我儿子的心我知道,他心里一直装着你。和你在一起,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你乐意给我做儿媳妇吗?”天来妈两眼直直地盯着杏花的脸,急切地等待杏花的回答。
   “阿姨,您问天来吧。”杏花羞得满脸绯红,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摆弄自己的长辫子。
   “这么说你同意啦。”天来妈开心地笑了。
   “妈妈,你干嘛呢?搞得杏花多不好意思。”刘天来制止妈妈。
   “还喝吗,天来?”杏花赶紧转移了话题,拍拍刘天来的背问。
   “喝,谁怕谁。”刘天来是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
   “我是逗你玩,你还当真。算我败了,我听你的,我是小狗,行了吧。”
   “什么算你败,你要心服口服。”
   “心服口服,承认败了,咱们吃饭吧。”
   “好啦,吃饭吧,都别喝了。”刘天来妈妈赶紧盛饭,“你们吃完饭,聊聊天。”
   吃完饭,杏花抢着帮刘天来妈妈收拾碗筷。
   “你们去玩吧,这事交给我,弄脏你的衣服。”天来妈抢过杏花手中的碗筷,走进了厨房。
   “天来,你好些了吗?”杏花摸着刘天来的头,关切地问。
   “好多了。”
   “那我们出去走走吧,让风吹一吹,会给更好。”
   “好吧。”
  
   小村的夜,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微风吹动庄稼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轮圆月挂在天空,金色的月光撒满大地。家家户户的灯透过玻璃窗,投射出淡淡的黄色的光,静谧迷人的夜。刘天来和王杏花来到门前的柳树下,席地而坐。
   “今天你赢了,开心吧?说吧,有什么要求。”杏花问。
   “我的要求你知道。”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想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你装傻是不是?”
   “什么叫装傻,你不说,我走了。”
   “我、我、我。”刘天乐语言搪塞了,摆弄着手指。
   “我什么我,磕磕巴巴的,怎么不像你刘天来呀。”
   “我不好意思说。”
   “和我还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
   “你答应我,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
   “好,我答应你。”
   “我爱你。”刘天来把嘴对着杏花的耳朵,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
   “我也爱你。”杏花一把搂住刘天来的脖子,显得十分激动。两个人紧紧地楼在一起,两个滚烫的唇,热吻着。他们忘掉了一切,仿佛世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天晚饭后,杏花正要出门,被她爸爸刘世一叫住。
   “干什么去,是找刘天来吗?”杏花爸爸铁青着脸问。
   “是,天来要搞旱田改水田,让全村人吃上大米,找我去帮忙。”
   “不是搞旱田改水田吧,是搞对象吧?”杏花爸爸追问。
   “搞对像怎么啦,难道不行吗?”
   “不行,我的闺女就是剁了喂鸭子,也不能嫁给刘天来!”杏花的爸冲着杏花吼了起来。
   “我的婚姻我做主。”
   “你难道忘了文革时刘天来的爸爸是这么对待我的吗?他拉拢一帮造反派,抄了我们的家。把我挂牌游街,批斗毒打。罢了我支部书记的官,关进牛棚整整半年,至今落下腿痛的病根。这样的人还要成为我的亲家,痴心妄想!”
   “你们老一辈的仇,还要我们这一代来承担吗?”
   “好,你敢和我顶嘴了,你要敢和刘天来好,我就打断你的腿!”杏花爸爸气的浑身发抖。
   “她爸,好好跟孩子说,不要和孩子发火。”杏花妈妈正在收拾碗筷,见杏花爸爸发火,忙过来劝。
   “都是你惯得,越来越不听话了。”
   杏花流着泪,跑进了卧室,关起门,痛哭起来。
  
   刘天来,24岁。1.78的个子,大大的头,圆圆的脸。浓浓的眉毛下,闪着一双明亮的智慧的大眼睛,嘴上挂着笑。宽宽的臂膀,好像一台永动机,有使不完的力气。高中毕业,品学兼优。本来可以考大学,但父亲刘长功患了脑梗,失去了劳动能力。生活的重担压在母亲一个人身上,生活十分窘迫。他毅然放弃学业,回乡务农,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王杏花,22岁,高中毕业。修长的身材,白皙的皮肤,两条大辫子上扎着两个蝴蝶结。椭圆的脸上,镶嵌着两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小小的嘴巴,甜甜的声音。活波,勤劳,贤惠。她是王世一的独生女,被视为掌上明珠。村上的人都说,他俩是天生一对,地生一双,织女配牛郎。
  
   来杏花家说媒的人,络绎不绝,杏花一个也不见。爸爸、妈妈急的没有办法,问杏花:“你到底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婿?”
   “我的婚事不要你们着急,我还小,急什么?好像你女儿嫁不出去似的。”今天,杏花要和刘天来好,如青天霹雳,老两口惊呆了。
   “老王啊,天来也是个好孩子。可是,一想到他爸爸刘长功整我们,我气得直咬牙。你被关进牛棚,刘长功还来咱家,逼我每天去扫大街,掏厕所,受尽了侮辱。”晚上,杏花妈妈和杏花爸爸躺在炕上,杏花妈妈对杏花爸爸说。
   “我一想到刘长功,文化大革命把我们整惨了,怎么也咽下这口气。把闺女给他当儿媳妇,想得美!”
   “那我们要想个办法呀,怎么劝杏花呀?”
   “你是当妈的,好说话,劝劝她。杏花是个好孩子,会听话的。
   “好我试试看。”
   “实在不行,我们就搬家,绝不能让他俩成亲。”
   刘天来的沼气室,传到公社,传到县里。前来参观的领导,群众络绎不绝。一些单位,请他去做报告,建沼气室。他被授予县、市劳动模范,青年标兵。他被提拔为大队主任。他的沼气室,在全村普及推广。家家户户用上了清洁的能源。牛马人的粪便,庄稼的秸秆得到处理。街道整洁,肥料大幅度增加。化肥使用量减少,土地得到改良。资金投入少了,收入增加了。刘天来更忙了,他带领群众要搞旱改水,提高产量,让祖祖辈辈吃小米的老百姓吃上大米。
   “我爸爸妈妈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怎么办?”杏花抱着刘天来哭着说。
   “为什么?”刘天来问。
   “还不是文化大革命惹的祸。我爸爸妈妈记恨你爸爸整我们,坚决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快想想办法吧。”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恩仇还要我们来继承吗?恩恩怨怨何时了。”
   “我也是和他们这么讲的,他们根本听不进去。我们私奔吧,抱着孩子回来,生米煮成熟饭了,他们就不得不承认了。”杏花着急了。
   “这怎么行,我家谁来照顾。况且,我是大队主任,还不让乡亲笑掉大牙。让我们日后怎么见人。”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你不要急,让我们慢慢想办法。”刘天来抱着杏花,安慰她。
   刘天来家得知此事,天来妈妈哭了。
   “天来,都是爸爸的错,是爸爸惹的祸,使你不能和杏花成婚。杏花爸爸、妈妈是不会原谅我。文化大革命,我害苦了他们一家,他们是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另找一个好姑娘成婚吧。”刘长功躺在炕上,流着泪劝儿子。
   “爸爸,我非杏花不娶。你文革的错,与我和杏花无关。我们的婚姻我们自己做主,你不要担心。”
  
   一天,大队书记吴国明找到刘天来。
   “天来,我今天五十岁生日,晚上,请你到我家喝酒,有时间吗?”吴国明笑着说。
   “有,吴叔叔过生日,我一定到。”
   “有一点,不许拿礼物,不许告诉别人。我们是家宴,亲戚朋友我一个也没有告诉。”吴国明严肃地说。
   “好,照您说的办。”刘天来爽快地答应着。
   吴国明的女儿吴爽,是刘天来的高中同学。师范毕业后,回本村当老师。长得端庄秀丽,为人和善。至今未嫁,愁坏了爸爸妈妈。晚间,刘天来如约而至。吴国明和女儿吴爽出门迎候。
   “天来来了,快屋里坐。”吴爽的妈妈一边端着菜,一边和天来打着招呼。
   “吴阿姨好。”刘天来向吴爽的妈妈点头致谢。
   “快坐吧,老同学主任。”吴爽挪了挪椅子,示意刘天来坐下来。“吴叔叔请先坐。”刘天来客气着。
   “好,咱们不要客气都坐吧,坐吧。”吴国明坐下,大家都坐下。
   满满一桌丰盛的酒菜,飘着一缕缕菜香。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先敬天来一杯。”吴国明拿起酒杯,开始敬酒了。
   “哪有长辈的给晚辈敬酒,今天是您的生日,让我来给叔叔敬酒。”刘天来站起来,去接吴国明手中的酒杯。
   “你是客人,哪有客人给主人敬酒的道理。”吴国明拿着酒杯不放。
   “你们不要争了,由我来倒,合情合理。”吴爽从爸爸手中接过酒杯,开始敬酒了。“我先敬爸爸一杯,祝您生日快乐,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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