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柿子专拣软的捏” ——驻足于果实累累的柿子树下所感

暮秋季节，柿子成熟以后，有经验的吃家在吃柿子的时候，都知道专拣软的捏。这里面有个讲究：硬邦邦的柿子，非但不甜反而其涩异常；而变软的柿子，不仅甜而且口感润滑（个别柿子品种例外）。所以熟识其吃法的人，如果不能让柿子挂在枝头经霜，那就一定会把采摘下来的柿子存放起来，里面放上苹果或梨之类的水果“染一染”，等柿子变软了以后再吃。而在吃的时候也就先挑选软的吃了。要挑选，就存在着一个比较的问题，也即哪一个最软就先吃哪一个。这应该是“柿子专拣软的捏”的由来了。
　　 汉语中的词汇，大都有它的本义、引申义、语境义，或者比喻义，很少只有本义的。“柿子专拣软的捏”进入中国人的大辞典以后，除了上文所描述的基本义之外，还被赋予了诸如“软弱可欺”“欺负老实人”等含义。比如一个小集团内部，领导要杀一儆百，拿谁开刀？谁被踹一脚屁都不敢放一个，对领导不会构成任何威胁，谁就是那个“挨刀者”，也即被捏的“软柿子”。
　　 人与人之间，柿子专拣软的捏，主要是为了它“软”，不硬气，不扎手。谁会闲得没事去惹一刺儿头？所以为官之道，无论大官小官，都希望自己的手下没有刺儿头，都是柿子，最好都是“软柿子”。
　　 可是生活中谁也不想成为那个被捏的“软柿子”。于是就有了争强好胜，就有了你抢我夺。即便是一个“二人世界”，也想争得一份话语权，就更不用说是三人以上的小集体了。“三人行，必有我师”里面的“师”，肯定不会是“软柿子”，因为他积极、主动，他是领导。而明知自己是“软柿子”的那一个，也绝不会甘心自己“软柿子”的位置，也总要兔子蹬鹰般挣揣一番，极力摆脱这份尴尬的局面。
　　 虽然人人都不想成为那个被捏的“软柿子”，但是无论多么小的集体内部总要有人——至少一人，会成为那被捏的“软柿子”。
　　 成为“软柿子”实在有成为“软柿子”的痛苦：好事轮不上，坏事全是他。评优啊，提拔啊，奖金啊，眼中的红人要关照，“会哭的孩子”要考虑，刺儿头要顾忌，分配来分配去，利益既得者里面唯独遗忘了“软柿子”。而一旦有什么坏事需要有人“顶杠”了，最先派上用场的就是“软柿子”。大家可曾亲闻目见过生活中的“替罪羊”？但凡成为“替罪羊”者，十有八九是“软柿子”。
　　 成为“软柿子”有成为“软柿子”的不幸：意志上薄弱了，让人家有空子可钻；性格上软弱了，被人家当成老实人欺负。就是身体不够强壮的时候，乘虚而入者也会有很多。你看，被黑白无常一索子掳走的，大都是那些身患疾病、体质虚弱者吧？
　　 当然了，做了“软柿子”也并非全无好处。“吃亏是福。”古人这么说，今人也这么说。那些飞扬跋扈者，那些站在高枝上得了便宜还卖乖者，可曾俯下身子仔细咂摸一下这句话的味道？“打了我左脸我再献上我右脸”者，以及“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之人并不愚蠢，相反，他们都是具有大智慧的人。
　　 由此看来，做一颗被捏的“软柿子”也很好，只要心安，只要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