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车站

摘要：重回故乡，再次重温与父亲的记忆，那种味道依旧存在，只是少了些许欢乐，多了一丝怀念，难忘那时记忆
　　 再次回到“幸福车站”，已经时隔20多年。古老的建筑见证了历史的变迁，路旁的小树已是枝繁叶茂，街边小店不知换了几个老板。顺着街道我慢慢地走着，寻找着童年的记忆，寻找着属于我的那个车站。
　　 一个人漫步在记忆的画面里，我与父亲的故事就是这样开始的。
　　
　　 （一） 那年冬天没下雪
　　 那年冬天，干冷干冷的，凛冽的寒风刺入人们的心房。父亲骑着车跑在了回家的路上，昏黄的灯光下，没有一个人的影子，狂风也似鬼哭狼嚎一般肆虐着，我就被丢弃在了那个无人的马路旁。
　　 “呜呜……”，一阵婴儿的哭声惊醒了早已麻木的父亲，他四处张望着，一团棉被进入了父亲的视野，没错，那个婴儿就是我。我就被扔在了“幸福车站”那个座位上。下了车，父亲几个健步冲我而去。
　　 “喲，多么可爱的孩子呀，哪个做母亲的这么狠心！”。父亲抱着我原地打转，左顾右盼等着那个狠心女人的出现。
　　 时间过去了很久，那个女人依旧没有出现，父亲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他一手抱着我，一手推着车，就这样慢悠悠地走在这凄凉的街道上。
　　 回到家，父亲喊着：“雅琴，快快快，给孩子弄点吃的。”父亲乐呵呵地笑着说。
　　 母亲掀开帘子，从里屋走了出来，脸色阴晴不定，缓缓走向父亲。掀开毯子，抚摸着我胖嘟嘟的小脸。
　　 “敬德，这是谁家孩子呀，长得这么可爱？”母亲说着向厨房走去。
　　 “那是我路边捡的，也不知道那个狠心母亲丢下的”。父亲有些尴尬的的说着。
　　 “什么？路边捡的？那你打算怎么办？”。手里拿着奶瓶，母亲惊讶地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呵呵，再找找看吧，实在找不到了我们就自己养着吧。”接过奶瓶，塞进我的小嘴里，父亲看着母亲的脸色，难为情的说着。仿佛那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自己养着？咱们家还有涛涛，你养的过来吗？反正自己看着办吧！”母亲气极，甩门向屋里走去。
　　 经历了一番狂风骤雨之后，我最终还是留在了这个家里。
　　 我叫雪小禅，父亲说那是母亲丢下我时，从我怀里捡到的。我一直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我不想想起那个当年狠心弃我而去的女人。
　　
　　 （二） 幸福车站
　　 风，吹落了树叶，吹散了岁月，不知不觉三年已过。
　　 我不是常人眼里的乖孩子。每每在家，屋子就会被我翻个底朝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觉得这样会给我带来快乐。
　　 母亲一直不待见我，总是打骂我，因此父亲的坐骑上又多了一个我。上班下班，我都成了他的影子，就这样，我与父亲形影不离。每一次去工厂，我都安静的坐在那个小桌子旁，叔叔阿姨总是走过来问我：妈妈呢？为什么不在家呆着呢？……一连串的疑问扑面而来，我依旧坐在那里安静不语。
　　 “去去去，小孩子，你们能问出什么呀？赶紧干活去”父亲笑呵呵的驱散人群，也带走了我的恐惧。
　　 他抚摸着我的头，紧闭双唇，什么也没有说。可是我知道父亲有苦说不出，他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到了肚子里。
　　 下班了，他推着车来到了我跟前。
　　 “小婵，今天乖不乖呀？”他轻轻敲了一下我的小脑袋，乐呵呵地给我收拾着玩具。
　　 “嗯，乖，小婵最乖了，我还给您画了一幅画呢”。我瞪着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父亲，等待着他的表扬。
　　 “是吗？还是我们家小婵最棒”。说着他把我抱上了自行车，书包挂在了车头。
　　 “小婵，还记得爸爸跟你说的这个车站吗？“幸福车站”，我们家一定会幸福的”。父亲满足地笑着指着那个躲在了人群后边的站牌。
　　 “奥，就是那个呀？小婵记住了，我会把它刻到心里的”。我天真无邪地说着。
　　 街上的树木飞快的向后退去，我睁大了眼睛捕捉着这个陌生的城市，目不转睛的观察着带给我满脑子好奇的世界。
　　
　　 （三） 变故
　　 炎炎夏日，知了在树上鸣叫着，树叶拍打着小手也似庆祝着盛夏的到来。空气中氤氲着花香，清风拂过，令人心旷神怡。我和哥哥在庭院的树荫下玩游戏。
　　 哥哥一会儿躲在了树后，一会儿躲在圆桌旁。我拼命地奔跑着，他像黄鼠狼似得乱窜着，就这样笑声充满了整个庭院。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玩累了，双手托着下颌，呆呆的坐在了台阶上，等待着父母的下班回家。
　　 “哥哥，你说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我都饿了”。我转过头，小声的问着他。
　　 “不知道，谁让你刚才跑的那么起劲的，活该”。他毫不客气的怒斥着我，眼睛一直盯着门口，从未离开过。
　　 “哼，你说谁呢？你跟黄鼠狼似得还说我”。我哈哈大笑着，用手捂着肚子。
　　 “死丫头，你找死呢是不？”说着他站起身来，揪住了我的头发，恶狠狠地瞪着我。
　　 “放开我，放开我……”。因为疼痛，我拼命大喊，双手胡乱的抓着。
　　 “啊……”为了躲避我的抓狂，哥哥一直往后退着，不小心撞翻了水壶，滚烫的热水洒在了他那白皙的腿上。
　　 哥哥抱着双腿，嚎啕大哭。此时，我吓呆了，静静地站在了那里一动不动。邻居的叔叔阿姨跑了过来，看到哥哥烫伤的小腿，连忙抱起他就往医院奔去。我依旧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没有流一滴眼泪。
　　 天色已晚，我一个人静静地趴在客厅的桌子上，不敢睡觉，我怕醒来找不到爸爸的影子。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的穿过夜幕，在夜色中穿行着。
　　 夜静的可怕，仿佛可以吞没一切，钟表依旧躺在墙上滴答滴答的转个不停，朦胧的双眼还是舍不得闭上。
　　 等着等着我就睡着了，睡梦中我听到父母的争吵声，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很久很久。公鸡终于叫醒了明天，我睁开惺忪的双眼，没有看到母亲与哥哥的影子，父亲抽着闷烟，落寞的眼神里诉说着昨夜里发生的一切。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母亲哥哥，仿佛人间蒸发似得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 迟到
　　 时光在岁月的洪荒中一闪而过，我已到了上学的年龄。
　　 细雨绵绵，秋意浓浓，我却喜欢上了这个忧郁的季节，因为期待已久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我扎着羊尾辫，背着暂新的碎布书包，挂着满脸的微笑跟着父亲向学校走去。一路上，父亲拉着我的小手生怕我走丢了，千叮万嘱，絮絮叨叨，嘱咐着我上学都需注意的细节问题。
　　 转眼间就到了学校。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同龄人，我心里一片火热。有些怯生生的站在父母的身后，不敢露出头来；有的紧紧抓住父亲那宽大的手，生怕父亲抛下他们而去；还有的在那里哭着闹着怎么也不让父母离开。我笑了，不就是上学吗，屁大个事情，至于吗。
　　 父亲拉着我马不停蹄的奔跑着，一会儿去找教室，一会儿和路上的陌生人聊天，我无奈地被他拽来拽去。终于忙完了，我此刻如释重负似得坐在了台阶上一点都不想动弹。直起身子，父亲轻轻地喘了口气，看着那边还在忙碌的人群会心的笑着。
　　 “小婵呀，下午就要一个人在学校了，一定要挺老实话喲。”父亲拿着筷子，笑呵呵的对我说着。
　　 “恩恩，我早就知道了，这个不用你告诉我”。我不耐烦地说着，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般的往嘴里塞。
　　 “慢点慢点，这孩子，小心噎着”。父亲乐呵呵的拍着我的头。
　　 ……
　　 “记得去幸福车站，我在那里等你，小婵”。临走前，他补了一句道。
　　 教室里，老师说了几句就走了，同学们你看看你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瞪着大眼睛等待放学。
　　 下午，父亲真的没有来看我，我感到很生气。
　　 背着书包默默地走着，第一次没有父亲的陪伴一个人行走在马路上，我是那么的惧怕，又是那么的好奇。大眼睛不停地盯着这儿看，盯着那儿看，幸福车站眨眼间就到了。
　　 抬起头，我瞅瞅这个，看看那个，没有爸爸的影子呀？失望慢慢地从我的内心蔓延出来，我好想哭，可是我还是忍住了。一个，两个……一会儿扎满人的站牌下就没了人影，我一个人蜷缩在当年我躺的那个位置，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小婵，小婵……”。父亲轻声的呼唤着，紧张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睁开朦胧的双眼，我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泪水再也忍不住的往下流。他搂着我，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头发，眼角滑过一丝泪水。
　　 “是爸爸不好，都是爸爸不好，今天爸爸临时有事耽搁了，爸爸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他急促而疼惜的说着，我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哽咽。
　　 父亲载着我，渐渐地消失在了昏黄的灯光下。
　　
　　 （五） 恨意绵绵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转眼五年又过去了。我已出落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随着时间的雕琢，随着生活的磨砺，我也变得不再是那个乖巧懂事的我了。放学回家，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这间死寂般的小屋，茫然，孤独，无助，害怕，内心中充满了恐慌，这就是我想要的家吗？
　　 每天习惯了父亲送我去幸福车站，习惯了路上的寂静。看着别人家小孩幸福的开心的笑着，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有点记恨父亲。每天故意放学迟迟不归，去学校总是调皮捣蛋，考试总是不及格，回家还给父亲脸色看，这都是因为他没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还记得那天，那个阴云密布的下午，那是一个令我终生难忘的日子。那天中午，吃过饭我就在教室睡觉，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心里就有点不平衡了。我看着前排晓雪睡得正香，于是灵机一动就想着去捉弄一下她。于是，我把她的历史课本塞到了他同桌的抽屉里，大功告成，睡觉了。
　　 下午上课，晓雪被那个变态狠狠批了一顿。下课后，晓雪那座小宇宙终于爆发了，她喊着：“那个混帐东西藏了大小姐的书？敢做不敢当是吧，只配做那地下鼠……”。后边的话越来越难听，最后我忍无可忍还是站了起来。
　　 “说谁呢？是我，怎么着了？”我气愤的吼着。
　　 “喲，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呀！”她气势凌人的说，旁边的同学们都哄笑着。
　　 “你说谁呢你，小心我抽你”。顿时，我火冒三丈。
　　 “那就来吧，谁怕谁呀！”她抬着头，手叉腰，趾高气扬的说。
　　 “不收拾你还不成了，本小姐就给你长点记性”。说着我们就动起手来，旁边的同学都在那里看着，没有一个人上来插手。场面并不激烈，最后也没有输赢，可是结果却是请家长。
　　 我站在政治科门外，左看看右瞅瞅，丝毫把这没当回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内心有点急躁了，父亲怎么还不来呀。我默默地站在屋外等候，夜开始了又一场话剧。
　　 听到了那熟悉的铃声，我知道父亲来了，这时候我却爱恨交织，无法言语。父亲走过来，瞅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进了政治科。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了，父亲和主任到了别，就拉着我往回走。
　　 一路上，父亲什么也没有说，什么没有问，他就埋头骑车。呼啸的风擦过他那饱经风霜的脸庞，也刮过他的耳旁，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看着他，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回到家，我没有写作业，只是静静地坐在桌子旁等待着。父亲依旧重复着那早已千万遍的习惯，忙碌着做饭。饭好了，父亲一脸严肃地端到桌子上，呆呆的看着我，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吃吧”。
　　 我怔了怔，没敢抬头看父亲，拿起筷子就准备吃饭。父亲走开了，坐在那个昏暗的角落一个人抽起闷烟来。此时我的筷子怎么也放不下去，眼角堆满了泪水，我不知道我该恨那个身体单薄的男人，还是要去安慰他。
　　 夜，静的可怕，仿佛吞没了世间一切的声响。从此父女之间有了隔阂。
　　
　　 （六） 离开
　　 时光荏苒，鸿雁南飞，又是几秋。这年，我十五。
　　 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我不知有多么高兴，我终于可以寻找自己的那片蓝天了，我终于可以脱离他了。
　　 带着兴奋，带着喜悦，我飞一般的跑回家，不是为了给他惊喜，只是为了证明我自由了。打开家门，我悄悄地溜进去，那张纸被我压在了杯子底下。走进房间，躺在床上，幻想着我的高中生活会有怎样的开始，满脑袋的想法一个劲的往外冒，我时而傻笑，时而呆滞，就这样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喊声：“小婵，吃饭了”。没有多余的言语，就因为那次争吵，我们几乎成为形同陌路一般。
　　 “哦，知道了”。我冷冰冰的答道，全身酥软的坐了起来。
　　 我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满桌子的菜吓了一跳。有鸡﹑有鸭﹑有鱼，他这是今天发哪门子神经呢？我好奇的看了看他。他只是端着碗走了过来，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我在看他。
　　 “小婵，快吃吧，今天你可要好好吃呀，这桌子都是为你做的。”他乐呵呵的笑着，指着满桌子的菜，合不拢嘴。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呀，我瞧瞧去。”我似笑非笑的挖苦着他，并没有丝毫感激。
　　 “这不你考上重点高中了么，我们不得好好庆祝庆祝。”他依旧笑着，并没有因为我的唐突而生气，说话间给我碗里夹了好几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