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将至忆外婆

一年一度的清明将至，我又想起来了我的外婆。
　　 外婆即外祖母，在邵东方言里叫“ka婆”，北方叫姥姥。由于国家大力推广普通话，很多方言正在消失，特别是方言中的文字，所以“ka婆”二字我也不会写。外婆在我的记忆中，是零星而模糊的。
　　 我的父母亲都是家中最小的，所以，我的祖父母、外祖父，我从来就没有见过是什么模样，只有外祖母我不但见过，而且留下了一些零星而模糊的记忆。
　　 听母亲说，外婆是与毛泽东同年的，那么，外婆就是1893年生。我的外婆姓刘，这个我多年后才问过母亲。我只知道她是嫁二嫁到我外祖父家的，所以，年纪比外公小十几岁。我有四个舅舅，但只有一个是她亲生的，现在这个最小的舅舅，和我母亲是共天共地的。最小的舅舅，也于去年十二月过世，享年八十二岁。
　　 外婆去世的那年，我读小学，大概是二年级的样子。她去世的那天，我只知道呜呜地哭，也不知道哭些什么，别人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最后盖棺的时候，我不知怎么跑一边去了，连她的遗容，我也不曾见过最后的一面。抬棺上山的时候，我一直送到了下葬的地方，也是一路在呜呜地哭。我记得葬的地方离家很远，幼小的我走得腿都疼了。母亲也是哭，那是喊天喊地、撕心裂肺的哭。后来回家了，我记得母亲还哭了好几天。只知道伤心地大哭，因为外婆对我们实在太好了，她对我们的好，是舅舅们无法相比的。
　　 哥哥和我去外祖母家的时候比较多，在四个兄弟中，我们是最大的，记忆也就比较深刻一些。外婆守寡多年，最小的舅舅对她不太好，所以她一个人住，一个人生活，我无法知道她晚年心里是否孤独。反正我们去她家的时候，我是死活不愿意在那里吃饭的，由于她常年一个人生活，吃、住、睡、甚者大小便，都在那一间小小的屋子里，确实有点邋遢，也有点异味，现在想起来，不仅仅是可笑，更多的是后悔，因为我小，外婆大概当时不会怪我，现在她的在天之灵，也不会怪我的。
　　 其实，外婆对我是很好的，她平常来我家住一段时间，要回去的时候，我都会送她，并且送地比较远，所以，她经常给我一些零花钱，两三毛、四五毛的（不要小看这些钱，在40多年前，中国总共才只有18.88元的哦），就依今天来看，老人又有几个钱？他们的钱还不是后人给的，何况舅舅对她不太好，我们去外婆家的时候，一般是不去舅舅家的。外婆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小脚女人，走路是非常痛苦的，哪怕是拄着拐杖。送她的时候，我经常说：“外婆，你现在还没有坐过车，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当司机，让您也坐一坐我的车。”可是我太小了，也太天真了，最终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外婆在天堂里不会怪我吧？我不知道天堂里有没有车来车往，天堂里的外婆，现在坐过车了吗？
　　 我唯一感到遗憾的是，40多年来，我没有再上过外婆的坟头，父母亲也没有。今天，我再也找不到当年送外祖母上山的路，再也找不到外婆的坟头。不过我们这里的习俗，只要有儿子的人家，女儿家是不管这些事的。现在，我唯一的亲舅舅也去世了，他生前与我母亲的关系也好起来了，当然，他对天堂的母亲也好起来了，但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祭之丰不如养之薄哦。外婆在天堂里，一定过得很好很好，尽管我们做外孙的没来看你。
　　 由此想到我自己，也已经40多岁了。在农村，风俗习惯千年难改哦，我是生活在农村的城镇居民，我有两个女儿，大的20，小的还不到9岁。按照现在的城镇化进程，若干年以后，我等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哦，就算有葬身之地，按照我们这里的千年风俗，我等百年之后，还想有女儿女婿、外孙子外孙女给你上坟么？想到这里，我不禁悲从中来：人生几何哟，不如对酒当歌？
　　 现在的年轻人，不了解父母，更不会去了解祖父母、外祖父母，他们借口没有时间，也许确实没有时间。所以，他们和父母没有交流，对父母没有感情，更不用说祖父母、外祖父母。你是你父母生出来的，你不了解他们，你父母是你祖父母、外祖父母生出来的，你更不了解他们。这样不说不说不说，一代人不说，可能还有一些记忆；两代三代人都不说不说不说，我们的家族、家庭还会和睦下去吗？现在的年轻人，钱是足了，财大气粗，以为一切都可以用钱摆平，他们不知道，世界上的很多东西，用钱是不能摆平的，比如疾病、比如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