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彩虹

摘要：一份美好的情感让明珺重生。 明珺不想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她并没有什么可抖的，相反，她必须把自己的伤口藏起来：有次，她走在街上，一个以前的同事闯着红灯跑到她面前：“你怎么会离婚的？好歹再找一个吧，一个人总归不好，无风也有浪啊……”明珺知道绰号为小灵通的同学就是像闯红灯这样的人。聚会的前一天，班长还在力邀她：“乔彬都从国外赶回来了，你只要乘一个多小时的车都不能来吗？”
　　 明珺的心动了一下：她是想见乔彬，可是她随即就心冷了：事到如今，见与不见还有什么区别？
　　 可是，明珺也想参加这次聚会，因为她想见见乔彬。她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乔彬的情景。那是她读高一时的元旦联欢会上，乔彬作为特约嘉宾，在联欢会上载歌载舞。一身黑装反衬得他年轻的容颜更加俊美，白色的围巾舞动出不同的弧线。她恍然觉得他光彩夺目得像天上的彩虹。她只见过一次彩虹，就永远记住了它的光彩，一直期盼着它重现。而此时，乔彬像彩虹一样地出现了！过后，她开始留心他：他是她隔壁班的，他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不多言语。
　　 她当然不能找他说话，虽然无望，但她还是默默地关注着他：篮球场上奔驰的他；领奖台上安静的他；教室里执笔书写的他……她不曾想到他会驻足与她对语。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她在正对着校门的长廊上出黑板报：画画。她忽然听见身旁有一个温和的男声：“你画得真好，我就是没有绘画细胞，连鸡蛋也不会画。”她看着说话的男生：居然是他！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仅仅是因为他的一句话语、与他的一个对视！此后，每天做广播操时，他俩都会遥遥地对视一眼，可是，当他再次与她说话时，她却显得心不在焉：她用骄傲来掩饰她的自卑。
　　 她从小就自卑，因为她有一个聪明漂亮的姐姐。当别人在她母亲面前夸她漂亮时，母亲总会说：我的大女儿才漂亮呢！每天晚上，母亲都会坐在姐姐的书桌旁，看着她做作业。明珺总是赌气早早地就睡觉，她希望以此来唤起母亲的注意，可是母亲视而不见，只顾着给姐姐热牛奶、削苹果、倒开水……姐姐考取了名牌大学，而明珺总是数学能考一百分，英语最多及格。
　　 明珺觉得自己是一个连母亲都不爱的人，怎么可能博得乔彬的喜欢？她甚至想：如果乔彬看见姐姐了，一定会喜欢姐姐的。
　　 明珺没有想到，第二天，乔彬就出现在她面前。当明珺下班时在单位的传达室见到乔彬的一刹那，她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在教室里看着他载歌载舞，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更美了！”他看见她说的第一句话。
　　 每个女子都最爱听这样的话，她抿着嘴角微微低下了头。虽然她也知道自己是比以前漂亮了，因为她现在的容貌是一朵完全绽放的花：原先的娃娃脸已经显出了秀气的轮廓，身材也变得错落有致。
　　 “我还记得你在学校时穿着蓝色的背带裤，纤细的身材显得更加可爱。我每天做广播操时都寻找你的身影，尤其喜欢你穿着蓝色背带裤的样子：稚嫩、纯净、活泼、可爱。我总想跟你说话，可你就是不睬我。”
　　 明珺不能说：那个穿着蓝色背带裤的小女孩已经死了。“你不就是跟我说过三次话嘛。”她避重就轻地说，抬头看了一眼走在身旁的乔彬，于是，她接触到他专注而纯净的眼睛，像他当初面对书本时一样。她不禁感动了——她一离婚，男同事们就变成了苍蝇：有的直接对她说，我们做情人吧，我不反对你同时有别的男子；有的趁她不注意就拍她一下，所以她必须跟他们保持他们手掌够不着的距离，还得防止他们从背后袭击，即使如此，他们也能在距离外用飞舞的目光将她活剥了；书记几乎每天都请她赴宴，她一直拒绝，书记就对她说，行政上要裁员了，她只能去基层三班倒了……
　　 “一次就让我耗尽所有的勇气，你骄傲得像公主。”他边说边学了她昂首挺胸的样子。又继续说：“大学毕业后，我来找过你，你和男友在一起，看着你搀着他的手，我没有叫你。那时，我很自卑：我没有找到好工作，而你的单位这么好。”
　　 明珺心想：如果我知道你那时就在我身后，并且是为我而来，我还是会选择你的。我始终不曾像欣赏你那样欣赏过前夫。眼前的乔彬更让她心动：他正双臂环抱在胸前，立在河边的柳树下，摇曳的柳枝让他颀长的身影显得更加挺直，他正是最有魅力的时候：二十八岁，成熟却不失青春。她怎么也没料到他也会有自卑的时候。
　　 “后来，我去了美国，半工半读。过了四年极度贫困的日子：我必须每天都不能多用一分钱，要不，我下个月就会没有伙食费。好在我的学业终于派上了用场。”乔彬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一叠宣纸递给明珺：“这也不能算是礼物，收下吧。我希望你继续画画。因为我一直认为你有灵气。每个人都会有人生的低谷，但是，只要你不放弃自己，就能登上顶峰。”
　　 明珺低下头想着。可是，我已经放弃了自己！因为我走不出布满雾霾的低谷。她又想起她离婚后的这些遭遇。单位里的女同事都避开明珺，明珺也能理解：这是因为她的前夫是本单位总经理的儿子，可是她还是不能接受，看着她们避之不及的样子，仿佛明珺是传染病人。明珺回到父母的家中，父亲一听见门铃声就不停地做出撵她进房间的手势，母亲在一旁叹气。明珺孤寂得只能在宿舍里与花草对语。所以，柳下惠走进了她的生活——准确地说是明珺走向他的。当书记说要裁明珺时，她想到的人便是柳下惠，他在单位里相当于将军级的人物，连老总都让他三分。难能可贵的是柳下惠这样成功却从未有过绯闻。当明珺发短信向柳下惠求助工作时，他只回了三个字的短信：没问题。然后就没有与她联系，她就一直稳在行政上，倒是她主动发过几次短信给他表示感谢。两个月之后，明珺收到了柳下惠的第一则短信：吃饭了吗？寻常到平庸的一句话却让明珺开心了好久：这说明他想到她了，也没有把她当作下属。此后，他就不停地发短信给她：天文地理文学人生包罗万象。六个月之后，他说到她的宿舍坐坐。她没有拒绝：她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她也是崇拜他的：他的学识权力长相都无可挑剔，那么死在他手里也是安乐死，更何况她生不如死，死得其所，反正她不必为谁守着，也没什么可守的，又不是女孩子了。然而，他到她宿舍来过四次之后就不来了，而且也不发短信给她了。她熬不住跑到他的办公室，他低沉但严厉地说：“怎么这么没头脑？还不快走！”她这才明白：她连做他的情人都不能够，他已经尝过她了，对她没有兴趣了。看他在办公室里与电话里的女声说得那么欢——他已经有了新的猎物。她居然感觉不到痛苦，还在盼着他的信息。
　　 乔彬走后，每隔几天都会打电话给她寻问她画得怎样了，她总是说几句就挂了：国际长途，她心疼他的话费。而他总是说要亲耳听见她说话才放心。
　　 可是，面对乔彬的关心，明珺总会感到无地自容。寂静的夜晚，她开始辗转难眠，心像被千戳万杵般地痛苦：她恨自己为什么第一次婚姻失败后还不长记性做了柳下惠的玩物——怎么可以如此没有尊严地死去？每一次疼痛，她只有竭尽全力地拿起画笔才能抚平。
　　 终于有一天，明珺的心不再疼痛了，她的画里却有了痛苦的痕迹：她的画已经有了内容。她随手画了一幅送给乔彬，画里是泥泞的低谷和一弯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