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手

每一次看到自己的文章被打成铅字，而署名却被冠以欧烨的名字，小雅的心里就不是滋味，尤其是这篇《等你，繁华成殇》得了天河杯一等奖之后，小雅的心里更是仿佛针刺般疼痛，就好像什么呢，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被人抱走，然后一朝成就，养母亲娘般挂满了荣誉，而却没自己什么事儿，只能远远地眼巴巴看着。
　　 没有办法，当初跟欧烨签下这个合约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样的结果。
　　 欧烨家里钱多的是，什么都玩遍了，突然有一天心血来潮，就想玩点高雅的，她找到小雅一拍而合，她出钱买小雅的文章拿去发表，千字八百的诱惑是小雅这些年来从未敢想的，小雅深知报刊业里的潜规则，很多杂志社都有自己专门的写手，陌生人无论你文章如何优秀，都插不进去的，即使敞开大门，礼贤纳士，也无非赠你几本样刊或者稿酬甚微，聊以慰藉而已。
　　 错就错在小雅当初只想着钱的问题，做了欧烨的枪手。千字八百，究竟意味着什么呢，自己的文字有了身价，而且相对于这么多年的投稿履历相比，欧烨给的报酬还算不菲，至于作品的名字，谁谁谁的根本就不重要。可是，唉。。。。。。
　　 小雅低估了欧烨家族的神通，她不知道欧烨家到底有几门亲戚都在文化界的哪座庙上凌威，反正只要自己的文章分娩，欧烨抱走之后，就会有一家杂志社承接，而且反响也紧随其后，这样看来，小雅开始重新估量自己文字的份量了，她甚至一厢情愿地认为这些荣誉应该是自己文字本身的价值所在！
　　 话说钱是什么东西？拿到欧烨再多的钞票也难以抵上一个孟小雅的名字跃然纸上，那墨香里灵动的文字就是小雅的滴滴鲜血，得到认可和荣誉远比那一叠叠的钞票来得更为丰实和厚重，想到这儿，小雅在心里已经有了一番新的打算。
　　 伴随着一篇篇文章的屡次嘉奖，欧烨突然感觉自己越发喜欢上文字的游戏了，她想起了生意场上驰骋江湖的老爸曾跟自己这样说过：永远没有能靠得住的人，自己才是自己忠实的依靠，无论做什么事，要自身有本事，才能走得更久更远。于是，在小雅把她拉进一个网上文学培训班的时候，欧烨没有丝毫的顾虑就进来了。
　　 小雅的初衷无非是领着欧烨入入门，然后鼓励亲自动笔然后把自己撤出来，也就是说，别说八百，即使千字八千，也不会再跟你做这种交易，我孟小雅的文字岂能被铜臭蒙羞？如此之想其实也只不过是一个略显豪壮的借口，一看到自己的文章被欧烨各大报刊声名显赫就有种无以言表的别扭。那别扭膨胀着小雅的贪欲，应该权且称之为贪欲吧，因为小雅越发地感觉自己的文字价值一定会一路飙升，她断不能再以任何价格供欧烨所用，她在为欧烨能进培训班而窃喜，折磨自己的枪手生涯也该告一段落了。
　　 那天午后，小雅约了欧烨出来摊牌：自己决意不做枪手了，理由很简单：最近身体不适，不适合再劳神码字。
　　 摊牌之后的小雅仿佛卸掉一身的沉重包袱，精神抖擞地重新投入到创作当中。这一次是为自己而写，她确信自己的文字带着自己的名字一定会在某一时刻，某一个权威的刊物上一炮走红。一定会的，就像自己做枪手的那些文章，就曾给欧烨带来多少名利双丰！
　　 半年后的一次省级刊物颁奖会上，小雅以优秀奖的身份光临现场，她很惊讶地发现了欧烨的身影。她上前打着招呼：嗨！怎么，你也来啦？什么身份？
　　 哦，一个作者而已。欧烨笑笑。
　　 小雅的心里随着一个升腾起来的问号散去，她挑衅般伏在欧烨的耳边轻声问道：枪手吗？
　　 不，我自己写的。欧烨再笑。
　　 那一次颁奖晚会上，眼见着优秀奖，二等奖，一等奖都已经发完，小雅的目光对视到了欧烨的，依旧那张笑脸，淡淡的，如同静水。
　　 特等奖，欧烨。
　　 小雅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但，随着欧烨轻盈的脚步走上领奖台的时候，小雅看到她与颁奖领导热烈地拥抱，然后，那领导拍着她的后背好像在说着什么，那一刻，掌声雷动，那一刻，小雅身边的人都涌了上去，跟欧烨握手，祝贺，那一刻，小雅大彻大悟般跌坐在红色金边的椅子上，那一刻，小雅想起了贾平凹的那句话：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小雅站起身，穿过人流奔向通往外厅的大门，优秀奖的证书落到地上，被来往穿梭的人踩在脚下，重叠起一圈又一圈不很规则的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