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陪你一起老

摘要：“我只是难过不能陪你一起老 ，每天都能够看到你的笑 ，少了个依靠伤心没人可以抱 ，眼泪擦都擦不掉你知道 ，希望你知道我是真心的祝福，只要你过得好快乐就好。”不知何时，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起，医院外的小卖部里传来了忧伤的歌曲：“不能陪你一起老”…… 三月最后一个周末的午后，阳光依然明媚，风轻云淡，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电脑前，敲击着零零碎碎的文字，没来得及看的桃花，我想让它的粉色温柔在我的文字里。
　　 手机震动惊醒了我的沉思。
　　 “在家吗，我想去找你。”媚媚的声音，低沉平静。
　　 “上来吧，我在家呢。”有些吃惊有些不解，周末的她，向来都是忙碌的，上午陪儿子学小提琴，下午陪儿子练跆拳道，晚上一家三口回婆婆家，千年不变的作息，今天，她怎么在这个时间有空来找我呢。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听到门铃的响声，开了门，她整整齐齐地站在我面前，从表情看不出惊看不出喜。有些纳闷地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准备去倒水。
　　 “坐下，陪我说说话。”她一把抓住我的手，示意我坐下。此时，我发现她的眼眶里全是泪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敢多问，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了她，以示安慰。
　　 “我的时间不多了，那天妇检结果出来了，医生今天找了我，我得了乳腺癌，已经是晚期了。”
　　 “怎么会，你开玩笑呢吧。”我的心一下沉入了谷底，但仍是强装笑颜地看着她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有些不敢相信她，我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刚刚才三十出头的她，有着俊俏的外表，令人艳羡的身材，受过良好的教育，有着殷实的家庭，最主要的是她一直以来都是健健康康的，从认识她起，十几年的时间里，感冒似乎都很难得找上她。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储满泪水的眼里开始有泪无声地往外滴。一连串的泪水从她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滑落，她没有一点儿的哭声，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不再质疑，我猛地握紧她的手，努力地控制着自己，让充盈在眼的泪不要在她面前滴，可是不争气的泪水还是不由自主地吧嗒吧嗒地落在了我们的手上。
　　 两双红红的眼睛就这么对望着，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沉闷的空气里我看不到一点生机，不知何时，屋外竟有细雨开始淅淅沥沥，此时听到雨花落地的声音，怎么听也听不出往日的清脆，变得没有节奏又毫无旋律，只是杂乱无章地在地面胡乱地敲击，扰乱了我的心绪。
　　 “快四点了，我要去接儿子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睛站起身走到门口去。
　　 “记得，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老公，我不在了，我的家人他们还得继续生活下去，让我想想，我怎么安排好他们没有我的日子。”走出门口，她又转过头来叮嘱着我。
　　 没有说话，我只是抱了抱她，没有象往常那样，陪她走进电梯一起送她到楼下，也没有象往常那样调侃打闹着与她挥手说：“Bye-bye”。这一次，我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孤零零地独自一人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等她身影消失，看着电梯向下箭头亮起，数字由大递减下去，我关起门来，泣不成声，任泪眼模糊，让自己憋了好久的忧伤狠狠地释放，不住地哽咽，不住地抽搐，我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周国平在《死》一文中说：人人都知道死是必然的，它是一个我们一出生就通报要来访的客人，并日夜兼程地一步步靠近我们。可是当它敲响我们的门时，我们仍然会感到突然，怪它是最唐突的不速之客。尤其是媚媚这样一位好姑娘，上天却残忍地要夺走她年轻的生命。
　　 媚媚是我邻居兼闺蜜，和她相处十几年来几乎没有红过脸，她是一位开朗活泼的姑娘，和她在一起言语总能恰到好处，她懂得察言观色，懂得细心周到地照顾着周围人的情绪，并时时都能圆润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又能不断地散发着温和的光彩，从不灼痛别人的世界。
　　 记得小时候大人总是告诉我们不要总赞别人家孩子聪明，长得好看，因为孩子娇贵，人都喜欢的孩子，鬼也会喜欢，赞多了孩子会夭折的，因此别人家大人是不喜欢你总是赞他的孩子，要赞就说反的，就如同乡下的孩子起个贱贱的名字更好养是一个道理。
　　 估计老天也是在嫉妒媚媚，想要收她回去，因为从小到大，媚媚一直是个优秀的、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如果你认识她，我想你一定也会和我一样喜欢她的。
　　 她爸爸在县政府上班，妈妈是医生，她从小就过着优越的生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从小学到大学门门得优，读研时嫁就给了同系的一位高富帅，没毕业便生了个帅气的儿子，毕业工作又如愿地进了梦寐以求的设计院，娘家小家相距不过两里地，工作地点也在一个行政区，每天下班，老公开车先接了儿子再接她，妈妈在家弄好了饭菜，只等她们一到家，就有可口的热饭摆上桌，周末她会让爸妈休息，他们就会去到婆婆家，享受婆婆为她准备的美食。
　　 命运总是在我们不经意时给我们来个大转弯，或许它只是想要让我们刷刷自己的存在感，可这存在感太真实，真实的让人难以接受。我不知道媚媚往后的日子该要怎么过，这段日子她又要承受怎样的痛苦。
　　
　　 那天以后，我每天忙完都会给她打个电话或是发个微信，说话时尽量装得若无其事，口气尽量保持原先的气势，不想让她感到沉重不想让她感到压抑，偶尔我会在晚饭后约她出来一起散步，但我不想占用她太多的时间，我想要她多点时间陪伴她的家人和孩子。
　　 那天，也就是她来我家后的第三个周末，她又来了我家，一见面她就轻盈地告诉我：“都已经解决了，不用为我担心了。”
　　 “真的。”我高兴地看着她。“医生怎么说，可以好起来的？”我故作镇定地问道。
　　 “不是的，那个已经是无法挽救的，我说的是他们以后的生活。”她随手拿起我给她倒的水，细细地抿了一口，仍是以前的笑脸，可是笑脸上已没了往日的红润，苍白的脸上，笑中带苦。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我不想问也想说，无论说什么都是不快乐的话题，无论问什么，无论她答什么，都是令人心碎的故事。直到此时，对她的事我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她有份称心的工作，同事关系相处融洽，是个被领导看好，年底会被再次晋升的核心骨干，拿着高薪，住在高档小区，开着价格不菲的车，穿着自己独特风格的衣，生活规律，事业家庭稳步前行，这样的人是否真的会被命运妒嫉，不然它为什么就这么出其不意地来打击她呢。也许是上天早就安排好了她的人生格局，只是事先给她个让人觉得不够真实的人生，然后又海啸般地将这一切吞噬，只留下光秃秃的一片沙地，上面长满荒草荆棘，让人觉得她的幸运人生真是个莫大的嘲讽。
　　 “我想了好几天，才想到了那个理想的安排。那天，我把儿子交给妈妈，找个借口让他留宿妈妈那，我拿出藏了几天的病例给老公，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我不能再陪他走下去了，我要他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爸妈还有我们的儿子。”
　　 “我跟他说：儿子才5岁，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是跟着外婆长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儿子还让我爸妈带，因为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有个孩子在他们身边，他们会把对我的爱转移到孩子身上，他们也不至于因为没了我而太难过。再说了，如果让你带个孩子，尤其是儿子，将来你也不好再找老婆。你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家，你会很累的，还有，你爸妈住的又远，他们身体也不太好，将来你怎么能照顾的了那么多。”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再次红了，我也不再掩饰自己，任由着泪水鼻涕的一起流淌着。
　　 “我们名下的房子，现在住着的这个，我想这几天把它过户到我爸妈的名下，将来他们老了还是会给儿子的，你千万别多想，我真的不是担心将来你结婚了对儿子不好，我只是觉得，我爸妈把我养这么大，还没等到我报答他们，我就先走了，我对不起他们，当然我也对不起你，我不应该匆匆地来到你的生命里，刚作停留又要匆匆离去，对不起。你知道，我爸妈一向对我们都那么好，所以我想把这套留着给他们先养老。那套新的还没装修的，留着你结婚时当新房用，等你结婚时，你要彻底地把我忘记，不能让我占据了你的心底而对不起你的新婚妻子，你要找一个比我好比我漂亮的姑娘，那样我们的儿子会很喜欢她的。”
　　 “那点存款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的那部分，我想把它给儿子买份教育基金，再给爸妈买份保险，受益人是儿子，余下的一些也就存在儿子的名下，毕竟爸妈年龄也不小了，我不想他们为了帮我们养孩子而让他们的生活质量有所下降。”
　　
　　 事实那么残酷，残酷得让人念起就心伤。我不敢想像他老公当时听到这消息时表情是何等悲伤，我只知道，此时的她仍在逞强，可她的泪却再次投降，她抽出纸巾擦了擦仿佛永远也擦不干的泪继续说着。
　　 “我不能让他带着负担开始他的新生活，他还那么年轻那么优秀，他不能也不值得沉没在我这段历史里。我要给儿子一个有爱又有保障的未来，我不想让他带着儿子凄凄惨惨地生活着，我不想让儿子生活在失去妈妈的阴影里，如果和新妈妈在一起，他会起我，会怀念我，而且也会让他很难做，即便是他将来的妻子很好，她对我们的儿子很好，但他们总会有自己的孩子，他的精力难免会有所分散，她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处处关心到我的儿子，我是女人，我了解女人，也理解女人，所以我不想让儿子承受失去妈妈再接受一个新妈妈的痛苦，也不想让他站在儿子和妻子之间为难。我还想给我爸妈一个老有所依的晚年，让他们带着外孙子，他们的精神也会有个寄托，孩子的教育我不担心，毕竟我爸妈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我不想为难人性，更不想用最亲爱的人今后的命运去试验爱情的忠贞，或者亲情的浓稠，我只希望在我活着的时候，在我力所能及的条件下，把每个我爱的人安置妥当，生活是用来享受的，不是拿来考验的。”再一次，她凄然泪下悲痛欲绝。
　　 “我和老公说着这些的时候，老公发了疯似的搂住我，什么都不说，拖着我就要去医院去找医生。我理性地按住他，告诉他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我让他答应我，暂时不要告诉我爸妈，也不要告诉他爸妈，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我必须用爱来善待爱着我的每个人，我还说，让他周一请假陪我去住院，然后告诉我们的爸妈就说是上次社区妇检时查到了一点小问题，需要住院治疗，让他们不用太担心，等我住下后，我再慢慢的把事情一点点地告诉我爸妈，然后再告诉他爸妈，至于孩子，我们决定暂时还不能告诉他，但我们会每周让他在我爸妈那多住几个晚上，因为我知道，往后的我可能会遇到一些不能让他见到的情形，我不想让一个快乐的孩子生活在忧伤里，也不想让他还没有失去妈妈时就想到将要失去的那一天。”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往前走着，孩子由每周跟外婆住一晚变成了住三晚甚至是五晚，在她住院接受化疗了一段时间后，等她爸妈接受并能平和对待她生病的事实后，她才轻描淡写地向父母讲了讲了她的病情……
　　 一年后，媚媚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一切仍是照着她生前的计划往前继续着，儿子改由每周都住在外公外婆家，维持着原先的生活环境，老公每天晚上下班后去她爸妈家看儿子，常常也会住在那里陪陪儿子，周末学完小提琴，练完跆拳道后他仍带着他回爷爷奶奶家，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儿子常常会问起妈妈去哪儿了，每当这时，他们都会用同一个善意的谎言来回答他：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那儿是什么地方，并告诉他不要想妈妈，如果他想妈妈了，妈妈也会想他，妈妈想他了又见不到他会很难过了的，五岁的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听着玩着。
　　 后来，她老公恋爱了，结婚时他们住进了她让他当作新房子的那套新房子，装修格局依旧是照着旧居的样子，婚礼上，儿子当花童给新妈妈托着婚纱裙角，媚媚的父母坐在宾客的上席。
　　 每天晚上，老公还是会抽空去看看儿子，周末还是会带着儿子去看爷爷奶奶，新妈妈也把儿子当成亲生的儿子看待，因为彼此生活相隔着距离，所以几乎是没有矛盾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是愉快而又融洽的。
　　
　　 一个原本凄惨的故事里，她把每个人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爱着她的每个人也都因为她的爱幸福安好着。在她眼里，爱不光是为自己，爱也不仅仅只是索取，她说，爱也是对他人的善意与安置。
　　 曾看过这么一句话：“爱在本质上是一种指向弱小者的感情。”一种完全发自内心的愿为对方的快乐与幸福付出的心态，一种不由自主的想把对方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提供情感和身体保护的强烈的冲动，因而及至所能的宠她（他），心疼她（他），不管事实上自己是否比对方更强大。媚媚的爱不正是这种爱吗？
　　 爱代表着一种责任，爱是一种无条件的付出和牺牲，爱是永无止境永不失落的，爱不是不要回报，而爱的回报就是对方的永远快乐和幸福。
　　
　　 佛曰：
　　 前世的一千次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前世的一千次擦肩而过，换来今生的一次相遇；
　　 前世的一千次相遇，换来今生的一次相识；
　　 前世的一千次相识，换来今生的一次相知；
　　 前世的一千次相知，换来今生的一次相爱；
　　
　　 曾经，我以为爱情里最重要的事是“爱”本身，是她让我明白了，“爱”本身不难，难的是许对方一个看得见的未来，爱情里最重要的事，是明明知道自己会离去，却依旧要照顾好他，并给他一个看得见的完美未来。
　　 或许，这才是一个女人柔韧的坚强，宽阔的善良，以及，不自私的爱吧。
　　 “其实，我真的没那么坚强，我只是想用我的方式去爱你。对不起，请原谅我不能陪你一起老，但请容我在一个你看不见的地方，陪你，陪你慢慢老去，爱你……”临走时媚媚握着老公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只是难过不能陪你一起老，每天都能够看到你的笑，少了个依靠伤心没人可以抱，眼泪擦都擦不掉你知道，希望你知道我是真心的祝福，只要你过得好快乐就好。”不知何时，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起，医院外的小卖部里传来了忧伤的歌曲：“不能陪你一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