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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雨梁山人 时间: 2015-04-08 阅读: 81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北方的冬天真是个令人难以捉摸的季节。说到冷那真的是滴水成冰、风刀霜剑,即使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上一身厚厚的诸如保暖内衣、羽绒服之类的衣服也好像并没什么保温作用

北方的冬天真是个令人难以捉摸的季节。说到冷那真的是滴水成冰、风刀霜剑,即使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上一身厚厚的诸如保暖内衣、羽绒服之类的衣服也好像并没什么保温作用,当寒风迎面吹来的时候,那些赖以保暖的厚衣服竟然若薄纱一般在寒冷面前不堪一击。要说到热的话,一连几天的大太阳能把台阶边本来就耷拉着脑袋的的小草晒得舒眉展目,活力四射。这变化无常且极热极冷的气候,自然也就成了人们居家或者出行的晴雨表,赵家沟那条唯一聚集着繁华的过村马路上行人的多少也就常常跟天气的冷热有了直接的关联。
   一连十几天的大太阳把赵家沟冬闲的山民们从热腾腾的土炕上晒出了屋门,也晒在了那条过村的水泥路上。十来多天的好天气,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中却少了前阵子天天来我临路的小屋前迈着方步踱来踱去的韩珏。
   我终于可以有一点自己的时间潜心写那些早在我脑海里构思好的东西了。这或许是韩珏好多天不来我小屋谈论国际时事、村委政事、支书绯闻之类的东西的缘故,我竟莫名地愉悦起来:自由原来是这么美妙的东西!愉悦之余,我不禁对韩珏的结局或多或少的有了一点祭奠般的纪念和微痛的惋惜。
   韩珏本来是这赵家沟的阴阳先生。这赵家沟每逢年头岁尾时家家户户都有祭奠土神和祭祀祖宗的乡俗,祭奠土神和祭祀祖宗的活动一般都是村里的阴阳先生出面主持。因此,韩珏在赵家沟这个百十来户的小山村里应该是数一数二的头面人物,赵家沟婚丧嫁娶的红白诸事中也就常常有韩珏的身影。韩珏喜欢结交村里德高望重的人,村支书、村长、村主任等一些在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自然而然就都成了韩珏结交的对象,久而久之,韩珏在村民的眼里也就不折不扣地成了村里的大人物。
   韩珏这样的大人物能垂顾我的缘故可能因为是村委一班人中能写几个字的人特少,给村民写个证明,或者给镇政府上报个计划生育数据,甚至出个告示什么的与文字有关的麻烦事大抵都是村支书拿过来一脸堆笑的要我代劳。这一来二去的,我也成了村里头面人物这个队伍中排尾的一员。也许是“物以类聚”原因,原本闭一只眼也瞧不上我的韩珏见村委领导对我颇有几分客气时,便也把我列在了他的“自己人”名单,且时不时地也邀我参与他慷慨解囊让大家吆五喝六的酒场。
   相互有了来往,这韩珏也不含糊,每逢路过我临街的小屋时也就常常屈驾光临。几乎每一次来我小屋,他都能谈出一些中日、中美、中菲关系的奥秘,还有村委的工作思路、镇政府的工作动向等诸多的时事新闻,甚至县委书记今天在干嘛,县长去了哪儿他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面对他的演讲,我只好停住手里的活儿,认真地做一个忠实的倾听者,而且在他的强调下还得不由自主的点点头,或者“哦”、“啊”的回应他的演讲中的反问。
   两周前的一天下午放学后,我回家刚刚打开电脑准备完成一篇没有写完的散文。电脑的启动程序还没有加载完成时,韩珏走进我的小屋朝我喊:“胖子,你他妈还没进屋就开电脑?真上瘾了啊?”
   尽管我极为厌恶他这种粗俗的语言,然而伸手不打笑脸人,好狗不咬上门客。我只好强抑内心的极度厌恶,随口打哈哈道:“呵呵,韩阴阳(对阴阳先生的尊称)啊?快来坐,这不冬闲没事干嘛,我又不会打牌,放学回家也就只能玩玩电脑。呵呵,打发时间的营生。”
   “别他妈打哈哈,知道你小子外粗内秀,那像我这号粗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遮没掩的亮堂。”韩珏嘴里不停地骂着我,一扭屁股便在我的小炕炕沿上没脱鞋子便盘腿大坐下来。
   “呵呵,怎么会呢,我也粗人一枚,并没有你说的那么文秀。怎么样?吃过晚饭了吗?”我不想让他这种令人厌恶的粗言恶语污染我的情绪,急忙改口转换话题说道。
   “吃过了。别烦我,我来给你说件事,说完就走,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不打扰你吧?”韩珏似乎感觉到了我的不耐烦,他也似乎省掉了还想骂我的脏话,压低声音郑重地说道。
   我不无调侃的说:“什么事?说吧,怎么又婆婆妈妈的了?”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是村委的纪检主任,在村委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今年的低保指标下来了,今天中午村委商量安排的对象,看你为村委义务做了那么多事,而村委在安排这样的好事时竟没人提及你一个字。我替你争了好一阵子,他们才同意给你安排一个低保对象。这是申请表,我给你拿过来了,你填一下交给我,然后就什么也别管了,一切我都替你去办。”韩珏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A4纸给我递了过来。
   我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表格,心里暗暗思量:赵支书很早就答应给我一个低保资格,以补偿这么多年来我为村委义务做的工作。可现在这个韩珏却说是在他的力争下才为我安排的呢?我感觉就这点事也有了莫名的蹊跷。这个韩珏一定怀有别的目的,要不这也轮不上他来讨好我。可毕竟是他拿来的表格,我也不好当面挑明他的图谋,于是我拿起笔,快速地填好了表格给他递了过去:“好了,拿着吧。这事儿真的感谢你,要不是你,或许这皇上的茅坑里也不会有咱老百姓的(份)粪。”
   “是啊,妈的!一天只知道看谁家的男人不在家,不做一点正事儿。好在三中全会过后各级党政领导已经开始换届,听说镇党委和政府的一把手已经换了,接下来该换村级领导班子了。给你说个消息,这次换届那骚驴(村支书)的后台被公安抓了,我也去县上跑了一下,现在咱们村的班子已基本内定下来了。你是党员,换届选举的时候可要为我出一把力啊!” 韩珏接过我递过去的表格,毫无忌讳地给我说道。
   “是吗?可我的组织关系不在村支部啊,怎么给你出力呢?”我一下子明白了韩珏给我低保的目的。
   “这个没事,我知道你的组织关系在学区支部,可是你人在咱村,可以参与本村支书的换届选举。咱村的党员都是老人,没几个会写字儿的,你参与选举自然这选票都得你来填。懂吗?”韩珏说着给我挤了一下眼。
   我被韩珏的招数吓了一大跳,连忙拒绝道:“那怎么行呢?我可不敢,违背选民意志去隐瞒真相,这可是违反纪律的事,我不能那么做。”
   “你他妈真是个书呆子!赵支书给我说过,他不想再干了,给你说这个是怕把别人选在这个位置上,懂吗?如果我当选的话,这低保、救助、妇女小额无息贷款,哪一门能少了你的好处?说好了,明天镇上要来人监督选举,到时你可不准给我掉链子!”韩珏对我歇斯底里地大骂起来。
   “好吧,到时候再看,如果能参加选举的话,我尽量给你出力。”我口是心非地应付着韩珏焦躁的要求。
   “那成,不打扰你了,我滚,不过托你的事你必须办好,要不这低保就不是你的了。”韩珏临走终于丢下了一句让我颇为沮丧的话。
   我转过脸来面对电脑屏幕上打开的Word文档时,大脑竟短路一般一片苍白……
   我沮丧着面对电脑,一筹莫展时电话铃响了,我抓起电话时,电话屏幕上的“赵书记”三个字让我陷入迷茫: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我想不下去。电话在我的迟疑下接通了:“喂!赵老师,明天镇党委要来人在我村监督这次村支部的换届选举,到时候你也得参加。村支书这个职位是差额选举,我和韩珏是候选人,该选谁你应该明白吧?”
   “哦,赵书记啊。是这样的,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明天准备去县城医院检查一下,得别吃别喝早点去,说不好要做血液化验呢。”我不想纠缠在赵书记和韩珏的两股力量之间,便急中生智找到了避开的借口。
   “哦,选举应该是中午的事。这样吧,你尽早赶回来,力争参与这次选举,早就给你说过我不想干了,然而镇党委不答应,他们说不能让个阴阳先生来当支部书记。还有,我让韩珏给你捎来的低保表格你填了吗?那可是我的一点心意啊。”赵书记恩威并用的言语让我无所适从。
   “嗯,好的。我会尽快赶回来参加选举会议的,你放心吧。”挂掉电话,我不禁悲哀起来。
   去县城溜达了一天的我,回来时听说赵书记和韩珏在选举会上骂了一下午。自然以韩珏的落败和盘踞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十几年的赵书记的胜出结束了这次的换届选举。韩珏在选举会上公然表明要告倒赵书记,听他说大地震的灾后重建项目被赵书记贪污了几十万。
   韩珏终究在这个暖洋洋的冬天再也没有闪面,听说他去了北京。
   我的一个低保资格杳无信息……赵书记仍旧威严的当着赵家沟的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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