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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各自天涯

作者: 晓焱 时间: 2015-04-13 阅读: 122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如果不是那满树的桃花正浓,他可能不会称她为桃子的。  他叫她桃子的时候,她恰好站在一株桃树的旁边,仰起的胖嘟嘟脸蛋和谐着桃花的淡粉,微风拂过,恰好惊


   如果不是那满树的桃花正浓,他可能不会称她为桃子的。
   他叫她桃子的时候,她恰好站在一株桃树的旁边,仰起的胖嘟嘟脸蛋和谐着桃花的淡粉,微风拂过,恰好惊动几枚羞涩的花瓣飘落,那一刻,他有一种想去抱抱这个女人的冲动,但是,他只伸出手,拂去落在桃子发际间的花瓣,他离她很近,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单纯的清香。
   他和桃子是在微信上认识的,他在搜索附近人的时候搜到了桃子。搜到桃子的那一天,他就见到了她。
   他说:你怎么敢来见我?
   她问:怕什么呢?
   他说:不怕我是坏人?
   她问:那你是不?
   他说:你猜呢?
   她说:我来的目的就是想问你这个问题。
   他说:你不觉得你这个行为很冒险吗?
   她说:为了碰到一位值得深交的朋友,冒一次险也值得!
   他微微一笑,抱着肩膀倚在车门上,浅蓝色的牛仔裤箍着的两条长腿交叉在一起,李宁牌的白色旅游鞋在桃子看来很显眼。这应该是一个很干净的男人。
   一阵微风吹来,仿佛有花瓣的清香扑鼻而来,街道旁三三两两遛弯的人们各自穿着自己喜爱的服饰,或闲聊,或疾走,也有抱着狗儿的中年女人打身边经过。男人瞄了那狗儿一眼,然后回过头来,嘴角已然带着微笑。他不言,桃子也不语。
   男人放下了紧紧抱着的肩膀,拉开车门,一个潇洒的手势,桃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地坐了上去。
   身体挨得很近,关上车门的刹那,仿佛都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男人轻轻地伸出了右手,他递给她一厅饮料,这一刻,男人转头,桃子也看着他。目光接触的刹那,他看到她眼神里的信任,那么单纯,且不含瑕疵。
   这么多年来,因为工作需要,男人常年漂泊在外,接触到的各类人群枚不胜举,仿佛只为孤单寂寞找一个寄托,每到一处陌生的地方,他都能搜索到几位彼此聊聊的异性朋友,偶尔闲暇之余,约出来一起出去走走,或者找个幽雅静谧之地聊聊天,吃个饭而已,他从不去做越界之事,他知道自己的家庭和事业都不允许出一点麻烦,而女人,尤其是不很熟识的陌生女人,往往便是麻烦的制造者,他对这类事极具警觉,就像很多见面之后的一别而成永生,他希望自己的每一步足迹都是那么地干净,利落。
   桃子也一样,如同那些过眼烟云的旧日相识。
   但是,这之后不久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他对她的那种感觉。
   那天深夜,男人因为白天的洽谈业务,多贪了几杯酒,回到旅店,感觉头疼,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还没有喝,就一头栽倒在床上沉睡起来。
   夜已过半,突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感觉血液上涌,心脏狂跳,一个高窜到地上,等他回过神来,一把抓起落在地板上的手机。他看到了桃子号码,那声声刺耳的铃声令他反感,只见他眉头微蹙,额头上青筋竖立,他勉强忍着怒火问她到底有什么事?她说发生地震了问他安全不?他这才前后左右看看,电视下面的小玻璃杯已经躺倒在桌面上,水流一地。天花板上,乳白色的吊灯左右摇晃,一块墙皮飞了下来,砸在脚面上,散发出一阵难闻的灰粉味道。他感觉一阵头晕,似乎脚下的地面也在摇晃,他瞪大了双眼。目光里溢满了恐惧,突然:他看到眼前的窗玻璃整块落了下来,他啊的一声,头脑开始清醒。他抓起衣服跑出来的时候,回头再看:自己刚才住过的房间轰然倒塌了。那一刻,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冷汗过后,他想到了桃子。
   于是,在不久之后的一个夏日清晨,当他再度来到这个地方出差的时候,他主动约了桃子。
   桃子的脸有些苍白,目光里仿佛多了些不可名状的哀伤。黑夹克,黑萝卜裤,黑色运动鞋。柔顺的长发上箍着一条黑色的发带。唯有脖子上那条白色的珍珠项链在这黑色的掩映下,显得几分高雅,几分清幽。
   他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的柔顺的长发向后捋了捋,然后轻声对她说:上车吧。
   桃子就坐上了他的那辆雪佛兰。
   仿佛久别重逢的老友,他载着她一路向西,驶向城外。初夏的绿色,仿佛带着几分庄严,浓密而蓬勃。路边的野花开了,蒲公英的淡黄,和谐着一麦青草,就仿佛昭示着一抹从容,一种淡泊,一种与世无争的不予流俗的悠然与飘零。后视镜里,男人看到桃子的目光游离窗外,眉心微蹙。桃子的确在看着流向身后的绿的树,黄的花,她羡慕它们的安静的同时,她也好想自己也能化成这样的一朵小花,一个落叶也好,总之,自己活得好累,看不到一丝光亮,就仿佛走不出一间黑暗的小屋,尽管,她一直在阳光下,可阳光在哪,她并不知道。男人瞟了她几眼,然后腾出右手,轻轻一按,那首陈瑞的《三生石语》顷刻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想去哪里?他轻声问道。
   随便。她脱口而出。
   他知道此时此刻于她来说,沉默,也许是最好的排遣方式。
   三十里外,他将她带到了一处群山峻岭的脚下。
   走出车子的一瞬间,他轻轻地拉起她的手,眼前只有一条小路,直指高处的云峰,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几朵浮云轻轻游过,露出一片蔚蓝的天色,脚下是凌乱杂生的绿草,微醉零星无名的小花,偶有丝丝风儿拂过,散发出阵阵淡雅的清香。
   我们爬上去好吗?他就站在她的身边,他跟她说话的时候,目光眺望着远方。这一天他穿着一套休闲的淡蓝色夹克装,脖子上露出洁白的小领。
   她点了点头,紧跟在他的身后。似乎她一抬脚,就能碰到他的脚跟。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每走一步,他都会回头给她助力,大手握小手,她已经感觉到了湿湿的汗液。行至半坡处,一个飞鸟惊魂而出,她一哆嗦,被他紧紧地搂在了怀里。他拍着她的后背,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别怕,丫头,有我呢。那一刻,她的心在狂跳,她知道这跳动辐射到脸上,她已经感觉到了两朵微热。这是崇山峻岭的小路,没有桃花,可男人就分明看到了两朵桃花,在桃子面颊上,淡粉,微香。
   男人轻轻托起桃子的小巴,那圆润得略带弧形的下巴在男人的双指间,安静而温顺。小而向上翘起的嘴唇诱惑着一张脸,一张已经在焦渴中充满探寻的脸。男人的心开始凌乱,他低下头,几乎碰到了桃子的唇。
   突然,桃子低垂的眼脸向上扬起,那两道忧郁而清纯的目光令男人的心头一颤,丛林很静,没有风……
   那一天他终于从她的口里了解到:她的家庭并不幸福,丈夫是个逢赌必输的赌徒,好吃懒做,脾气暴虐,对于她来说,打骂早已是家常便饭,这么多年来,一直靠自己打工支撑着这个家,她不是没考虑离婚,但是唯一的小儿子她舍不下,带走男人又不让。就这么在煎熬中度日,她已经感到极度疲惫了。
   那一天她还对他说自己从小跟着母亲改嫁,继父那里没有得到过任何关爱,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个对她关心的男人,虽然他们只是朋友,很普通或者过了今天也许再没有明天的朋友。
   不!他打断了她的话,他说不只明天,后天,直至将来,我们会成为一生的朋友。
   他从没有对任何女人说过这样的话,因为他不会给任何人关于未来的许诺,但是她,桃子,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愿意给她未来,尽管这未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给到她什么。
   这几后的每一段日子,他都会找机会来这个小城出差,每一次,他都在第一时间去她打工的小店看她,他会带一些吃的或者用的东西给她,并且在小城逗留的日子,他尽量腾出更多的时间陪她,他已经在日渐接触的日子里看到她自然流露的笑容,这让他很欣慰,并且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幸福。
   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面了,当他一个下雨的午后突然来到这座小城,并且出现在他们经常散步的那段林荫路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那瘦弱娇小的背影一下子弄疼了他的心,他冲下车,一把抱住了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和他都流出了眼泪。那一刻,他紧紧地拥着她,口里喃喃自责: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这么长时间才来看你。
   她说我不怪你,我怎么舍得怪你,但是,我真的,想你了……
   这个晚上,他将她带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他望着她桃花一般的脸庞,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睫毛,那眸子里的清澈,仿佛带着几许期待,他感觉到一股灼热涌遍全身,他看到她眼光里的灼热,那灼热化成火苗,他感觉自己就快被融化了,于是,明天或者后天或者以后或者什么未来的麻烦都在一瞬间瓦解,他用自己的温情融合了桃子。。。。
   男人与女人,当这最后的防线突破了心理与生理的障碍之后,一切的行为及言语就变得那么的理所当然了。
   桃子沉醉在这个男人的呵护里,仿佛之前所经历的所有磨难都在为这一时刻做着铺垫,她不再抱怨人生的灰色,生活的艰辛,她越来越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聚少离多的日子,每当自己的醉鬼男人爬上身体的时候,她就会一下子想到那个一手握着方向盘,一边紧握她手的男人,她便会生出一种深深的不安,那不安是因为她亵渎了自己心灵深处神圣的爱情,她就是这样认为!她的身体,从某一时刻开始,已经完完全全属于那个开着雪佛兰的男人,尽管,天地良心,她知道,这跟雪佛兰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即使他就是一乞丐,街头卖艺的,她也愿意将自己的全部都交于他手,她知道这是爱情的力量,虽然她已三十而立,这爱情来得太迟,但她毕竟是来了!
   于是,在经过了三天两夜的思想斗争之后,她终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她决定脱离了那个一起生活了七年的醉鬼。
   离婚那天,男人扑通跪在了自己的脚下苦苦哀求:只要你不离婚,什么我都会答应。她将目光放逐远方,那个地方有一片白桦林,有她与另一个男人奔跑的身影,有两个人一起相拥的笑声,有她一直所憧憬的一切。
   脱离了家庭的禁锢,桃子一下子仿佛出飞的小鸟,她迫不及待地给远方的他发出了一条短信:亲爱的,我解脱了,我现在完完全全属于你一个人了。
   没有收到回复,但这没有关系,桃子想,只要心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
   一周后,桃子终于见到了那个日夜思念的他。
   桃子上了他的雪佛兰,刚要张口说话,他打了个闭嘴的手势,然后,电话接通了:老婆,好好好,买吧,只要你高兴,钱随便花,但是工作是绝对不行,你就在家看好孩子,钱,老公来赚。
   桃子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只是悄悄地拿眼睛看他:侧面脸的轮廓更加好看,她听着他略带磁性的声音,她在想:电话那边的如果是自己该有多好!
   电话关掉了。他转过头笑笑:不好意思,老婆的电话。
   哦,没关系。她笑笑,刚要说点什么,电话那边又响起来了。
   她屏住呼吸,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机调到静音。她听到电话那边嗲声嗲气的女声:老公,我想出去玩几天,两个闺蜜约我,去趟三亚,你同意不?
   去吧去吧,只要你高兴。但是,注意安全,还有,你怕凉,注意饮食,不可饮酒!
   嗯嗯,记住啦,你在干嘛呢?
   要见客户,乖,老公要忙了,一会打给你。
   电话终于挂断了,男人扭过头来,轻轻捏起桃子的下巴,大拇指和食指细细地摩挲着,轻言细语地对着桃子说:你离婚了呀?那天你发短信,差一点被老婆看见,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随便给我发短信吗?如果方便,我会联系你的,亲爱的。
   桃子凝视着他的眼光,仿佛之前积攒了一肚子的话就如同一滩残雪被突然而出的阳光化掉了,她确信他的笑容和语气就是阳光,这阳光有点刺眼,灼热地令人焦躁,她终于没有再开口,只是笑笑。
   亲爱的,想吃点什么呢?
   不想吃。
   那我带你去我住的宾馆坐坐吧。
   她不知道自己何以如此地听话,她乖乖地任他云雨之后,看着他沉睡的样子,突然地就有一种怅然的感觉,肚子咕咕的叫着,还是昨天晚上离婚的老公送过来的春饼,那傻瓜说那天是立春,立春必须吃春饼,而且春饼又是她的最爱,她几乎没有怎么去听他的磨叽,为了打发他快点离开,她马马虎虎吃上几口,一直到现在呦。
   她伸出手,想推醒他,她的手落在了半空中又放了下来。
   她轻声地叫他:我走了啊。
   嗯嗯,好的,我睡会儿,太困了。
   她穿衣下楼,走在拥挤不堪的人流里,年关将近的喜庆场面,与她来说,仿佛隔世欢腾,她的心里一直在纠葛一个问题:他怎么不问问自己住在哪里呢?他怎么能不关心我离婚后的处境呢?他不知道我心里的脆弱?不能感知我的无助,我的荒凉吗?
   一阵孩子的哭声传来,她走过去扶起他,那孩子的妈妈跟过来连声道谢,望着孩子与妈妈的背影,她想起了自己的小儿子,一别已经有十几天了。他过得好吗?
   夜色阑珊,街道两旁挂起了各色的彩灯,偶尔会听到几声鞭炮的响声,一切都在昭示:新年的脚步近了。
   睡醒的男人来了电话,桃子咕噜咽下一口刚端上来的热面,语气格外地轻松:哦,你自己出去吃吧,我有应酬,和姐妹们喝酒呢。
   放下手机,连同那双带有热面香气的筷子也一同放下了。碗里落进几颗晶莹的泪珠。她起身,将自己融进寒风凛冽的午夜。
   大年三十,桃子翻出他的号码。
   她微信问他:干嘛呢?
   他说正在和老婆包饺子呢。
   他说想把全世界最美的祝福都送给她。她笑了,笑声过后,她将手机一关,随手一抛,一生脆响,手机碎在身后的冰凉地面。
   似乎在这一刻,她感觉到了一丝少有的轻松,她一伸手,坐上了夜班的迪士。
   车子左拐右拐,自己的出租房前,隔窗望去:老公领着儿子等在门前,大手里拎着一袋速冻饺子,小手里一联鞭炮,她的泪水瞬间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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