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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朝露

作者: 禾钧天 时间: 2015-04-27 阅读: 212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把季节忘却,共吟一首诗?可能么,或有可能吧,只是不能确定。七年不算短,也不算长,罗锐与张晓携手走过了七年。七年之痒,是挠心的痒,是温文尔雅的挠心之痒。围城七

把季节忘却,共吟一首诗?可能么,或有可能吧,只是不能确定。七年不算短,也不算长,罗锐与张晓携手走过了七年。七年之痒,是挠心的痒,是温文尔雅的挠心之痒。围城七年,厮守的数千个日日夜夜,最难忘却的是婚礼的那个早晨,他与她弃了车轿,俩人手挽手、相依相偎着走过这片青翠葱绿的脉脉树林。晶莹的朝露浸染在一片缤纷柔媚的霓霞中,那纷飞的花儿,追逐的蝴蝶,还有偶尔啁啾的山雀子,都让他们迷醉。那时的张晓拥有了世上最完美的世界,他是她的长相守,他是她的白马王子,虽说她的罗锐只是一名教师,拿着薄薄的一份薪水,但彬彬有礼的斯文的他,那举止优雅与翩翩风度,攫取了白雪公主曾经高傲的心。她说要一场浪漫的婚礼,他原以为很奢侈,只不过是他们拂着朝露,享受清新自然的美,他们的爱情理应是无拘无束的,是一场好过风花雪月的爱恋。这番童话里的爱情故事,本就值得拥有。七年前的那个清晨,她披着一袭金丝镶边的雪白的婚纱,拈一抔晶莹似霞染的朝露。她的幸福爱恋与生俱来。张晓对着迷醉的心说:你值得拥有。围城七年,再次拂着朝露,张晓莞尔一笑。
   郎君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郎君,金边眼镜更为衬托他的潇洒帅气所焕发的风度翩翩。罗锐是在身边,还是七年前那样温情脉脉。人到壮年,事业与爱情完美拥有,当然,罗锐脸上显不出一丝疲态。相反,白雪公主张晓的额上却有了细细的额纹。只是,他们都不老,然而,岁月这把刻刀还是在他们曼妙的岁月勉勉强强雕刻了无法觉察的纹饰。罗锐的微笑更为精致,就像美发过后头发上洒了定型的啫喱水,固定了后不再改变。罗锐的微笑很经典,也很机械,也当是机械的运用,这一机械的运用一晃就是七年。不老的罗锐,可真是万里挑一,潇洒帅气而默守成规。张晓的同事们都极为羡慕张晓。
   慧眼识夫君,他们的姻缘可说是天作之合。罗锐婚后,从不出入交际场合,按时上下班,也不与同事亲近。他有他的一亩三分田,他要将他的一亩三分田装点成燕语呢喃的伊甸园,园里盛着白马王子与白雪公主童话世界的浪漫,他的伊甸园只有他和张晓,俩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罗锐会在下班后开着私家车去接不在一个学校的张晓,从来不让张晓伫立在校门口多等一分钟。他的手表可是精美的手工制作的手表,国外进口的,挺准时,不差分秒。当北京时间报时之际,罗锐白嫩的手腕潇洒地扬起,眼角余光悄悄地一扫,完全准确,而微微的毫无察觉似的扬起嘴角一笑。他的微笑永是那般的轻柔温馨,直叫痴男怨女心神迷醉。只是,他也愿意他的张晓能和他一样,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与他保持高度一致。罗锐悄悄告诉张晓,那叫吻合,那叫心心相印。张晓或许言听计从,当然也乐意与挚爱的夫君保持政治上经济上事业上心理上的高度一致。她不愿看到夫君微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忧思与不安,他是她的白马王子,他总是对的。有一回,张晓下班伫立在校门口,一位青年教师说笑着刚与张晓打了声招呼,驾车赶到的罗锐,脸上有一丝轻微的忧思与不安划过,这细微的不悦神情为张晓所捕捉。张晓是忠实于她的夫君的,当然就不再留意同她打招呼的同事,哪怕他人抱怨张晓的不是。他们的确一致了,也不怕同事们明的暗的叫他们为“装在套子里的人”。张晓依旧幸福,依旧举案齐眉。当然,张晓有个好夫君,会弄一张好饭菜,不让她的纤纤酥手沾染一星油腻。婚后七年,张晓依然像一个精致洁美的瓷娃娃,虽说她为他养育了一个儿子,那可是他们的爱情结晶。罗锐本不打算要养孩子的,可他的母亲想要一个孙子,罗锐只得依了母亲的话,与张晓生养了一个孩子。
   说起生孩子,张晓尚有几分惊悸。在他们的伊甸园,不仅仅只有她和罗锐,还有罗锐的母亲、她的婆婆。张晓的婆婆与罗锐同样是一张温和微笑的脸,只是比罗锐的生硬,不易觉察的冷漠常常让张晓心生不安。她不知道哪里不对头,总是莫名的有一丝不悦的寒意。有一回张晓奉茶给婆婆,无意中她的手指触到婆婆的手,竟觉婆婆的手如冰凌寒。她的婆婆对她总是客客气气,仿佛不是一家亲人,而是不得不在一起度劫的客人。张晓奉给婆婆的茶,婆婆从来不喝。就是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婆婆从不叫她为她盛饭,而是让她的儿子罗锐为她盛饭。张晓感到她与婆婆间有着一层隔膜,虽说婆婆对她永是那般客客气气、笑脸相迎。直到张晓生孩子满了月的某一天,她要去请教一个关于养育照顾孩子的问题,无意中听到夫君与婆婆的对话,蕴藏在心里的让她不安的谜团似是得以解开。
   “罗张两家在咱们这是禁止通婚的,可你还是娶了她……”
   “妈,那规定早就过时了。再说了,我爱她……”
   “她孩子都给你生了,就了你的意思。锐儿,可早先咱们也说好了的,算是罗家的约定吧,她生了孩子后,你就得请她离去,不然,以后我们罗家的人都进不了罗家祠堂……”
   “妈,晓又没做错什么……”
   “我倒希望她能做错什么,也好找个让她离开的由头……”
   “妈,我舍不得……”
   张晓咬着牙、噙着泪悄悄退回到自己的房间。
   张晓不能不记起,那是几百年前的事。罗氏娶了张姓人家的闺女当媳妇。有一年,张姓媳妇的公公和她的父亲都生了大病,前后仙逝。张姓家人请了风水师看中了一处风水宝穴,这为张姓媳妇所知晓。张姓媳妇虽是张家的女儿,但是是罗家的儿媳妇,当然为着罗家着想。张姓媳妇打来一盆泉水,将手上两枚硕大的金戒指放在脸盆里,端给风水师。风水师自是心领神会,拿了金戒指后,将宝穴的位置、出大官且发人、下祀的时间,悄悄地告诉了张姓媳妇。张姓媳妇一听,拜谢了风水师,连夜坐轿赶回了罗家。回到罗家,忙安排人手,在子时月亮光照进风水宝穴的一刹那,将仙逝的公公埋葬在了原属她父亲的风水宝穴里。待张家为仙逝的张姓媳妇的父亲下葬时,才知风水宝穴已占,而且就是张姓媳妇占的,为了她的罗家发家。张姓与罗姓打官司,张姓媳妇又用金戒指和一块翡翠贿赂县令,使得属于张家的整张山及山上的风水宝穴判归了罗家所有。张家只得在山边的一小块旮旯安葬了张姓媳妇的亲父亲。此后,张家头人宣布,永不与罗姓通婚姻。一直到解放,张氏与罗氏隔着一张山,婚姻不曾张罗。
   命运似是捉弄,如不是无意遇见,张晓恐怕与罗锐无缘。张晓听人说起过张姓媳妇的事,原以为仅仅只风传的故事,到现实,竟是让自己此番受窘。如果那时,罗锐或罗锐的母亲告诉他,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如果,可真的没有如果,他们都是上天赐予的钟情,他们都不会拒绝。林黛玉会拒绝贾宝玉吗?潇湘妃子的花谢花飞飞满天的朵朵桃花吟,痴呆了情有独钟的怡红公子,恨不得一世蝶恋花,阆苑只有他和她。张晓不是林黛玉,但张晓转角遇到了命中注定的情劫罗锐。他和她都逃不掉前世恩爱的缘。
   张晓婚前,罗锐是那般地追求她。曾记得,罗锐在情人节手持一束玫瑰花在大学的宿舍楼下等着她。张晓想试试罗锐的耐心,故意不搭理他。阳历2月,春寒料峭,罗锐就一直在寒气逼人的天气里等她的出现。虽说他是她的白马王子,可作为白雪公主,总该有一点矜持吧。那次,罗锐从上午一直站到午夜。张晓的闺蜜就趣笑道:“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那夜的她,不能无动于衷。张晓羞红了脸走下楼,罗锐绅士般将玫瑰花递给仙子一般的窈窕淑女张晓。
   罗锐的绅士风度让张晓痴迷。
   她不知道她的罗锐这般的优雅有风度,又会隐藏着什么故事。只知,那时的她有着狂热。她深信,他是真爱她的,她相信曾经似乎的一见钟情,是一种如梦未醒的痴心痴情。
   罗锐是专一的,专一得又让人有点疑难的拘谨。如果张晓与他人有着开心的欢笑,罗锐的眼中会流露出那种无助亦或绝望的忧郁,久久的久久的一言不发,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他的一脸的无辜,可以让人三月不知肉味。张晓曾有过一丝担心,可是,罗锐不用安慰,第二天也就正常了,他的微笑也隽永。
   “晓,你是我的……”罗锐彬彬有礼,依然风度翩翩。
   “锐,有你真好……”张晓一定相信是自己的莺声燕语,说不的是那万种情柔。
   “我会给你一生的爱……”
   “我相信……”
   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要逃离。张晓的酒窝隐隐约约珍藏着恒久的幸福,那是她的白马王子诗意的馈赠,是他们大学青春岁月里的一首惬意的歌。
   只是,有了孩子后的那一夜,罗锐从他母亲那里归来,好像神情变了。虽说依旧彬彬有礼,但微笑已不自然了。忽然间,她感觉到他们之间隔着一座山。罗锐告诉她,他有点累,于是他选择分床睡了。
   “婆婆,我下班了,我来抱抱孩子……”张晓坐着罗锐的车回到家,想要抱抱自己的孩子,可是她的婆婆紧紧抱着孙子,温柔且固执的声音刺激着她的心:“你累了,歇着去吧,我的孙子我抱就行了……”张晓很尴尬亦很无奈,但又不知如何作为。
   那时的罗锐就说:“晓,你真的累了,听妈妈的话,好好歇着去吧……”
   从罗锐的话里,张晓忽然领悟到这个家大概已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罗锐不再拥吻她,只是偶尔在她渐渐消减玉颜的俊脸上亲一下,履行夫君的义务,或许那是君王的恩赐。
   她的罗锐依旧有着柔情蜜意的微笑,像极了一见钟情式的隽永的初恋。
   张晓坚持了七年,她终于明白她陷在了无爱的婚姻里,可她不是泥人张。她要她的爱情,她要有着温馨的家,没有爱情与温馨的归宿,仅有的微笑那是地狱。
   是该逃离了。张晓终于有了选择。
   “锐,还记得那片葱翠的林子吗?”
   “晓,记得,充盈朝露,晶莹芬芳的诗意,似是温馨的初恋的气息……”
   “明早,我们再去领略体味,如何?”
   “依你,全依你……”罗锐的眼中噙着泪,脸上的微笑依旧。
   那片林子葱绿依旧,微风拂晓,晶莹的朝露依稀缠绵着初恋的诗意。
   只是感觉不再,张晓已无那时的心境。轻轻握着罗锐的手,张晓泪如溪流。
   待四下里平静了,朝露零碎,收泪,张晓微启红唇,似是吹气如兰:“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然而这一切都已成为仅供闲暇时的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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