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相框
　　
　　 照相，外婆伫立的麦垄
　　 被岁月洗礼的杂草淹没了脚踝
　　 我用尽各种角度。却无法阻止她
　　 进入半截黄土
　　
　　 我知道终有一天
　　 她会带着一双抚摸过我额头的手
　　 在猝不及防的快门里，走进
　　 落满尘埃的相框
　　
　　 ◎落花人独立
　　
　　 挂在头顶，外公的样子
　　 她用目光描摹了无数次
　　 那张瘦成黑白的门
　　 飞出一声叹息的枯叶蝶
　　
　　 多少次在稻香里等你
　　 如今归来的背影无处安放
　　 只能看一起犁过的土地
　　 扶起今夜寂凉的风雨
　　
　　 栀子花曾经摇曳的地方
　　 摇椅用相同的节奏，附和了它的一生
　　 我看到，外婆掌心拾起的花瓣
　　 闪烁着晶莹的露珠
　　
　　 ◎高大
　　
　　 晒干在铁钩上的酱油肉
　　 把暖阳的颜色一深再深
　　 拌入面的醇香飘散成
　　 外婆碗筷里，袅袅升起的热气
　　
　　 借着这缕热气
　　 我的身体越长越高
　　 她的个子越来越矮
　　 母亲说，那才是
　　 真正高大的样子
　　
　　 ◎老屋
　　
　　 断壁残垣，无数光阴剥落的皱纹
　　 在苍老的脸颊落地生根
　　 阳光陨落的影子
　　 被一片落叶枯黄
　　
　　 屋内教会我攀援的楼梯
　　 折叠了路尽头的目光
　　 旧人蹒跚的步履，却
　　 再也爬不上去
　　
　　 那遍体鳞伤的老屋
　　 站在北风吹满的旷野
　　 仍替年轻的我们
　　 遮挡来自尘世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