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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落网

作者: 禾子 时间: 2015-04-25 阅读: 185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上篇  近来老出现失眠现象,在午夜后两三点钟。  妻子说,闲的,我还不知道你,贱骨头一个,那些早出晚归的日子里,你睡得跟猪似的。看来知夫莫若

摘要:生活是一张网,当我们向目标迈进,总是充满围追堵截。 上篇
   近来老出现失眠现象,在午夜后两三点钟。
   妻子说,闲的,我还不知道你,贱骨头一个,那些早出晚归的日子里,你睡得跟猪似的。看来知夫莫若妻,一语道破,这夫妻还真没有白做。
   时令已近冬日,粮食都已归仓,很多活计也因天寒地冻不得不停工。乡人难得的闲日子,终于又可以无所事事地晒太阳了。男人们又可以在村十字天南地北胡扯抬杠了,抬着抬着就脸红脖子粗,指手画脚……谁也不服谁,都觉得自己是爷,都想当爷,都想过过当爷的瘾,再往下甚至伸胳膊捋袖子,青筋暴跳怒目相向……这样似乎才热闹,似乎才过瘾,似乎感觉日月才不再寡淡,才有了点日子的味道。
   女人们呢,也开始在各家扎堆,打牌、摸麻将,再没事干就只在一块闲话,相互咬着耳朵窃窃私语,谁家寡妇偷情,谁家汉子串门,闲话闲话免不了就会惹出些事来,村东村西闹一阵鸡飞狗跳……
   每每这时日,村长就在喇叭里开骂:贱呀!我看你们就是贱,就是见不得个闲日子,都是些属驴的,就得鞍子套在脖子上,一天到晚折腾个灰头土脸,你狗日们才会安静。还有一些更贱的,你们倒是规矩些……各家要紧守门户,昨黑,xx家又丢了一袋黄豆,xx家又让人盗走一条狗。
   ……闲的呀!都是闲的……
   我认为村长的讲话,深得要领,切中要害。跟我的妻子简直是所见略同,琴瑟相和。妻子当然也听见了村长的高论,听着听着妻子就扑哧笑了,你看,我没有冤枉你吧?一点都没有冤枉你……
   看把你们得意的,你们只发现了问题的症结,却没有找出解决问题的答案。那时我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很好的阳光,这么好的阳光在这样一个冬日,真是难得,院子里的一切在阳光的普照下,简直有点春意融融。
   这么好的日子错过简直有点罪过。
   我想我真的应该干点事情,我要去找阿wei,这想法在我的心里潜伏已久,从万物复苏的春天,到草木疯长甚至发酵的夏天,再到秋的成熟、结果,乃至收获时那些昏天黑地的日子里,那想法不得不像一条鱼,在水底悄悄潜伏。现在在我一次一次的失眠中,它渐渐浮出水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切。就像一个酒鬼急于找到藏在某个地方的酒,一个烟瘾发作的人急于找到某个角落里落着的一支烟。
   你是不是想溜?妻子真不愧是我的妻子,我说你真是洞察秋毫,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还真是浪费了人才,你真该去当一个侦探或者法官。
   果然妻子有点晕晕乎乎了,有点心花怒放了,这真是我想要的效果,我想是火候了,是应该把我的念头堂而皇之地提到桌面上的时候了。我说我要去找阿wei,现在就得走,必须得走。
   “嘿嘿……”坦白了吧,我说这么花言巧语,果然是有企图的,瞧你那猴急的样子,干嘛要这样气势逼人,你妻子是那样不通情达理的人吗?
   只是你有点讨厌,你不知道你让人有多讨厌,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在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居然也津津乐道说你的阿wei,你说你有多煞风景。改天我真得见见这个阿wei,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把一个女人故意叫个听上去很男性的名字来胡弄我,是不是你的一个什么情人?或者你们在搞那种让人恶心的什么同性恋?
   俗气,多疑,感情你这么多年就这样看你的丈夫,庸俗,无聊,你简直是无聊透顶,但我没有时间跟你作过多的解释,终有一天一切会浮出水面,终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现在我只想告诉你,我必须得走!
   又急上了,逗你呢,你还真当真了,能不让你走吗,留住你人留不住你的心,你妻子会那么蠢吗?
   但有几件事你得帮我做完。那时候妻子的周围已堆了一大堆的床单,被罩,还有家里所有的脏衣服。一大束阳光正穿过窗户透射到屋子里,光线把各种灰尘放大,飘飘浮浮,慢慢腾腾,像千万只蚊虫在把妻子包围,看上去妻子的头像在慢慢放大,与那些蚊虫纠缠不清的样子。那时候我心里忽然就有了一种泥泞的感觉,你们说这个时候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把满满一桶温水倒在洗衣机里,妻子已经把一大堆洗衣粉倒在了里面,先洗大件,洗完大件你就可以溜了,妻子笑着说。干嘛要这么说呢?好像你丈夫是个小偷似的,就不能光明正大点吗?好像要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这期间我接了三个电话:喂!出来透透气吗,窝在家里要沤农家肥吗?三缺一,还要哥们用轿去抬你吗……
   喂!强子吗?你能不能过来给姥姥找找那只猫,我那可怜的猫眯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
   喂!你这说大话的家伙,什么时候把你那个不用了的炉子给哥送过来呀,你想冻死爷呀……
   我说:明天,明天,明天吧,现在说什么都是白的,我已经到了k城了。
   妻子一边偷笑,一边低声说,没想到你还是个撒谎高手,看你脸不红心不跳的。我说,你咋把你老公尽往邪路上想呢?这不是逼上梁山,狗急了跳墙那种嘛,你以为我愿意呀!乖乖……
   我想我得换换衣服,出门嘛去见朋友,总得人模人样一点。平时随便惯了,想坐就坐,想靠就靠,总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妻子说,堕落!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了,追我那会子,头是头脸是脸,一尘不染,浑身亮得都晃人的眼。
   打开衣柜,满满的包袱一个压一个,像昏昏欲睡的婴儿,动一动,不定那个就想往外滚,真烦!找件衣服真让人头疼。什么时候我们的衣服多成了这个样子,你就不能把那些没用的给我扔掉一些?
   你倒看看哪件是没用的,我是没法再扔了,不用的时候你就烦,用的时候没有你也烦……
   还难怪妻子这么说,那次那件白褂子,正准备扔呢,就有一个报丧的来了,正好那东西就配上了用场;还有那件灰不拉几的工作服,脱玉米时尘土飞扬,往外面一套,下巴以下给你包个严严实实;还有躺在床底那双雨靴,按说村里的路都已硬化,下个雨也不见有谁穿那玩意了,可那年深秋,丈人家却要抹一排鸡窝,丈母丈人活神仙呀,你敢推?正好那双雨靴就免了脚板受冻……
   所以每每对着那些没用还有用的半新不旧的东西,我和妻子就会头疼,就会思前顾后掂轻掂重唯唯诺诺拖拖拉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到最后只好来一句:你看着办吧。把问题像皮球一样踢给对方,结果白痴都会想到,当然是不了了之。
   现在我已穿戴整齐,焕然一新,正站在镜子前,梳着头发,吹着口哨,踌躇满志的样子。都说人是衣裳,马是鞍,这衣裳一换,人都象换了一个似的,自己都觉得有点眼生,久违了朋友,感情你还可以这么精神,这么潇洒!
   哈!老公真帅!妻子扑过来,不顾老夫老妻,“叭”地就是一口。
   我说,正经点正经点……嘘!这是什么声音,咚咚……的,仿佛整间房子都跟着颤动。
   坏了,又有麻烦了,什么人物,走路都这么牛逼哄哄,妻子走近窗户,是村长。
   妈的!这家伙怎么这么会挑时候,真想……
   但村长已经进屋了,噢!全副武装的,准备干甚去呀?
   迎接你嘛,难得你村长来一回。有时我不得不佩服我妻子的应变能力,有时也让人觉得讨厌,有点自作聪明,常会扮演“成也萧何败萧何”那种角色。比如这时候,我真想给她一嘴巴子。
   我说,也没什么,想去看个朋友。
   不着急吧?村长点上了我给他的烟,眼睛巡视着我乱糟糟的客厅。
   不着急,也没甚着急的,又不是去救火……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我发觉人有时连自己的嘴巴都管不住。
   我把村长带到了里间,村长跟我说的是二叔和胡民贵家二寸宅基地的事情,也就是刚能钻过一只麻雀的地盘儿。
   到底是谁占谁家的?
   明眼人一看就是你二叔占人家的。
   那该咋办?
   咋办!你说咋办?死也不能承认,如果只是一块地皮还又一个说法,你多少年的墙让人家扳了,咱们温门宗的脸往哪搁呀,我这个村长以后说话还算不算数,你不是不知道胡林那个鬼早就想一手遮天了。
   可人家手里没有证据吗?
   有甚证据?证据是地上面的,谁给他发过地下面的,我知道明贵家已经寻了胡林了,我知道他狗儿们也头疼了,现在就说气势了,总而言之坚决不能让,绝对不能让,这绝不是二寸地盘的事情,要认识到这事情的重要性,认识到这事情的复杂性……麻烦?不能怕麻烦,钓鱼岛扯了二年了,以后还可能扯下去,十年,二十年,不麻烦吗?肯定麻烦,可你说能因麻烦就让吗?绝对不能让,一寸也不能让,你是有点文化的人,这方面不用我跟你多说。
   ……
   到时候,你弟兄四个,谁在谁就去,你能说会道,你老大呢,谁不知道玩过刀子的主,人的名头,树的荫凉,往他们跟前一站,他狗儿们就得掂量掂量。温门宗其他的人也一定会有去的……
   这期间我与村长抽掉了整整一包烟,整个里间烟雾缭绕,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好像有无数张嘴,在烟雾里一开一合,肥的瘦的,红的白的,正的裂的;有无数条胳膊,举着晃着,长的短的,丰腴的干瘦的,指甲老长不剪的,皮包骨头枯木般黑不溜秋的,相互拉扯,相互缠绕,此落彼起。
   我觉得自己的脑袋正在慢慢涨大,真感觉到了自己肩上责任之大,任务之重。
   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好的阳光。
   墙上的钟,已是十一点五十五分。
   村长终于站起了身,我说:“到时候我弟兄一定会见机行事,一定会尽力的……只是老大那儿,你得亲自去说说,我们俩一般不说话。”
   “为什么?”
   “也不为什么,好像从小就那样,历史问题。”
   “呵呵……有意思,有意思。”村长拍着我的肩膀。
   “怎么?要走吗?吃饭吧,跟强子喝两盅。”
   “不了,不了,强子不是还有事,嗯、咳……”
   “都这会儿了……”
   我回头,狠狠瞅了妻子一眼。
   村长走了。
   回到屋里,妻子已摘菜,舀面准备做饭。我说你以后给我少说两句,该闭嘴时闭嘴。
   看你那样儿,吃人了还,我说错甚了?眼看吃饭时候,我能不说吗?那么大个人,你老婆又不是傻子,跟家里发脾气的本事。
   哈哈……你聪明,聪明,我傻,我他妈傻,你要知道,那家伙喝二两酒,屁股可就挪不开了,你要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现在是下午两点。
   我骑了摩托,出了我的小巷。路过十字口,听见有人叫我,是大姐,正站在一辆装满南瓜的三轮车旁。大姐头发乱蓬蓬的,好像从我记忆起就那样,现在年纪大了,越发不加讲究,也许是无瑕讲究。小外孙站在身旁,正鼻涕一把泪一把,边哭边往大姐裤子上抹。
   我说:“怎么?这就要回?”
   “不呢,给咱妈买几个南瓜,这红薯也不错,让粥里有个嚼的。你帮我往回送一下,这猴东西哭上就没完了,真欠打。”
   “红薯就别买了,老大屋里有的是。”
   “还是买点吧,大嫂那劲儿。”
   “那你先放到毛四家吧,我一会儿回来就带回去。”
  
   下篇
   2.20分,我来到k城的一个红绿灯道口,再过两条街就到阿wei那儿了。
   我却突然犹豫起来……街上有点冷,尽管阳光看上去,仍旧那么尽如人意。
   我点燃了一支烟,我甚至奢望在这时候能巧遇阿wei,尽管我知道这想法是多么的荒唐。尽管以前也有过这种现象,但它的概率只会是0.01.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说实话那时我真有点莫名其妙的激动。“喂!谁呀?”
   “温志强!”对方叫出了我的学名。
   “……你,你谁呀?”
   “呵呵……连老同学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这找人不如撞人,正要找你呢,向左回头前方十米。”
   老同学?……
   “看见了吗?”随着手机里再次传来声音,我看见在我左后方的路旁,一个戴墨镜,个子不高,但却有点发胖,给人感觉魁梧,霸气的男人,还有一个瘦高一点的,正在朝我招手。那瘦的是中学同学“墙头草”史建,这个胖子莫非是……我掉转摩托,一拧油门窜了过去。对方摘掉了眼镜,噢……果然是:“王……王洪兵,稀罕,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其实也常回来,只是有时不回村里,所以咱们难得一见,怎么,都快认不得老同学了吧?”
   “还真是快认不出你了。”
   “是眼高了吧……”
   “屁话!把你早几年的照片拿来,只怕连你自己都感觉那不是你呢。”
   “哈哈……也不知咋的,这几年一个劲儿老往斜里长。”
   “将军肚,啤酒肚,脂肪过分堆积,危险的信号呀,要防三高。”
   “呀呀呀!怕、怕、怕,哥们可不想那么多,我现在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他日做个饱死鬼。”
   “史建,你呢?你们俩怎么碰到一块了?”
   “哦,是王哥叫我的,跟我要几个老同学的号码。”
   “噢,我说……”
   “下城有事吧?”
   “也没甚,看个……朋友。”
   “朋友总没有老同学重要吧,啊……”
   我笑笑,一时还真无语。
   “真的想跟你商量个事。”
   “还真越来越客气了,说吧。”
   王洪兵掏出一盒大中华,给我和史建一人一支,他自己叼上一支,掏一个熊猫打火机“啪”一下全都点上,然后直着脖子朝四周环顾一下,我觉得他的脖子好像有点僵硬。“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吧,顺便也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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