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

一、渡己
　　
　　 烟圈绕紧夜晚，开过一次的心睁着眼睛
　　 若消散才是劫难，之前拖曳的生活
　　 被一场场感冒替代，怀里的五斗米
　　 等待春天来定性
　　
　　 许多的词联系到自我，总是显出慌乱
　　 踏前一步，或退后一步，把人间的初晴忽略
　　 为什么隔河相望，反而抓牢真实痛感
　　 无人领航的时候，钟声制造寓言
　　
　　 我不是一只鸟，翅膀倾斜了距离，顺势而为
　　 仿佛野生的愿望，掂量走与泅的区别
　　 但没有停下的时间，临水自照
　　 看到又一次江东之别
　　
　　 二、渡人
　　
　　 有心或无意，本能都会伸出手，接你上船
　　 雨声还没来临之前，先修好了乌篷
　　 相遇不是个完整的句子，对岸
　　 又一次仿佛躲过了人声逼仄的小巷
　　
　　 在“人挪活，树挪死”的传说里，祝福你
　　 以握紧摇橹的双手:加注于我的咒语
　　 都不是你的。而明月
　　 刚好看得见
　　
　　 善良一定犯过很多错，面对命运
　　 低头而行。像一个乞丐
　　 向另一个乞丐的茶缸，投入几枚硬币
　　 人间当啷一声
　　
　　 三、共渡
　　
　　 互相搀扶摇晃的人间，同路之人
　　 不会以尾指致意，有时候是两棵树的关系
　　 有时候是两朵云的关系
　　 沉默会持续到下雪
　　
　　 天地之间只有诗——
　　 辽阔的手稿上，一棵小草的颤音
　　 带回整片草原，和谐黑白
　　 我们因为看见所有匍匐的哭泣，而献出眼睛
　　
　　 心有了自己的国土，海洋，我们无比浩大
　　 或者无比渺小，和万物相互穿行
　　 仿佛命运重拾耐心，以慈悲
　　 镀回初始的光芒
　　
　　 四、摆渡
　　
　　 后来进化成一种姿势，人们从海底上岸
　　 树和鸟繁衍各自的子孙，它们领着风
　　 一个点到另一个点，延续生命的密码
　　 有人说:春天了——
　　
　　 而时间只够别上衣襟，在和月光说话时
　　 身后已长出丛林，石头上的脚印
　　 遍布苔痕，我们躬身的模样
　　 越来越接近膜拜生之本身
　　
　　 铺路，架桥，拉纤，我们成就别人
　　 正如成就自己，手指触摸荒凉，获得一个身份
　　 终于，原谅黄昏和黎明
　　 只追赶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