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的诱惑
作者: 健康是福
时间: 2015-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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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又是一年一度的中考时刻。 不到五点,学生的洗漱声、脚步声就响成交响乐了。这帮学生,精神头也太大了,昨晚兴奋到了十一点才睡,现在又早早地起来,不困
一
又是一年一度的中考时刻。
不到五点,学生的洗漱声、脚步声就响成交响乐了。这帮学生,精神头也太大了,昨晚兴奋到了十一点才睡,现在又早早地起来,不困吗?第一次参加这么正规的考试,心情激动,心潮澎湃可以理解,可现在也太早了,到考试的时候困了可怎么办?
李月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然后瞅了眼睡在身边的女儿,又闭上了眼。
在学校住了这么多年,李月对学生的熙攘吵闹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自从结婚以来,就把家安在了学校这个大家庭。说是家,实际上就是两间宿舍,据说是1958年建学校时修的教室,后来不知哪届校长嫌这间教室太小了,就在别处另修,把这间教室在中间打了两个隔断,成了农村常见的三间平房,当成了教师宿舍。李月住到这里已经十四年了。
老公崔云飞起来了,李月听见他轻轻的脚步声和慢慢地开门关门声。他得看着学生们吃饭,省得有些不听话的学生偷偷吃一些凉的或是不好消化的东西会闹起肚子,影响考试。在这方面李月真是佩服死老公了,每天晚上十点查完学生宿舍才能回来睡觉,可是早上不到六点就起床,到班上查一下学生,到全了没有,打闹了没有。就象是定好了的闹钟十几年如一日。
要在往常李月还能翻个身再睡一觉,等着老公查完学生回来做好饭,然后来把她们娘俩叫起来吃饭。但是现在今非昔比了,老公回来后也是把自己关在他自己东边那间小屋里,不做饭,也不和她说话。于是,她三两下穿好了衣服,来到外间,拔炉门,舀水,淘米,切菜,炒菜,为女儿准备早饭。然后,约上朋友小雪,搭学生考试的公车,去县城逛逛了。
公车六点半从学校出发,一路上,学生们像树林的小鸟一样,喳喳个没完,有的甚至提出全车人一块唱歌。跟车的老师怕影响到学生们的情绪,尽力地说笑,尽力地说一些鼓励的话。
七点,公车驶进了县城,学生们兴奋着找考场去了。李月和小雪就走向县城最大的商场。
太早了,商场八点半开门,现在几个大门都紧闭,门前只有几个晨练的中老人。她们在门口广场的花池水泥边上坐下来等时间。
“平常在办公室里你们经常谈论什么话题?”
“无非就是学生考试情况,这个进步了,那个后退了。要不就是对电视里的新闻评论一番,要不就是小道消息或是花边新闻。能有什么?”
“我家崔云飞现在还是那么爱说吗?”
“当然,他是最能说的,现在不是都管他叫崔大白话吗?”
“就没有点什么变化?”
“什么变化?有什么变化?”
“没什么?就是纳闷你们办公室里天天聊什么。我们可能快离了,他前天正式提出离婚了。”
“开什么玩笑?你在家呆的是不是头脑出问题了,好好的怎么瞎想啊?”
“是真的,你想这种问题我能瞎说吗?真的。”
李月阴沉的脸和空洞的眼神,还有这突然的话题,让她的朋友有点懵了。
李月比她朋友大三岁,结婚时间也差不多,自从结婚后,俩人就一直是邻居,情同姐妹,无话不谈。
二
李月是中专毕业,曾是县城沙发厂的职工,李月的父亲是退休教师,姐姐也是教师,姐夫曾是这所学校的校长。与学校的关系多,也就与学校有缘了,自从嫁给学校的老师崔云飞,也就理所应当成了学校的一员了。
后来沙发厂倒闭了,她就在自己宿舍开起了小卖部。李月开朗活泼,很有亲和力,虽是零买零卖,比起教师的工资还是高了不少的。她结婚时婆家欠下了四千块钱的帐,没两年的工夫,小两口硬是还完了,还添置了一辆摩托车。
后来县里下来文件不让学校内有小卖部,她就到乡里的一家私营企业里打工,工作很累,而且满手油污,但是工资还是比教师高出三分之一。老公崔云飞心疼她,每天回家饭菜做好了,衣服洗完了,有时还给她按摩几下,两个人你亲我爱,成了学校里这些住家户们的模范夫妻。
就在这时出现了买房热,好多人都去县城买房了,可这俩夫妻一合计,咱不去县城买,要买就去市里买,咱还不买小面积的,咱买个120平的。认识的人无不对这两口羡慕嫉妒的。
2006年秋,李月的母亲患了严重的脑血栓,不会说话,不会动。姊妹几个一商量,月新辞了工作照顾母亲。为什么?就是因为只有月新是给私企打工的,没有退休,也没有养老保险。当然,也不能白照顾,哥哥、弟弟、姐姐每人每月拿出二百块钱,父亲再加上二百,等于月新照顾着母亲,还有每月八百块钱的工资。而这时,教师工资刚从每月六百涨到八百。
如今,小两口的房贷要还完了。懂事的女儿马上要上初中,成绩全校第一。崔云飞在学校也担任着教导主任的重任。任谁看,这个家庭都是完美无瑕的。
三
“他为什么要离婚?”
“他和高中时的初恋情人小慧勾搭上了,过年时同学聚会,他听说小慧正在闹离婚,星期天他就去找她了。本来是小慧老公要离婚,小慧不同意的,他一去找,小慧立马就同意和他老公离婚了。现在他每个星期都去小慧家。前些日子他参加县里的实验考试督考,别人都住宾馆,他在小慧家住了一周。”
“小慧家在县城?”
“嗯,在原棉油厂家属院。”
“你怎么知道的?”
“他跟我说的。他说要是他的事让第三个人知道的话,就立马跟我离婚,一天也不会拖的,你知道他说得出是做得出的。我不敢跟别人说,就连我姐我爸他们都不知道呢。这些我也就跟你说说,你可要嘴严着点,跟谁也别说出去,就当不知道。”
你说这事怪不怪?别人家老公有外遇的话,妻子肯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崔云飞到好,第一个先告诉了妻子。瞒着妻子是怕妻子伤心,第一个告诉妻子是什么意思呢?
李月不顾朋友诧异的目光,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好象要吐掉所有的烦心事。然而心事好象一团麻,越是想吐掉,牵出的东西越多。
李月这次再也不能平静,积在心里苦水一下翻腾起来。
半年了,李月总感觉老公不一样了,以前对自己和女儿晓薇的关心好象一夜之间飞了,从前老公自己的被子不晒,先给李月和晓薇晒,做饭做家务都是抢着干。可这半年,不只什么不做,还总能挑出一大堆李月的不是,懒、丑、没文化、没学历,家庭不好,在村里没地位,等等。
起初李月还辨解,次数多了,李月干脆也不回话了,觉得不是辨解就能说得通的。还是用行动来证明吧,我丑,没学历,没文化,家在村里没有地位,这些都是变不了的,只有懒能变。于是这半年李月包了所有的家务,想改变一下老公的看法。每天早上洗衣服、做饭、晒被子,上午到菜地里干点活,然后回家照顾母亲,傍晚回来再挑水,做饭。有时碰到同事去操场上锻炼。会打趣她:“看你忙的,这活就不够你干的了?”李月笑笑说:“我这样锻炼比你们跑步还好呢,一举两得啊。”
尽管李月极力改变,但崔云飞好象没有看见,而且言语苛刻程度有增无减,终于,就在上周周末晚上,崔云飞把李月叫进了他那间半年不准李月踏入的独处的小屋,开始了开诚布公地谈话。
那一刻,李月好象没有了知觉,没有了视力,没有了听力,没有了运动能力。
四
等商场开门的时候,李月的情绪基本稳定下来了。女人都这样,眼泪就是最好的宣泄门。哭完了,心里也就平静了,反而那些憋在心里的,才会久久不能平静的。
逛了一圈,朋友买了一个银项链,再看看李月买的东西,。给崔云飞买的防脱发的洗发水,给崔云飞买的新内衣两套,新T恤两件,新裤子一条。给孩子买了一身处理的T恤装。往自己身上一点也没搭。真让人怀疑早上她在商场门前的表现是一场表演
“他对你这样,你还尽给他买?”
“他怎么对我怎么样我也是想着他,我一想他就是想到他从前的好,我感觉他对我不会那么狠心,现在我就尽力地挽回他的心。”说这话时,李月的眼中带着忧伤,脸上写着坚定。
回到家,孩子还没回家,崔云飞去班上了,李月重重地把自己摔到床上,两眼望着开花板发呆。
“铃铃铃”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了李月,放学了,李月一骨碌爬起来,两步跨到外间,提开炉子,放上锅,然后洗菜,切菜。
“妈妈,我去辰辰家玩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女儿丢下书包,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咣当”,门被重重地踢开,崔云飞拿着他的黑色小包进来了,拉开小包,找到钥匙,打开了他的东间小屋,然后又“咣”地一声关上了。
正在炒菜的李月扭头看了一下,默默地转回头,眼里亮晶晶的。
二十分钟后,女儿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回来。李月一边责怪着女儿跑得太快,一边放上饭桌,准备吃饭。崔云飞走出来了,边说着今天学生考试的趣事,边洗手,然后一家人坐在饭桌前,说说笑笑地吃饭。那一片笑声,从门外就能听到。
李月也满脸洋溢着笑意。这个时候,生活好象还是原来的样子,她多么希望前几天地谈话是一场梦,现在才是真的现实。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但愿一直这样下去。
五
李月门前有一棵香椿树,夏天,香椿树就成了天然的空调。李月喜欢在树下洗衣服、做针线活。
这天,李月坐在香椿树下,面前是满满一盆脏衣服。“从里到外都换了新的衣服,是去县城小慧家吗?可怜我还得在家给人家洗衣服。”李月盯着脏衣服,没精打采,有气无力,一脸愁容。
“嘀铃铃”,一阵自行车的声音传来,李月抬起了头,是崔云飞的姑姑,姑姑比崔云飞大不了几岁,就住在学校附近,经常做点好吃的送过来或是叫他们一家三口过去吃,两家相处得很好。李月把姑姑当成自己的姑姑,几乎无话不谈。
“姑”。这声姑一喊出,李月的泪跟着就下来了,身体一软,差点跌倒。姑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扶着李月进了屋门。
李月犹如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棵稻草一样,把所有的事一股脑地抖了出来。
姑姑愣了半天没回过神来,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回事。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崔云飞回来了,没等崔云飞问候,等了多时的姑姑就劈头盖脸地训上了。
“你怎么能这样呢?当初难说媳妇的时候你忘了?现在孩子也大了,房贷也快还完了,日子刚好过点了,闹什么闹?你也不为你爸妈想想,你哥进了一次监狱,闹了一次离婚,这刚结了婚,稳定一点了,你又闹什么?这不是净给你爸妈添心思吗?”
“我不会给他们添心思的,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好。以前日子不好,什么事都是凑合,也一直都是在为这个考虑,为那个考虑。现在我四十了,这一辈子过了一半了,现在再不为我自己考虑就来不及了,我不想一辈子都这样窝囊囊地活着。”
“这叫窝囊吗?谁不是守着孩子这么过?你非让孩子少爹没妈的,你对得住孩子吗?人家月新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只要不离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还得寸进尺,你讲点良心好不?”
“是不是那个小慧逼你离婚?”
“不是,姑,这事跟小慧没关。姑,你别说了,反正我是拿定主义了,不能再这样过下去,我就想试试另外一种活法,孩子我也会管好的。”
最后,姑姑气呼呼地走了。
第二天,姑姑给李月打来了电话。“李月啊,别生气了。生气不管用,咱想想办法。那就坚强点。咱也别光在他身上找原因,也在自己身上找找.有一件事我感觉你做得不对啊,哪有两口子不在一个床上睡的?你在这间,他在那间,这叫什么事啊?你先搬到他那间去住。”
“晓薇自己害怕啊。”
“那也不能总让你陪着啊?她上了高中怎么办?到大学怎么办?你还去陪着?”
李月不再说话,别人家的夫妻是床上夫妻,床下君子,他们两人这三年却是床上君子,床下夫妻。虽有三两个好友在刚开始时对他俩的做法提出异议,时间一长,还没光想着别人家的事啊,自己家的事还有一大堆呢。要说这两人也够能坚持的,一晃三年啊!三年的分房而居的生活使两人的关系更像是亲人,而非夫妻。她也想改变现状,但是每次都被崔云飞一句硬硬的“孩子要紧还是你要紧啊?快回去陪孩子!”现在李月已分不清崔云飞的这句话是真的把孩子放在第一位还是拿孩子当借口。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夫妻相拥而眠却成了她现在的奢望。
六
门前的香椿树下,李月坐在那里,跟前放了一个大盆和一大堆脏衣服,朋友坐在旁边,手里架着毛线,正织着一件很小孩子毛衣。
“离婚,但是不让别人知道,我和晓薇继续在这儿过,等着他,他跟小慧过去,要是在她那过得不好,我还会回来的。”
“还有这事?他谁啊?说走就走,说来就来。”
“我是说不过他的,我想找他姑说说他,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姑不是旁人,应该还行。”
“嗯,他好象着了什么魔道了,找人好好说说他,他爸妈不行吗?”
“不行,他不让他爸妈知道,怕他们受不了。有他那一个大哥,就够他爸妈受的了。”
“他大哥这两年挺正经过日子的了吗?”
“过什么过?一开始就三天两头往家带小姐,现在总算找了个人结婚了,可是找的这个人比他小二十一岁,比他儿子大一岁,人家娘家不愿意,姑娘自己愿意,现在婚是结了,可是两人都在家,什么也不干,吃老的,花老的,还得让老的侍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