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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美人

作者: 一地流沙 时间: 2015-04-20 阅读: 351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小癞子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癞子,只不过是在他七岁的时候,那年夏天,他的头顶上面长了一个疔疮,红红的,硬硬的。起初他老爸何小九也没有当一回事,以为过几天就会发脓,

摘要:燕儿,你放心,叔会把醉美人的配方传下去的。小癞子,你是我们何家村的骄傲啊!何家村的人们会记住你们的,你们走在一起是一种缘分,现在一起走了更是给人间留下了一份大爱,你们把这份爱留在了人间,真的是死得伟大啊! 小癞子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癞子,只不过是在他七岁的时候,那年夏天,他的头顶上面长了一个疔疮,红红的,硬硬的。起初他老爸何小九也没有当一回事,以为过几天就会发脓,一般发了脓、破了就没事的。但过了几天,那个疔疮不但是更加的红肿了,还在不断地高起来,让人看着就好像是头顶上面有一只角在快速地生长着。何小九没办法,就只能拎着一壶年前的烧酒,带着儿子去村子西头的土郎中何三爷那里敷了三次草药。
   何三爷的那几把割肉刮骨的刀,要用时,也是含一大口烧酒,喷在刀上面,然后用火一点一烧一烤,就当是消毒了。日复一日,何三爷也就变得不可一日无酒了,而且他的酒量也很好,喝了酒以后还能上山去挖草药呢。
   何家村的人但凡有什么病痛都是拎着一壶烧酒去找何三爷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一壶酒”,到了后来就好像变成了何三爷的别名了。
   何三爷的本事不小,医个蛇咬刀伤的,根本就不在话下,这么多年来,何三爷曾经救活过好几个人呢。
   敷了三次草药以后,何小九就再一次带着儿子何根发去找何三爷。何三爷先是揭去了那些敷着的变硬了的草药,用手摸了摸,嘴里说着没事,就去了一趟后院,捣鼓了一点草药放在桌子上,然后一边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一边含了一口烧酒喷在刀上面,点了个火,一烧一烤,而后快速地在何根发头顶的那个疔疮上轻轻地一划,放了黄红相夹的脓出来。过了一会,何三爷就拿起桌子上捣好的草药给他敷在那个刀口上,撕扯下一块脚布给他一包,说了声明天再来,就又去忙别的了。
   第二天,何根发的疔疮倒是好了,却不想从此就留下了一个不大的疤。那个疤如同小铜钱一般大小,那天,何拐子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一惊一乍地说道:“根发,你怎么生个疔疮就成癞子了?”
   后来,大家叫着叫着就不由得把小癞子当成了何根发的名字。
   何拐子不知道,若干年以后,从何家村到牌头街这二十多里的路上,小癞子的名字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呢。
   其实,小癞子的“出名”也是借了他每天肩膀上面挑着的两个酒坛子里面那醇香扑鼻的高粱酒呢。
   那是一种叫做“醉美人”的高粱酒,大伙儿都叫同山烧。“醉美人”入口甘冽,清爽甘醇,而且颜色呈红玉状,仿佛是女人喝了酒以后那张迷蒙娇羞的脸,煞是好看。
   “醉美人”是牌头街上一位文人酒客所取的名字。也是因为那种高脚杆的高粱所酿出来的酒在口感和色泽上与其他的那些番薯烧酒完全的不一样,而且喝了之后不上头,才在偌大的牌头街上一传十,十传百,后来更是入了日本鬼子的口里,使得日本鬼子喝了这种“醉美人”的高粱酒以后,喜欢得不得了,还把小癞子请进了军部,后来害得小癞子夫妻俩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大英雄。
   小癞子在十二岁时,父母相继过世了。孤苦伶仃的他从十五岁开始就一直在何家大酒庄上干活了,由于人长得结实,因此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再加上勤快机灵,他很得大掌柜何大碗的看重。几年下来,那些酿酒的活儿小癞子就得心应手熟能生巧了。
   小癞子十八岁那年,村口小溪边那株枫树的枫叶一片一片红了的时候,山上的高粱也熟了,而这时候大掌柜何大碗却莫名其妙地得了一种怪病。于是,小癞子背着大掌柜去何三爷那里看了几次,抓来一些草药交给大掌柜的闺女何飞燕煎了,但大掌柜喝了一些日子,病情没有好转反而变得越发的沉重了起来。
   大掌柜早年丧妻,膝下只有何飞燕这个闺女,父女相依为命,如今何大碗成了这副模样,怎能不叫飞燕愁眉苦脸呢?
   小癞子以往不知道大掌柜有一个如花似玉的闺女,也是这次大掌柜莫名其妙的病了背他回家,才知道大掌柜的家里还有一个如此貌美如花的闺女呢。尽管小癞子心地纯真,但毕竟都是年少之人,爱美之心,怎能没有呢?所以,他几乎每天都来看望大掌柜,嘘寒问暖。
   何飞燕看小癞子,从来都是飞快地看一眼,而且总是红着脸。有一天,她偷偷地看了看小癞子的头,在心里暗暗说着:“村子里的人怎么都叫他小癞子的呢?”
   过不了几天,何大碗已经不能进食了,在弥留之际,他拉着自己闺女和小癞子的手,双眼放着最后的那丝光泽,拼尽全力说道:“小癞子,我把飞燕交给你,你要疼爱她,能答应我吗?”
   小癞子听大掌柜这样说,他的心里如同喝了蜂蜜一般的甜蜜,看了一眼身边的何飞燕,连忙点头答应着:“大掌柜,答应,我答应,我一定疼爱飞燕的。”
   大掌柜对闺女说了几句话,最后对小癞子说道:“小癞子,你过几天就去辞了何家大酒庄上的活儿,然后和飞燕自己开个小作坊,飞燕是女人,不宜抛头露面,就在家里酿酒,而你可以每天挑着一路卖出去,酒香不愁……”
   何大碗还没有说完最后的话,就已经咽了气。一时间,哭煞了个如花似玉的何飞燕。小癞子心疼飞燕,再加上内心之中对大掌柜始终有一种知遇之恩,因而在这个时候他就担起了作为男人的一份责任。
   小癞子人实诚,话儿不多,做事干脆利落,这几天下来,何飞燕的内心之中自然的就对他有了一种新的认识。
   在何大炮和何嬷嬷等左邻右舍的帮忙之下,简单地料理完大掌柜的后事,过了三早,一大早上,小癞子就和何飞燕说道:“燕儿,我先去何家大酒庄辞了工,然后去收山上的高粱。”
   何飞燕点点头,嘴里没有说什么,双眼却盯着渐渐走远的小癞子,等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才自言自语着:“毕竟是老爸看中的男人,实诚、利落,心儿好。”
   小癞子来到村东头的何家大酒庄,向何老财何大炮说了自己要辞工。何大炮尽管心里不那么愿意,但他还是没有为难小癞子,吩咐柜上给小癞子两坛高粱酒就当是结清了余下的工钱。
   小癞子挑起两坛高粱酒,刚要起步,何大炮就呵呵笑着来到他的身边,看着小癞子,说道:“小癞子,大掌柜的闺女可是我大炮的侄女呢,她一个天仙一般的女子,据说还酿得一手好酒呢,你小子也算是有福了,好好过日子吧,有什么缺的就来酒庄问我,毕竟大掌柜也是帮了我大炮这么多年的。”
   小癞子听着何大炮的话,点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是他的心里火热火热的,好像喝了一碗高粱酒似的,热乎着呢。
   挑着两坛高粱酒,小癞子从村子东头往北边走着,走着走着,他一时间犯了愁,不知道自己应该把这两坛高粱酒往哪里挑。尽管心里想这想那,但小癞子的脚下并没有停下来,仿佛有一种意念在驱使着他往哪里走一样,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村子的北边。
   离大掌柜家里还有好些路呢,小癞子就看到住在大掌柜斜对面的何嬷嬷站在路边在向自己招手,等到走近,何嬷嬷先开口说着:“哎唷,小癞子,你怎么自个儿就挑着两坛高粱酒去迎娶燕儿姑娘了?”
   “何嬷嬷,这……”小癞子听了何嬷嬷这句话一时间仿佛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嘴里就期期艾艾地说着。
   何嬷嬷见小癞子这副模样,就走近到了他的身边,问他:“你打算怎么迎娶燕儿呢?没有媒婆,你让燕儿怎么跟你走呢?”
   “我……我……这不……大掌柜刚走也没几天,我都没想到这个上面呢,何嬷嬷,你说我现在咋办好呢?”小癞子一边用右手挠着头,一边看着何嬷嬷说道。
   “你想啊,何大碗走了,留下燕儿姑娘一个人了,尽管何大碗临终时把燕儿托付给了你,但你最起码的礼节可不能少啊!小癞子,我们虽然是穷人家,但也要张罗一桌,请左邻右舍过来喝一碗酒,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呢?”何嬷嬷右手搭在扁担上,看着小癞子说道。
   原来,小癞子去何家大酒庄辞工之后,何嬷嬷就来到了何飞燕的身边,她问何飞燕:“燕儿,你爸的三早也已经做了,你接下来怎么安排自己的事情呢?你一个姑娘家的独自住在这里可不是个事儿。”
   在何飞燕想,毕竟老爸才过世,她想自个的事情等到年外再说,于是,向何嬷嬷说道:“何嬷嬷,老爸的七子都还没做完呢,我怎么能考虑自个的事儿呢?这件事,我想等到明年再说。”
   “燕儿,不是何嬷嬷说你,你去想一想,你一个黄花闺女独自个儿在这里住下去,万一有那些个登徒子半夜里来爬这个院墙,你咋办?你的名声、你老爸的名声,难道你都不在乎了吗?人言可畏,你有没有仔细地想过呢?”何嬷嬷右手指着那个低矮的院墙说道。
   何飞燕听何嬷嬷说到这儿,一瞬间皱着眉,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好像是在心里下了某种决定似的,抬起头,看着何嬷嬷说道:“何嬷嬷,燕儿听你的,但燕儿不知道怎样做呢?”
   何嬷嬷疼爱的眼光看着何飞燕,伸出老树皮似的左手,拍了拍何飞燕的肩膀,说道:“燕儿,老身给你做主,就在今天让小癞子娶你过门便是,虽然简单了一点,局促了一些,但是礼数少不了的。”
   于是,何嬷嬷就在半路上等着小癞子,其实,她这个媒婆也不好做呢,没有油水不说,反而要两边张罗着。
   小癞子听何嬷嬷如此这般的为自己和燕儿的事情这么操心,内心里很是感动,连忙放下肩膀上面的担子,和她真心地道谢了起来。
   “小癞子,何嬷嬷给你做了这个便宜的媒婆了,可话说在前头,新的高粱酒酿出来可得给我品个先哦。”何嬷嬷笑呵呵地说着,然后,让小癞子先去自个儿那边收拾收拾,叫几个左邻右舍帮衬帮衬,置办一桌酒菜,让他就在今日娶了何飞燕。还没有等到小癞子回应呢,何嬷嬷继续说道:“捡日不如撞日,你快去,这两坛高粱酒我先在这里给你看着,然后你等一会回来,挑着担子去迎娶燕儿好了。”
   小癞子使劲地点点头,拔脚就向村子西头跑去。在经过何拐子的小店铺时,他向何拐子告笑着赊欠了一块野猪肉和一只山鸡,然后乐呵呵说着:“拐子兄弟,你再给我一些红纸,我想贴个双喜。”
   何拐子看着小癞子,莫名其妙的问着:“你今儿个怎么了?又是肉又是红纸的,干嘛呢?想娶村东头根木兄弟家的俏寡妇了?”
   “去去去,你才娶寡妇呢,告诉你,拐子兄弟,我今儿个是要娶飞燕姑娘回家呢,等一会你过来喝一碗呗。”小癞子说着就拿起东西急匆匆地走了。
   还没有到自己那个破落的小瓦房呢,小癞子就大声地喊着:“三婶、二娘、春花,快过来帮衬我一下,我今儿个要娶亲呢。”
   “咋?小癞子你说什么?你今儿个要娶亲?你莫蒙三婶了。”三婶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家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小癞子还没有回答呢,二娘也带着一种疑问的表情从家里走了出来,说道:“小癞子,娶谁家的闺女呢?不会真的是大碗的那个黄花闺女飞燕姑娘吧?”
   “三婶、二娘,我今儿个就是要迎娶飞燕呢。”小癞子一边开心地说着,一边把拎在手里的野猪肉与山鸡举了起来。
   这时候,春花以及采荷都走了过来,采荷见小癞子手里还有红纸,就不由得笑说道:“小癞子,这个红纸是要剪双喜的吧?”
   “是的,是的,采荷,你心灵手巧着呢,你就琢磨琢磨,给我布置布置,搞得喜庆一点,三婶你和春花帮衬我收拾收拾,二娘你给我张罗一桌子酒菜,这里我就交给你们了。”小癞子说着把手里的红纸交给了采荷,然后把野猪肉与山鸡交给二娘,转过身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两只脚下好像踩着风火轮似的,一眨眼,就不见了身影。
   “这个小癞子,真的是有福气呢,飞燕姑娘不要说她那种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性子,就她那份如花似玉的容貌,今儿个小癞子真的娶了她,倒是应了那句癞子娶个美娇娘的话呢。”三婶说着就走进了小癞子的小瓦房,给他收拾整理了起来。
   一时间,沉寂多年的小瓦房里,几个婆娘说说笑笑的声音,从瓦片的缝隙里,从透风的窗户里,生了脚似地飘散了出去。
   放下这边热闹了起来的小瓦房不说,那边的何飞燕也正在精心地打扮着自己。尽管是习惯了往常的素颜,但是今天是自己嫁人的大日子,何飞燕也就破天荒地静下心来收拾着自个的身子,等到她做好这一切,就来到老爸的灵位前面,点了三炷香,跪下拜了三拜,看着老爸的遗像说道:“老爸,燕儿今儿个听从何嬷嬷的了,等一会就要嫁人了,小癞子既然是您看中的,燕儿也相信他不会辱没了燕儿的期待,老爸,您在那边可要保佑我们,还有,燕儿以后想要把您酿酒的那个本事传下去,就只有我接着做起来,所以,老爸您更要保佑我们哦。”
   就在这个时候,小癞子挑着两坛高粱酒和何嬷嬷一起走进了院子里,小癞子把两坛高粱酒放在地上,傻笑着、挠着头看着屋子里,而何嬷嬷继续向屋子里走去,她一只脚还没有跨进屋子里,就说了起来:“燕儿,小癞子来迎娶你了,虽然他没有八抬大桥,没有唢呐声声,没有猪羊福利和八盘糕点,但他终究是挑了两坛何家大酒庄的上好高粱酒来迎娶你的呢。大碗,小癞子挑来的高粱酒可是出自你的手呢,小癞子,把坛封的黄泥打开,给你这个过世的老丈人敬一碗酒。”
   小癞子听着就连忙揭开了其中一坛高粱酒的黄泥封盖,从屋子里拿了一只碗,舀了一碗酒,走到何大碗的灵位前,深深地一鞠躬,双手把一碗酒高举过头顶,豪气干云地说道:“大掌柜,小癞子记着您说的话,往后会疼爱燕儿的,别的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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