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梦的老岱
作者: 疏竹艺斓
时间: 2015-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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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一阵震天的爆竹声响彻整个新的校园。原来是老岱亲自捐款严格把关新建的希望学校开学了。 说起老岱,他只是小山村里一个普通的农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一阵震天的爆竹声响彻整个新的校园。原来是老岱亲自捐款严格把关新建的希望学校开学了。
说起老岱 ,他只是小山村里一个普通的农民。
那一年,老岱伴随着一阵悦耳的铃声,走出中考的考场。在那个恢复高考后,第二个热浪滚滚的七月,老岱怀揣着美好的梦想,以公社中学全年级第一的成绩,结束了他的初中生活,没想到从此也结束了他整个的学生生涯。
一张,也是全公社中学唯一的一张县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在一个小山沟里爱心传递。传递的人们带着祝福、羡慕、敬佩,分享着老岱的不是喜悦的喜悦。当通知书传递到老岱的父亲那儿时,传递者并没有收到一句“谢谢”的话语,而是收到一张板着的脸孔,犹如僵尸一般,令人望而生畏。那一张凝聚了老岱三年汗水的结晶,在他父亲双手的作用力下,一条条、一片片,最终被撕成一朵朵带血的雪花,纷纷飘落。整个酷暑也被那一纸不该来的通知书带来伤心的寒流笼罩着。
老岱的大学梦就在那短暂的几秒内,顿时被撕得粉碎。然而,老岱并未因为那张已经不复存在的录取通知书而放弃他那遥远,甚至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梦。他用自己稚嫩的双手,一点点,一片片拾起被撕碎的通知书,泪水无声的流着,他想努力粘合那个破碎的梦。无论梦能圆也好,是破也罢,至少自己努力过,也就不会有后悔。
本是青春年少的老岱白天跟着父亲,跟着生产队的其他成员出没在山间小路,奔波在田间地头。晚上他借着昏暗的煤油灯,疯狂地开始猎取他的精神食粮。谁家有书,谁家就是老岱晚上必去登门拜访的地方。也就在那艰苦的岁月里,在那墨香的熏陶下,老岱不仅仅满足于沉醉在别人的文字里,还开始学习爬格子。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一张张沾满咸涩汗水的信纸,一个个不太成熟的文字,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变成了一片片豆腐块,变成了一个个散发着墨香味儿的铅字。
灼热的太阳烧毁了嫩绿的禾苗,但烧不毁青春的梦想;辛勤的汗水浸湿了破旧的衣裳,但也促使人的成长。当那散发着油墨香味的铅字换回一张张小小的纸币时,那便是老岱追梦的又一个启程。那一张张小小的纸币,在其父亲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地变成了一本本高中的教科书和高考复习资料。
白天在田间劳作休息期间,闲聊的人群中,难以找到老岱的身影。但了解他的人知道,只要循着高高的田塝脚下走,准能看到他躲在田塝根下僻静的一个阴凉角落,贪婪地吮吸着课本的营养。为了不惊动愚昧的父亲,一声“动手啰!”他便兔子似的蹦跳着,匆匆忙忙地又投入紧张的劳动。
随着大锅饭的被打破,老岱那个自学成才的大学梦也肥皂泡般的成了泡影。“都这么大了,还读什么书呀!你想把老子一人累死吗!”沉醉在书本中的老岱,在上山砍柴时,躲在一个大树桩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吓得目瞪口呆。他的铅字成果也在瞬间再次被撕得粉碎。“别做梦了,还考什么呀,你还有五个弟弟妹妹们喝西北风吗?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你还是老老实实作田干活吧!”这一晴天霹雳,扎得老岱的心在滴血。
阳光被密密的枝叶层层阻挡,怎么也照不暖老岱那热血沸腾的胸膛。那山头一片片红艳艳的杜鹃花纷纷飘落,似那心脏里流出的血液,慢慢地,慢慢地,蔓延着……
老岱的大学梦,被那艰难的生活磨灭了,瞬间被填在了旅途的沟沟坎坎之中。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继续借着忽明忽暗的煤油灯爬格子。
在那十年动荡结束后的日子里,老师的奇缺成了“文化大革命”那一历史时代的后遗症,民办老师也是那个特殊时代的产物。也就在那时,老岱经过考试,从全公社二十多名青年选手中脱颖而出,成为民师队伍中的一员,被分在相邻生产队的复式小学,成了一名民办教师。每周五天半的上班时间,他不用再受那日晒雨淋和炼狱般的劳其筋骨,晚上更有精力去追逐他的另一个梦——文学梦。
学校旁边住着一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农家女,名字叫玉岚。她高挑的身材、漂亮的五官,犹如开在山野的一朵奇葩。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对于一个血气方刚,情窦已开的男孩来说,好花挂在枝头并不羡慕;好女落在农家,不去追求将终身遗恨。自然,来向玉岚求婚者络绎不绝, 有的条件还真不错。可那丫头却一个也看不上,偏偏看上了一穷二白的半介书生老岱,在别人看来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在那封建保守的年代,相恋的两个青年男女别说是牵手拥抱,就算是最简单的见一次面也感到那么羞涩,那么艰难。好在玉岚的小妹玉莲刚好在老岱任教的班上。自然,玉莲便成了老岱与大姐玉岚的感情信鸽,一封洋溢着快乐的情书经玉莲的手传递。此时的文字就像一个大熔炉,他们俩的感情也在这一行行饱含深情的熔炉中冶炼升温。
不是为了享受明月几时有的浪漫,却渴盼人约黄昏后,共同分享文字墨香的诗情意境。既然有了这种想法,心心相印的两个正负离子,只要共同努力,终有结合的那一天。
老岱看着时机已经成熟,也应该是水到渠成的时候了。他在给玉岚的情书上写着:“亲爱的玉岚,我们从相识到相知已经两年了,感谢你在我情绪低落时闯入了我的内心。也许上帝是公平的,在我失去学业后,我得到了一颗美丽善良的芳心。是你的热情,温暖了我那颗冰封的孤独的心;是你的鼓励,让我从一个个泥潭里重新爬起;是你的信笺,陪伴我走过了漫漫寒冬。我相信,终有一天,会迎来春风。我会敞开胸怀,在春风里等你,拥抱你。历经了昨日种种,总有一天,会花绽艳红,我等着你一起采摘我们共同的果实。
不忘风不忘雨不忘情衷,千回百转只为赴一场心灵相约相逢。莫问相思为谁浓,莫问浅香为谁飘,莫问红豆为谁种。只怨倩影心中留,抽刀断水水更流。一个人的蓝天下,雪未尽融,绿草勃发,静享旷野的寂静,聆听树叶的歌声,拥一缕轻风入梦,唱一曲心底相思的歌谣。只想等你来倾听,只想盼你来且吟且唱,不谙宫商又何妨,一起唱出我们自己的美妙乐章……玉岚,如果可以,月上东山头,我们人约黄昏后。闺中等我,能否让我梦想成真?”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捅破,后面的相望相守也便只是轻车熟路。他们一起谈婚姻,谈理想,谈未来,谈得最多的是眼下的文字。老岱写文如妙笔生花,写的字却如那大水冲过后的丝丝河草,难以入目。坐在一旁的玉岚每晚就帮着他誊写文稿,孜孜不倦。
时间在流逝,希望在升腾。为了养家糊口,他毅然辞去了民师的职务,想探索一条更有发展前景的路,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突破口。白天依然跟其他农民一样早出晚归,操持着他的两亩多薄地,闲暇时去做一些小本生意,晚上依旧满怀憧憬地爬着他的格子。
随着一页页铅字的面世,老岱的名气也在乡、县两级越来越大。在婚后不久一个艳阳高照的上午,老岱依旧顶着艳阳在外面劳作,小山沟里来了两个陌生的人,干部模样,一直问着路,说要找老岱。妻子玉岚好生奇怪,从来也没听丈夫老岱说过有什么干部亲戚的呀!他们是哪路神仙,从天而降?!
没等玉岚开口,其中一个便自我介绍:“你好!你是老岱的夫人吧?我们是乡广播站的,我们多次看到老岱的文章见诸于报刊,他是个很有才华,很有发展前景的文学青年,乡广播站想聘任老岱加盟。不知老岱个人意愿,同意与否?”
“哦,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们,你们先坐一下吧,我去让人叫他回来问问他自己。”玉岚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高兴地说。
“不用找了,我们还有公务在身,还得即刻赶回去,记得他回来后,通知他一声便是了。如果愿意,下周一去乡广播站找我们。”说完他们起身离开了。
怀有身孕的玉岚来不及等待丈夫回来,顶着烈日去给在外辛苦劳作的丈夫报喜。却哪知丈夫却为此事犹豫不决。
第二天,当老岱夫妻俩还在商讨去与不去的问题时,收到邮递员送来了的一封信。信是从县文联寄来的,大致内容是因为老岱富有文学潜力,让老岱去县文联报到上班。可出乎意料的是老岱竟然无动于衷。
“你就去吧,去乡广播站,还是去县文联,你自己选择。这是天赐的良机,你不能错过了。”玉岚说。
“我去?我去了,你们怎么办?家里的责任田怎么办?”老岱带着浑厚深沉的语调说。
“那一两亩责任田我去种,你不能因我而影响前程。”
“我也想去,可是你怀有身孕,我不能把你一人丢在山沟里不管。再说,去乡广播站也好,去县文联也罢,那二三十元的工资还不够我一个人花,我用什么来养活你们。”
“你不去?那你半夜三更还爬什么格子呀,有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干脆也别写了。难道你一辈子呆在这山沟沟里能写出什么辉煌腾达来!”玉岚生气了。
“不写就不写,我就专心种我的田!”说一不二的老岱还真有些武断,说句不写,还真的不再摆弄笔墨了。
起初,玉岚以为老岱只是在耍性子。可是,时间如穿梭于空中的流星,一晃好几天过去了,也没看到老岱动笔,也不出去串门。他每天干活回来吃完晚饭后早早地上床斜倚在床头,拇指与食指之间总是夹着一根两三寸长的玩意儿,任其在一个个烟圈中慢慢地,慢慢地变短,然后又变长,左手的手指都已被熏得黄黄的,氤氲了浓浓的卷烟味儿,一晚下来床沿下横七竖八,躺满了几十个海绵子弹头。他的目光呆滞,一声声呼呼的呼吸声从他的鼻孔钻出,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那么沉闷。难道老岱哪根筋不对,疯了吗?玉岚只是这样干着急,但却不敢说。
时间一天天过去,老岱依然白天去外忙活,晚上抽着烟,发着呆。玉岚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啦,不去就不去嘛,干嘛与自己过不去,难道还在生我的气吗?”
“生气?我从来就没有生过你的气。”
“那你真的就这么狠心丢下你的文字了?”
“文字养不活我们,我在想做什么才能赚钱。我们在农村,又没有什么资金,想从农村入手,搞一些副业或特色种植吧。我不能让你和我们的宝宝永远这么穷困潦倒地过一生。”
原来是这样。玉岚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尘埃落定。
说干就干,老岱的主意一定,就算费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将他拉回来。也许是在众多兄弟中排行老大,从小就吃惯了苦的原因吧,看似半介书生,可老岱却比谁都能吃苦耐劳。说做就做。他开始学拉杂木,种香菇,放木耳, 种白莲,放竹荪菇,植树造林,学习做点小本生意……。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年后,老岱在那个偏僻的小村庄建起了第一座砖混结构的砖瓦房。青青的墙,红红的瓦,令人好不羡慕。村里有的年轻人看到老岱总能搞出一些新花样,就说:“老岱,以后我就跟定你了,你做什么,我也做什么。”
老岱不光只顾自己致富,也乐于帮助其他人。因为他的头脑比较灵活,大家一致推选他当小组长。几十年来,一成不变的村小组在他的带领下,不到几年功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新变化。村民也终于过上了“点灯不用油,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新生活。虽是在偏僻的小村庄,整个村子还搞了个新农村建设,建起了一个公园和游乐场,弯弯曲曲的水泥路在村子的小巷里蜿蜒穿行。老岱不满足于这些。农闲时,村头村尾,田间地头总能看到一群群干得热火朝天。原来是老岱带领村民利用农闲时间在修水渠、修小路小桥。
老岱有一儿一女,他的儿子从小就很听话乖巧又聪明,数学考试的应用题从来不会做错一道。本来老岱对这样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
然而,上帝有时也会妒嫉德才兼备的人。正当老岱一家与村民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时,老天却给老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其实更准确地说,不是玩笑,而是给老岱的人生又一次更大的考验。
在那个晨雾缭绕的清晨,看似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似乎让人感觉不到将要发生的一切。老岱早早地出去忙活了。老岱那十岁的儿子正坐在厨房外的长板凳上剥大蒜,忽然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等送到医院打了一剂强心针后,拉回的却是用毛毯盖着的一具尸体,永远也不再睁开眼睛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场横祸,整个山庄在呜咽,田园在萧瑟,连那小河的水也凝滞不前。萧萧秋叶一片片飘落,却似一只雏雁随着风的一声嘶鸣,悄然而去。让老岱那铮铮铁骨也失去了本有的金属光泽。夫妻俩整天不思茶饭,抱头痛哭,却没有了一滴眼泪,泪水早已被痛苦的记忆风干。
没有人能催醒老岱痛苦的梦,除了时间是痛苦的洗涤剂外,心病还得心药医。老岱为了寻找心病的解药,与妻子商量后,毅然做了个决定:让妻子去做输卵管复通手术。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妻子的手术非常成功。两年后妻子玉岚如期产下了一个男婴,也算给阴翳的家里增添了一点阳光的暖色。
然而,老天似乎根本不想让老岱就这样从痛苦中走出来,也许想让他跟唐僧一样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在去为村民小组购买自来水管时,一捆自来水管从车上掉落下来,不偏不倚,砸在老岱的头上。老岱当场就被砸得晕倒在地上,等他醒来能下床走路后,第一句话就是:“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要回家!”“回家?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回家吗?”玉岚反问道。“怎么不能,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玉岚强行让他在医院打了两天点滴后,不管玉岚还和村民怎么劝,他怎么也不肯再在医院呆下去了。妻子玉岚知道不可能改变他的主意,也只好隧了其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