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爷(情感小说)

五爷
　　 年轻时五爷在村里算是个能行人，他说出的话家里大小的人都必须服从，这是五爷的家法.五爷对于如何教养子女善待妻子这些事儿根本就不值可否，先人怎么养的我，我就怎么养后人。在五爷的世界观里，女人你生世来就是伺候男人的，家里的大人就是家里的天，做子女的必须唯命是从！
　　 五爷命好，一生有五婆这个贤惠的老伴儿陪着，吃不愁穿不愁，家里啥心不操，儿女各自成家后，和他们老两口也少往来！各人忙各人的。五婆爱她的里孙外孙们，可五爷就没那份感情，他觉得那些娃娃们来了不是哭就是闹，吵得他心烦。
　　 五婆常常是操不完的心，可在儿媳妇眼里也没落下个好，总说五婆偏心，大媳妇说五婆偏心爱女子，把好的都给女儿了，二媳妇说五婆心瞎害怕大媳妇，分家时把值钱的都给大媳妇了，五婆也常常暗自垂泪，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她从不和儿女论理，啥话都忍着！她知道自己的儿子遇了五爷这样的父亲缺少指点，不灵醒，处事软弱，娶得媳妇都比儿歪！自己还能说啥呢？
　　 去年，五婆突然病逝，家里剩下五爷孤零零一人，亲邻都劝大儿子把五爷叫到他家里去，和他们一家过。大儿子听了众人的话，把五爷接到他家里，一个月后，五爷不说什么原因再也不去大儿家了，回到了自己清冷的家。女儿看到五爷这样，叫五爷去他家里住，五爷坚决不去，他想想女儿的家怎么能把自己养老，不是给女儿添堵呢吗。没办法，还有二儿子，二儿子又叫父亲去他家里，五爷去了，儿子的家他能去，养儿防老么？二儿媳在村里加工厂上班，两个孙子也外出打工了，二儿开车，早晨五点出门，晚上十一点才回家，二儿忙的和他连个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二儿媳妇也是早晨八点上班，中午十二点下班，下午两点又走了，七点才回家，他住在二儿家和自己家一样的清冷，除了吃饭，啥意思没有，媳妇懒得和他说一句话，每天就是那句：“吃饭了！”，像叫猫叫狗一样，住了两礼拜，他感觉到十分尴尬，也回家了。
　　 晚上五爷一人躺在炕上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好恓惶，能行了一辈子要强了一辈子的人没老伴了可怜到这地步，要人管都没有？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想着想着伤心的哭了，一个人的家，爱哭尽管哭吧，谁稀罕你呢?哭着哭着不知啥时候都睡着了！
　　 他梦见了五婆，五婆穿的破破烂烂的在他家原来的老房子门前坐着，他想去一把拉住五婆让她回家，可是五婆却哭起来了，说：“我胃疼，我叫你给我买药去，你就是不去，你现在想叫我回去，我咋能跟你回去，你看我的身上都成了啥了！”说着解开自己的纽扣，叫他看，他一看呀！五婆身上的皮被撕扯的一绺一绺的，他连忙叫五婆听话，赶紧把衣服扣上！五婆说：“我这都是叫你害的，你只知道叫我把你伺前掖后的，你管过我的死活没有？我为了你们家大大小小没黑没夜里里外外的干活，你们谁心疼过我？你是我的丈夫，你关心过我的痛痒没有，我给你说我有病，你说有病找医生去！给我说啥！这就是你做丈夫说的话。今天你叫我回家，我人都成这样了，我跟你回家能干啥？”五爷欲上前拉五婆，可是他走到跟前五婆不见了，他去老屋找，怎么也找不见，他着急了，满屋里喊，一转身却醒了，原来是个梦。
　　 五爷醒了，睁着眼再也睡不着了，他想起了自己的老伴：以前，只要他要干活，五婆天天早晨给他卧俩荷包蛋，晚上收工晚回家，五婆一定又是煎饼在等着他，五婆很会揣摩他的心思，他这一辈子遇上这样的老婆真是没说的。
　　 他想到这里就后悔自己以前常常在农闲时爱赌牌，把朋友看的重，心里从没有把老婆放到心上，以至于老婆有病一拖再拖，耽误了，现在想起真是后悔！他又想起那次夏忙前，五婆叫他去大儿子家把孙子接来，他却不去，五婆说：“你不得人爱，你不爱孙子，人家儿媳妇以后不管你！”他说：‘你把你操心好，我要她管呢！”他想到这儿觉得以前五婆对他说的话现在都应验了，两儿媳和他没一点感情，从这次进人家门他能感觉到，叫他吃饭只是个样子，像喂猫喂狗一样，他真后悔啊？
　　 现在，他一人这日子真难熬啊！从不会做饭的他要学着熬稀饭，不是多了就是少了，不是稀了就是稠了，以前中午他就爱吃面，现在他就在村上买一点人家切好的面回家在开水里一煮，放点调料，做了两顿，饭太难吃了，他端着碗喉头哽咽着！想想以前老伴做的饭那多香啊！吃一碗饭，那多给他长精神！
　　 有一天他的老同学来看他了，看到五爷日子可怜，就拉五爷去他家吃了一顿饭，吃完饭老同学说：“咱老了，要服老，你两个儿呢，不管大儿，二儿跟一个，你就有个吃饭的地方了。”
　　 五爷听了这话，眼泪汪汪的：“别提了,老了咱成了儿女的累赘，谁想要咱？”
　　 老同学问：“咋来，他们不要，我找他们去，把他们一个一个养活大为啥？”
　　 五爷说：“哎，好我的老同学呢，你听我说，大儿在村建筑队，早晨七点出门，晚上八点进门，孙子上学都没在家，我一个老头子守在人家家里叫媳妇做吃的，媳妇做了几顿饭就指桑骂槐的说我吃闲饭，我都装着没听见，后来把一千元给孙子，叫他上学别问他爸要钱了，我满以为今后媳妇就能对我好点，可是没有十天，毛病又犯了：说什么我欠你们麻家的，一天伺候老的伺候小的，那儿也不能去！你说，我还有啥脸在人家那儿吃饭，再说喔做的啥饭吗？我能吃下去吗？”
　　 老同学又问那二儿呢？五爷说：’哎，二儿的情况你还是不知道嘛，孙娃不好好念书，早早就去打工了，一年年都不回家，二儿开车早出晚归，媳妇在家也是一个人，还在村上逢纫组上班，我去是给人家添乱去了么？
　　 老同学说：‘哪你一个人总要活下去呀?，咱这儿不去，哪儿去不成还不活了！五爷不出声。
　　 两人沉默，沉默，再沉默......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烟雾在房梁上飘来飘去，屋子里烟味呛得人鼻子疼。
　　 老同学突然说：“|我有个想法，不知你同意不？”
　　 五爷心不在焉的说:“啥想法，你说么？”
　　 “给你找个老伴儿行不？”
　　 五爷用怀疑的目光望着老同学，心想咱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谁跟咱？
　　 老同学接着说：‘你看，你儿子媳妇都没时间陪伴你，你也不想在人家那儿住，咱试着看看给你找找，就说你有十万元存款呢，自己花不完死不瞑目，现在想找个老伴共度晚年，咋样？”
　　 五爷没吭声，他根本就没给这儿想，这会儿，他觉得老同学在揶揄他。
　　 吃完饭，他回家了，他的女儿来了，给他把屋子里外收拾了一番，把换洗的衣服洗净晾好，给他把稀饭熬上回家了，女儿孝敬他，但人家有家，要照顾一家大小。
　　 过了一个礼拜，老同学来了，说在陕南做生意的熟人说有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想在关中一带安个家，问问看五爷同意不？
　　 听了这话五爷这会儿已经心乱了，不知道怎么办好？儿子的家他是实在不能去了，因为两媳妇很讨厌他。自己一人在这失去了老伴的清冷的家吃呀喝呀的这日子也真没法过，咋办？
　　 如果这把年纪再找个老伴....哎....这是在农村，又不是在城里，叫人在背后说三到四的，这.....这......哎......这人老了，日子咋这么难过啊？
　　 瞬间，他又想起了五婆，有五婆在的时候，自己想吃啥有啥，脱下脏衣服，换上干净的，迟早进门总有热饭热汤的伺候着。说心里话，他从没有想过失去老婆的日子这么难熬？哎......
　　 老同学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真不知道咋回答。老同学说：“是这，我下一周给你把人引来你先见见，看咋样？”五爷模棱两可的点了点头。
　　 这一周，五爷不出门，也不和谁说话，大儿子也来过，问了问他为什么不去他家吃饭，他不能在再儿子面前说媳妇骂他的话，只是说：“爸老了，吃饭口味和你们不和，再说，家里门不开也不行，大儿子也不多想，就说爸随你，你一人想住哪就住那吧！”
　　 二儿子也来过，“说爸叫你到我屋吃饭，你咋不去了？”五爷说：“爸一个人住着清闲，在你屋还没我在家随心！我想逛就逛，想睡就睡！能感心理来！”
　　 二儿子也没多想就说：“那由你，你想咋就咋！”
　　 两孩子都走了，望着他们的背影，两行清泪顺着五爷的脸颊淌到嘴边，儿子啊，你们还年轻，那里体会得到爸的心酸呢？
　　 人老了，不能像喂猫喂狗一样的养老啊！老小老小，不能光给点吃的啊？他们也需要关爱啊？这些你们做儿女的都知道吗？
　　 在五婆去世不久这一段时间里，晚上睡觉，五爷总是辗转反侧，五婆对他的一桩桩一件件体贴入微知冷知热的关照从心里涌出，想着想着，他失声痛哭起来，他觉得今生今世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老伴了，如果他当初对老婆多一份呵护，多一份体谅，多一份理解，也许她今天是不会撇下他不管的，老伴啊......五爷常常这样思念五婆到天亮。
　　 老同学把陕南那个女人突然领进门，他毫无思想准备。五爷随着老同学的声音，打量着这个年过花甲的女人，头发明显是染过的黑色，衣服倒也普普通通，脸上的皱折说明这个女人也受过苦。老同学说：“你看，你两人现在啥也别说了，都老了，谁甭嫌谁，互相照顾，互相是个依靠。然后对着那个女人说，你给我同学把饭做好，他回家有口热饭吃就行了！”女人点头。然后又对五爷说：‘人我都领来了，我不是看你可怜我才不费这神呢，咱啥都甭说了，你给人家把吃的用的供饱，这个社会啥都不缺，就缺人，给你引个伴儿，晚上有人陪你说个话，咱要钱干啥？儿女也不稀罕你的钱，你说对不？”五爷只是点头，不知说啥好。
　　 家里突然来了个女人，五爷还是手无足措，他想留同学再座座，可人家说有事儿走了。
　　 他给女人一把椅子，让那个女人坐下，问了她家里情况，知道这个女人也是个命苦人，儿子在外地做生意总是忙，忘记了家里还有个老娘，从不回家，女儿出嫁了，有了家庭，为供孩子上学，也经常出去打工，很少在家，她一个老婆子，守着家，还受到一些人的歧视，所以她想出来。
　　 五爷听了觉得女人到晚年也可怜，和他一样，都是儿女的累赘。
　　 到了晚饭时候，这个女人说他来做饭，五爷这会儿才觉得自己有个家了！
　　 三天以后，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五爷找了个老婆的事儿，说啥的都有！
　　 年轻人说五爷老了还不消停，到时候他先老婆走了，儿女把这老婆咋管！一点感情没有？
　　 老年人说两个儿子媳妇都是个没头脑的人，自己亲爹有十万元呢，不好好照管老汉，叫老汉把钱给外人花。也有老人说，活着没意思，老了没人要，罪就来了！
　　 五爷的两个儿子心里没了底，也辨不清父亲这样做对不对，总觉得村里人都在议论自己脸上不光彩。大媳妇却风凉话来了，看看，你爸喔心就是瞎，咱娃小时侯，不给咱哄娃，你妈哄娃还嫌咱娃吵了他瞌睡了，啥老人吗？现在老了把攒的钱不给自己儿女花，到外面引个野女人，给人家花呢！你说你爸是个啥人？大儿子用被子把头捂着，啥话也不说！
　　 五爷有了这个女人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还和他一起看戏逛街，他吃喝不受气，出门不孤单，这个女人也听五爷的话。所以五爷的日子慢慢的不在那么难熬了。
　　 人们和五爷聊天，发现五爷还是那个观点，女人就是伺候男人的，一个女人家你还想咋，这个女人比五爷小十岁，五爷觉得这个女人就把他一辈子管下场了，所以他不管别人的议论，爱说啥说去！他现在就是有钱就花。
　　 只是五爷的女儿自从这个女人进门后，就不来娘家了，别人问原因，她就哭着说：“我妈太可怜了，我心疼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