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干倘卖无

《酒干倘卖无》，那个很久很久年代的电影插曲。记忆中电影开头是一些杂七杂八堆着像座山般的酒瓶，一个跛脚的老人靠收集一些空酒瓶养活着自己，老人有些聋哑，不会说话，孤单的一个人，生活很艰苦。
　　 有一天，老人在街上捡到了一个孩子，他欣喜异常，认为是真主赐给他的唯一礼物。老人将孩子带回家，用辛苦收换来的空酒瓶钱，买来廉价的奶粉，硬是让那个小女孩活了下来。活下来的小女孩在六岁的时候捡回家一条小狗，取名旺才，小狗，聋哑老人，小女孩，就像一家人相依为命地生活着。
　　 小女孩的童年就在那一堆堆如山的空酒瓶中成长，天生的好嗓子让她成为聋哑老人的传话机和一根拐仗，在每个清晨，女孩牵着爸爸，拐杖在石头上敲出美妙的音符，女孩大声地喊着，“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听到那种空灵的声音，看到那种碎心的画面，故事的帷幕徐徐拉开……
　　 乐乐生长在京杭大运河南岸一个偏僻的小村庄，是19年前被陈老爹收养的一个襁褓中的弃婴。乐乐称呼陈老爹为爷爷，1996年的一个晚上，陈老爹外出回家，路过村口时，听到婴儿微弱的哭声，随后他停下脚步四处寻找，竟然在路边的草堆里发现了一个连脐带还没脱落的女婴。陈老爹赶紧把孩子从地上捡起来，抱回了家。当时，陈老爹已经60岁，家中有儿有女。这些年来他带着一大家人靠庄稼地生活，日子过得并不宽裕，然而这个弃婴的到来，对这个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捡来的孩子严重残疾，肋骨少了几根，后背上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因此，除了陈老爹，这个孩子不受家里其他人的欢迎，一家人也因此陷入矛盾之中。为恢复以往虽不宽裕却平静的生活，在重重压力下，陈老爹在捡回弃婴的第二个月，好几次试着把她放回原处。然而陈老爹对这个残疾弃婴有着万般的不舍和不忍——“再残疾，她也是个生命”。最终，他把这个弃婴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再次把她抱回了家，并给孩子取了个好听的名字——乐乐，他希望孩子能够快乐地长大。
　　 那天晚上陈老爹把儿子和女儿喊到家里，说：“小狗小猫我们都不忍抛弃，这是个孩子呐！被爹捡到了，就和爹有缘分，我打算收养她，给孩子一个家！”大儿子是个急性子，怎么能容忍老爹收养一个残疾女，满脸通红，青筋紧爆，“爹，您糊涂了吧？一大把年纪了，在养孩子？您养她吧，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家人也纷纷劝陈老爹放弃这个孩子，可他对这个弃婴有着万般的不舍和不忍：再残疾，她也是条生命。他把这个弃婴紧紧搂在怀里，生怕被别人抢走似的，他决心留下来，谁也不能改变他这个决定！为躲避家人的埋怨，他带着女婴在牛棚里住了3个月，并为她四处求医问药，花光了所有积蓄。
　　 乐乐很乖，第一声学语就是喊“爷爷”，尽管小伙伴们都远离她，把她称作怪物，乐乐不在乎，因为爷爷说过“什么也别怕，有爷爷在呢！”转眼间乐乐到了上学的年龄，陈老爹为这个犯起了愁，乐乐的身体吃得消吗？老师和同学们能不能接受这个残疾的孩子？乐乐瞪着那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对爷爷说：“爷爷，您放心，我会很乖很乖，不让您操心的，我好好上学，以后挣了钱，给您花！”乐乐的一番话，让陈老爹彻夜难眠，他一定要让乐乐像正常孩子一样去学校上学！陈老爹经过无数次的奔波终于给乐乐办理了收养证，落上了户口。由于肋骨少了好几根，她不得不歪着身子走路。为了让乐乐的身体强健一些，陈老爹省吃俭用，把他看来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乐乐。陈老爹从未给自己买过牛奶，却给乐乐整箱整箱的买；陈老爹自己不买新衣服，却从不委屈乐乐；曾经为了供乐乐上学，他还瞒着家人把家中唯一值钱的大柜卖了……
　　 那一年，乐乐刚刚踏进小学校门的时候，鉴于她的特殊情况，当地教育局、民政、妇联、残联等多个部门共同开具了一封介绍信，同意免除乐乐上学期间的所有费用。然而直到乐乐都已经上了高中，陈老爹从未拿着这封信找过任何单位、任何部门，没有要过一分钱的救助，因为他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乐乐是捡来的，不想让同学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乐乐，他不想让乐乐残缺的身体再背负沉重的思想压力。这位伟大的老人始终履行着只要自己还有能力，就不想给国家增添负担的诺言，他用质朴的行动传承着传统美德，践行着一位平凡人的社会主义价值观。
　　 乐乐乐观、好学、上进。乐乐正如其名，虽然残疾但乐观坚强，从小就知道做人的道理，她说，我一直都希望自己清清白白做个正直的好人就行了。心灵美比什么都重要，身体残疾，但我的心是纯真的，那就是残缺中显示的内在美！
　　 乐乐在学校是一个优秀懂事的孩子，她学习非常刻苦，有时晚上宿舍关灯以后她还偷偷的拿手电筒照着学习，在她的努力下学习成绩一直排在班里的前几名。乐乐从小沐浴在爱的怀抱，也是一个阳光自信的孩子，她乐于以阳光乐观的心态帮助同学，假期里她经常和巾帼志愿者们一起参加公益活动，走访贫困家庭、慰问孤寡老人、参加义卖等活动。陈老爹含辛茹苦19年，让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被浓浓的暖意包围着，乐乐在一篇日记中写道““是爱给了我一盏灯，照亮了我成长的道路，我懂了即使处在寒冷的冬天，只要心中有爱，依然能闻到春天的气息；即使我被挫折打翻一百次，只要心中有爱，我同样可以一百零一次站起来，用不屈的毅力和信念赢得未来，这一切都源自我有一个最美的家，这个家被浓浓的爱包围着……平时班里的卫生扫除任务，她和班里的其他同学一样干，且劳动积极乐于助人。面对生活的困境身体的残疾，孩子很坚强。她生活简朴，学习刻苦，年终考试总是班里第一名，她的作文多次发表在省市级刊物上。这么优秀的一个孩子，而她的命运又是如此多舛，老师们对她的生活学习格外关心，但同时又为孩子的未来担忧着……“爷爷是我人生的启蒙老师，是爷爷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对爷爷的感激之情，只能从力所能及的小事上照顾他”乐乐说到这，满含泪水。提及陈老爹，左邻右舍的邻居总是交口称赞，敬佩他是一位有责任有担当、善良博爱的好邻居。自从决定收养乐乐的那天起，他用无私的爱，细心呵护着乐乐，用高尚的道德品质和正确的人生观影响和教育着她，通过言传身教、以身作则感染着她，为乐乐的健康成长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血。
　　 在平时的生活中，陈老爹时时刻刻注意让孩子分辨真伪和丑恶，让她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用质朴的语言告诉她要做一个善良的人，一个正直的人。他经常给乐乐讲一些艰苦奋斗的故事以及雷锋、董存瑞、刘胡兰等人物的故事，让乐乐在潜意识中形成良好的道德品质和“勤俭节约”的理念。乐乐小时候，有次衣服穿破了，爷爷要给她买件新的时，乐乐却瞪大眼睛说：“爷爷，我不要，我要向雷锋叔叔学习，给我补补就行。”那一刻，望着乐乐满是童真的眼神，陈老爹感到真的很欣慰，因为他已经让孩子在人生的道路上迈出了一大步。
　　 夏天的阳光带走了春季的所有水份，正如陈老爹脸上一道又一道的岁月划痕……这些日子，陈老爹总爱时不时的翻出当年那条小褥子看看，当年乐乐就是包裹在这里面被人遗弃在路边。这些日子，陈老爹走路总是颤颤巍巍的，一不小心还会摔跟头；这些日子陈老爹心事很重，他反反复复嘟囔着一件事儿——他，要把去年刚刚翻盖的两间新北房划到乐乐的名下！他说，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他说，他怕自己万一哪天不在了，留下乐乐，连个住处都没有……他说，要给乐乐留个栖身之所，留段回忆，留个家。于是陈老爹召集家人，并找来多次给予自己帮助的妇联领导和当地爱心人士作证，把属于自己的两间房子留给乐乐，而不是自己的亲生子女。
　　 人们常说，血缘是维系亲情的纽带。然而，农村老汉陈老爹19年如一日精心呵护养护残疾养孙女，用实际行动展现了超越血浓于水的人间亲情。人生有许多残缺，那是上天赐予我们磨练的机会，如果这个世界一切都很圆满：月亮永远是圆的，鲜花永远不会凋谢，那我们就永远体会不到残月的悲哀，枯萎的无奈。一个家庭的缺憾，却用大爱诠释了家的美好，一个孩子身体的残缺，却用坚强诠释了生活的完美，残缺中那份动人的美丽震撼了我们的心灵。
　　 19年来，陈老爹曾背负着别人的不理解，也饱受了抚养孩子的艰辛，但从来没有放弃过，其大德大爱从生活的底层突兀而起，用底层人的平凡普写了一曲道德的赞歌！2014年11月3日，这是一个灰冷的日子，陈老爹突发脑溢血不幸去世，终年77岁。那一天，老天似乎也在落泪，雨雪交加，送葬的人很多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各行各业的都有，也许，在这个世界上，不舍的人和事都太多，很多人离去的时候，总是有一滴泪从眼角滚落，我不知道这一个告别了阳世的老者是否也有牵挂、也有泪水？高搭的灵棚上垂下了黑色的、青色的挽帐，一种肃穆、悲哀的气氛笼罩着这一片小小的空间，似乎把这里与外界割裂开来，从此，喧嚣和热烈与此无关，也似乎在告诉进入这里每一个人，只有泪水才适合这里，所有的快乐都应该弃之门外。望着老人的脸，想不出自己应该怎样，是告慰亡灵？还是安慰生者？似乎，一切都变得很重要，但是，我知道，这一切，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还依然活着，我们的爱的接力还要继续……无论死者是否得到了慰藉，是否飞升到了天堂？
　　 “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多么熟悉的声音陪我多少年风和雨
　　 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没有天那有地没有地那有家
　　 没有家那有你没有你那有我
　　 假如你不曾养育我给我温暖的生活
　　 假如你不曾保护我我的命运将会是什么
　　 是你抚养我长大陪我说第一句话
　　 是你给我一个家让我与你共同拥有它
　　 虽然你不能开口说一句话
　　 却更能明白人世间的黑白与真假
　　 虽然你不会表达你的真情
　　 却付出了热忱的生命
　　 远处传来你多么熟悉的声音
　　 让我想起你多么慈祥的心灵
　　 什么时候你再回到我身旁
　　 让我再和你一起唱
　　 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