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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情核桃庄

作者: 刀笔吏 时间: 2015-04-13 阅读: 143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陆陆续续下了半个月的雨,村里的土窑洞成了大问题。乡里开完防汛工作会后,我、财政所长被派到高庄村,再加上村里支书张启贵、主任宋福林以及大学生村官5个人组成了高

摘要:一个乡镇干部的驻村防汛手记。文字直白,但有情怀。 陆陆续续下了半个月的雨,村里的土窑洞成了大问题。乡里开完防汛工作会后,我、财政所长被派到高庄村,再加上村里支书张启贵、主任宋福林以及大学生村官5个人组成了高庄村防汛暨预防地质灾害工作组,主要任务是防汛、检查地质灾害和动员危房居民搬迁。
   高庄村一共4个自然组,高庄、康坡、兔沟三个自然组的土窑洞和老房子问题都不是太大,而且交通便利,为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动员有隐患的几户进行了撤离,阚世花、王柏莲让子女接到县城,樊居宝撤离到村卫生室,胡先林母亲、孩子也接到了村委会,而他因为养着一群羊则搬进了新建的羊圈。
   核桃庄算是高庄村最偏远的一个自然组,距还有高庄村四五里,而且道路崎岖曲折。原本组里有十几户人,经过移民搬迁,还剩下了4户,全都住在百年左右的土窑洞中,我之前因为整修“组组通”道路去过一次,深知这样的连雨天对土窑洞的威胁,所以我们集中一个下午把其余三个自然组的工作做好后,把主要精力放到了核桃庄。
   因为道路崎岖,还因为刚下过雨,我们为取点巧,到核桃庄时选择了开三轮农用车,谁知坐上三轮还不如步行。雨水冲刷道路坏得厉害,一路颠簸不说,部分路段三轮陷在泥中,成了人推车,更糟糕的是大学生村官新买的三星手机也因为颠簸掉在路上被三轮碾坏了,3500元的手机着实让人心疼。
   走到核桃庄,把三轮停好,先走访了第一家吕茂森。
   吕茂森,男,48岁,未曾婚娶,种着十几亩地,养着三四十只羊。一人吃住在原核桃庄的老学校里,老学校原本有两孔土窑洞,塌了一孔,还有住人的那孔中间顶着两根柱子,我们一行五人仔细查看了窑洞,虽然下了十几天的雨,窑顶、窑壁倒还干燥,不像有坍塌的可能。但是顶着两根柱子的窑洞又能安全到哪去,我们给他开了撤离通知书,要求其尽快撤离,但是他一口一个没事,说到了村里没地方住,或者借口羊没人饲养来推脱。听村主任说他姐夫是老三,曾任过小队队长,和我也比较熟悉。我们给他姐夫打了电话,通过他姐夫才做通工作,白天上山放羊,晚上在村里姐夫家住。傍晚,吕茂森圈好羊,被外甥接到了村里。我们才舒了一口气。
   第二家是赵银虎家。赵银虎原先在紫砂桥开着一片小饭店,因为刀削面做的确实好吃,我们下乡回来常去他那吃饭,一来二去,也成了朋友。后来赵银虎把饭店转让了,细问缘由,原来是赵银虎得了胃癌。
   我们到赵银虎家的时候,他不在,在县城儿子家将养。家中老爹赵福生因脑出血,长期瘫卧在炕上,每天靠食管推食苟延残喘,因为哥哥生病无暇他顾,妹妹举家过来伺候老爹。院里其他两孔土窑洞前脸都有不同程度的坍塌,所以一家祖孙三代五口人就挤在一个尚且完好的宽3米、深8米的土窑洞中。这个土窑洞后面倒还干燥,但是前面门口处有以前流水的痕迹,细问之下才知,前年下雨窑顶漏过水,今年因为提前在窑顶覆盖了几片石棉瓦,才没有什么大问题。我们几个人商量后,将此户列入了特级危房、重点搬迁户。当场给赵银虎打了电话,问了他的病情,说了现场的情况。他说病有所好转,现在就和儿子往家赶。下午,见到赵银虎,消瘦得厉害,已不是曾经那个喜欢开玩笑,炒菜敲锅震天响的赵银虎了,一脸无奈央告我说:“陈乡长,我也知道窑洞危险,也想让他们搬。可是你也看到了我爸的情况,我怕在路上一颠簸把老爸送在路上”,说着几近呜咽。我和书记、村长商量了半天,最后也只能答应他的要求,让他妹妹和妹夫再在窑顶覆盖几片石棉瓦,同时密切注意观察。还有一个条件,就是必须把他正上初中的外甥女带走。傍晚的时候,赵银虎带着外甥女,拿着我给他开的撤离通知书和搬迁协议走了。我拿着手中另一份撤离通知书和搬迁协议,心想有了这个一旦出事可能会使我的责任有所减轻,但是心中会否再有安宁?
   还是上午,无奈的从赵银虎家出来,一路上在那个大学生村官的叹惋声中我们到了赵香花 家。“Happy families are all alike; every unhappy family is unhappy in its own way。”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话是托尔斯泰说的。到赵香花家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这句话,居然还想起了英文原文。
   赵香花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身体还算康健。三个儿子,老大在辛置煤矿上班,老三住在高庄新村,老太太原本和老三生活在一起,给老三看看孩子,做做饭。老二叫吕文红,今年48,光棍,据说原来在古阳的一家洗煤厂上班,偶尔回家就和老娘住在老三家。老二未曾婚娶虽略有遗憾,但是一家和睦,正当赵香花准备安享晚年的时候,老二得了一种怪病,诊断是神经末梢坏死,而且导致血脉不通,肌肉萎缩。因为疾病缠磨,老二的脾气越来越暴躁,神经也有些不正常了,老太太不得不带着老二再次返回核桃庄的土窑洞居住。
   我们到赵香花家的时候,吕文红拄着一根木棍正在喂鸡,因为之前听支书说过他的情况,所以我们绕过他直接进了他家的土窑洞找他母亲赵香花了。
   虽然土窑洞,但是被老太太收拾的还算整洁,我们刚向赵香花说明来意,动员她带着老三先住到老二家里。正说着,吕文红进来了,然后红着脖子说不搬、不搬,就让窑塌了把我砸死吧,反正也受够了。情绪几近失控,我们只好先把他安慰下来,然后给老三吕文明打了个电话,让他上来做母亲和二哥工作。
   然后我们悻悻地到了第四家李新忠家,李新忠是一个五保户,我们到他家的时候,门上挂着锁,透过门缝查看了一下他住的窑洞,窑内干燥,没有裂缝,而且窑顶够厚,倒没有什么大的隐患,所以我们就先离开了,让吕茂森给他捎了个口信,让他注意观察,雨夜多惊心。
   下午的时候,我们跟随赵香花家的老三再次来到她家,这次吕文红的情绪有所控制,也动员他母亲搬到老二家居住,但是一说到让他也去时,他的情绪又激动了,拿起拄着的木棍就向老三头上砸去,有气无力地嘟囔“我不搬,让我死了算了”。原本已经有所心动的赵香花也不搬了。老三吕文明向我央告“老二肌肉萎缩,不能做饭,只要老妈一走,他准得饿死”。无奈之下,我们对赵香花的窑洞再次进行了仔细的查看,然后一起搭手在窑顶上盖了一块油布。盖完油布,天阴得更沉了,我们对赵香花母子再三叮嘱,这次吕文红情绪平稳下来,还向我保证下雨夜和母亲轮流睡,让我们放心。
   坐着三轮回到村里,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坐在一起聊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一直等到十二点,云散了,天上有了星星才回到乡政府的宿舍沉沉睡去。
   第二天,老天爷终于开眼,天晴了,悬着的心才终于又在肚子里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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