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如潮

摘要：国企改革喊了好几年，企业改制，员工下岗，很多张卫东的同学战友老同事，因为企业经营不善，没有活干，开不出工资来，银行又不给贷款，都在家待岗了。前些天省行下来一个通知，传达了一个提前退休享受涨薪三级的优惠政策，在此同时还下发了一个全员上岗考试的通知，通知规定不论年龄职务，均进行一个月的全员培训，然后进行上岗考试，不合格的员工要进待岗中心继续培训，考试合格后才能重新上岗，待岗期间工资减半，扣除绩效工资。 【一】
　　 单位要改革了，要全员竞聘上岗，每天大家议论的都是这件事。
　　 国企改革喊了好几年，企业改制，员工下岗，很多张卫东的同学战友老同事，因为企业经营不善，没有活干，开不出工资来，银行又不给贷款，都在家待岗了。前些天省行下来一个通知，传达了一个提前退休享受涨薪三级的优惠政策，在此同时还下发了一个全员上岗考试的通知，通知规定不论年龄职务，均进行一个月的全员培训，然后进行上岗考试，不合格的员工要进待岗中心继续培训，考试合格后才能重新上岗，待岗期间工资减半，扣除绩效工资。多数够资格的老同志都高高兴兴地签了提前退休的协议，回家安享涨三级工资的待遇，还躲开了上岗考试。张卫东也可以享受这个待遇，可是张卫东心想自己身体那么好，提前十多年就回家养老，成天呆着太难受，就没有签那个提前退休的协议，天天按时上班，悠哉悠哉的还是挺乐呵。心想那么多人身体不如我的人都在上班我怕啥。张卫东也不怕考试，自己平时待人不薄，考试的时候哪个人不得拉一把，递几个小纸条咋也能考及格，那些监考的老师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哪个人不得给个面子。
　　 张卫东从小就感觉自己的运气好。张卫东的父亲抗战的时候就入了伍，十几岁就跟着部队当通信员，解放战争的时候，又从关内来到东北。那些年父亲和家里断了联系，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忽然就解放了，父亲穿着黄军装，挎着盒子枪，背着牛皮文件包回到农村的老家，领着入伍前在家娶的、比自己大三岁的媳妇回到了东北。父亲不像有些人那样，在外头革命几年又娶了一房识文断字的媳妇，把老家娶的媳妇休了。也是爷爷的的话说的狠，你要是不认这个媳妇，就别认我这个爹。父亲不敢不领这个媳妇，媳妇可以换，爹不能换。那时候还没有张卫东，母亲来到东北，勤劳贤惠一连生了三个闺女，到了第四胎才生了张卫东，后来又生了一个小弟弟。父亲是全家人的顶梁柱，敦厚的身材，高声大嗓的说话，在家说一不二，孩子们都怕他。可是在单位担任厂长的父亲总出去开会出差，不在家的时候多，张卫东就楼上楼下的疯跑。院子里的小孩子那麽多，好玩的东西太多了，不到吃饭的时候张卫东不会回家。有时候饭好了，母亲在北窗户边一喊，在院子里玩的张卫东就远远的答应一声，直到母亲再喊一次，张卫东才恋恋不舍的和小伙伴们打个招呼，蹦蹦跳跳的回了家。
　　 张卫东上小学的第二年，赶上了文化大革命，小孩子不上课都乐坏了，每天在院子里玩得更欢了。爸爸那几年不那么忙了，有的时候还在家唉声叹气的，张卫东在家不敢淘气，只要父亲在家张卫东大气都不敢出。有的时候不知道啥原因惹的父亲生了气，自己就挨了打。张卫东也有兴高采烈的时候，就是父亲出差时用自行车带着张卫东到火车站，张卫东再从车站骑着自行车回家，一路上张卫东可以随意的骑着车子，到那些自己没去过的地方闲逛，要知道父亲上班的时候张卫东是摸不到自行车的，那是父亲的宝贝。游荡了几年，又复课闹革命，老师在前面讲课，学生们在下面玩，老师也不愿管。据说那时候，出了一个叫黄帅的学生给《北京日报》写了一篇破除“师道尊严”的信出了名，从此不听老师的话成为孩子们的特权。老师也乐得一个逍遥自在。转眼间张卫东就中学毕业了，和自己的三个姐姐一样戴着大红花下了乡，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在学校的时候张卫东因为根红苗壮，性格豪爽被大家选为班长，到了乡下又当户长，能说会道，干活不偷懒，不到一年就被招兵的火车拉到了军营开始了新的生活。
　　 当了兵的张卫东更加神气，每当穿着蓝色的海军服探家的时候，一路上无论老少都投来羡慕的眼光。张卫东走一路做一路好事，帮助列车员打扫车厢，扶老携幼，帮助体弱的人往行李架上放背包。张卫东累的满头大汗，心里却高兴无比，走路胸脯子挺得老高。回到家里见到昔日的同学，也受到众星捧月似的拥戴。后来家里给他介绍一位同样是根红苗壮，如花似玉的女孩交朋友。在女孩子当教授的父亲那里也得到青睐，穿军装的毛脚女婿成了座上宾。
　　 张卫东复员回家那年，在两家人的祝福中走入了婚姻的殿堂。在部队的时候，张卫东先是在炮班当弹药手，后来坐在瞄准镜前当炮手没几天，就因为聪明伶俐会说话，会来事又勤快，当上了连部的通讯员，和连长们住在一起吃小灶。连首长们有啥好事都先想着张卫东，新兵第一批入党的名单里就有了张卫东的名字。连部几位首长想打牙祭了，张卫东就到班里喊上几名战士，跑到海边去捡螃蟹送到炊事班做好，拿大盆端到连部和连首长们一顿饕餮。那时候海岸炮阵地是军事要地，渔民不得靠近，退潮的时候海滩上的螃蟹横行霸道，俯拾皆是。复员回到地方，张卫东一路顺风，先是在政工科当了一阵科员，没出几年提了副科长，又被派到下面的饲料厂里担任支部书记，一言九鼎。那几年张卫东很风光，坐在办公室里大笔一挥就批出几车紧俏的饲料，源源不断的人送来烟酒讨好这位实权领导。张卫东当书记那几年也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新来的人不出几天，脾气秉性就被张卫东摸透了。单位里出了事张卫东到现场一看，就知道是哪个捣蛋精在捣鬼。随便找一个人到办公室一谈，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
　　 好景不长，国家取消了粮食的统购统销，张卫东当书记的好日子就结束了，大家一起放假回家，每月发点生活费过日子。张卫东的二姐夫在银行，和主管行长交情很深，悄悄地一说张卫东没几天就捧着档案袋到银行报到了。报到的时候，人事处就打了招呼，只能以普通干部的身份到基层行当保卫干部。张卫东的二姐夫告诉他先进来再说，事在人为好好干，以后再慢慢换岗位。张卫东当了银行的保卫，每天坐着款车提着款袋接送款。
　　 张卫东的爱人刘峰单位改制，被外企收购成了合资企业，本来在财会科当科长的刘峰为人强势被人誉为女强人，很快被提拔到销售部担任总经理，掌管着全省的销售大权，成了叱咤风云的人物，工资比原来翻了十几番，月薪就达到了五位数，到年末还有绩效工资。很快刘峰在家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本来在家就啥活不干，现在更是当起了甩手掌柜，到开资的时候，甩到张卫东手里一沓钱，就大大咧咧的坐到客厅里看电视，喝茶水，等着开饭。张卫东的母亲逢人就夸自己的儿媳妇如何如何能干，如何如何孝顺。每到周日刘峰又张罗着将张卫东的姐姐弟弟几大家子人聚到一起，大家动手做一顿饭，一家人亲情融洽，欢歌笑语，都夸刘峰大方能干，到啥时候都想着大姐和弟弟。
　　 张卫东到刘峰开资的日子，拿着媳妇的工资卡把钱取出来转到定期存款，再把存单交给媳妇保管。刘卫东自己的工资除了家里的吃穿日用，自己随便花，一天也悠哉乐哉。有时候还把媳妇用单位发的购货劵买的新皮鞋，进口手表指给大家看。大家一起称赞张卫东娶了一个能干的好媳妇。后来媳妇单位给配了一台马自达轿车，每天张卫东一早起来开车到早市上买完菜送到家，再拉着媳妇到自己单位门口才将车交给媳妇自己开到单位。张卫东成了媳妇业余时间的兼职司机，媳妇周日去烫头，张卫东就开车将媳妇送到美发厅，找熟悉的美发师烫发，张卫东就开着车到附近的市场去溜达，家里人喜欢吃的用的就买了放到车上，等晚上大家会餐的时候省得再出去买了。张卫东开着媳妇单位的马自达轿车悠哉悠哉的一天跑来跑去，乐呵的很。
　　
　　 【二】
　　 张卫东的儿子也很争气，高中没毕业就自己谈了个女朋友，领到家里。张卫东和媳妇虽然因为儿子的女朋友家庭经济状况不太好，不那么同意，但是女孩子温柔贤顺，人又勤快嘴又甜，没几天就把张卫东和媳妇哄得没了脾气。张卫东的媳妇对儿子说，交女朋友可以但是不能耽误学习，考不上大学再找你算账。儿子也挺争气，和女朋友一起考上了大学，毕业时正赶上航空公司来学校招飞行员。张卫东的儿子经过层层体检筛选，在几百名报名者中脱颖而出。办好了入职手续，张卫东又和学校的辅导员沟通将儿子预备党员的登记表，在上级党委那里盖了个朱印，在党旗下宣誓成了预备党员。紧接着就被航空公司派到美国的训练基地培训去了。张卫东很为儿子骄傲，别人家的孩子毕业，找人送礼的安排工作，自己的孩子没费劲就当了航空公司的飞行员，培训完了出来，一年几十万的收入，也不用自己操心了。
　　 马路上的人们都在议论改革的得失，家家都有下岗工人，家家都有难唱的曲。张卫东的弟弟也下岗了，可是没几年张卫东的弟弟就发家了。张卫东的弟弟因为自己的哥哥姐姐都下了乡，国家有政策，多子女下乡可以身边留一个子女，照顾老人。弟弟就没下乡由国家统一安排了工作，在一个浴池上了班。赶上企业改制回家待业。哥哥姐姐知道了都来商量给弟弟找个单位上班。弟弟哪也不去一门心思让二姐夫帮忙贷了款，自己开起了浴池，没几年又改成了浴宫，当起了小老板。每天忙忙叨叨咋咋呼呼，没想到还干出了名堂。自己买了房子，开起了车。逢人就说感谢单位让他下了岗，给了他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兄弟媳妇也不上班了，专门在家照顾孩子，要把孩子送出国去深造。弟弟成了兄弟姐妹中第一个先富起来，率先走上小康社会的榜样。
　　 张卫东说自己的运气好，也有不高兴的时候。单位成立新支行缺保卫科长，支行的领导对张卫东的表现很是满意，就填了表提拔张卫东担任保卫科的副科长，材料报了几回都被打了回来。后来一打听是二姐夫得罪了一位实权人物，知道张卫东要提科长的事，就从中作梗，几次三番的将张卫东的提职报告压下来。后来张卫东也不在乎了，反正自己也没把提职当回事，悠哉悠哉的更好。但是，张卫东在部队受过多年的教育，政治觉悟还是有的。从张卫东年年被评为单位的先进个人，年年当先进党员就可以看出他的政治素质，绝不亚于行里的任何一位科长。所以行里上下都很尊敬张卫东，无论男女见面都张哥长张哥短的很热情。张卫东也识足了。张卫东认为自己还是运气好，要不自己的那些师兄师弟们都在家待业，自己却还在上班也就是坐个车接接款，提个警棍摆摆样子，一个月几千块钱就挣到手了，多好哇！张伟东有时候在梦里都乐出了声。
　　 住房改革最后一次分房，单位给张卫东分了一套一百多米的房子。正赶上老丈人家房子动迁没地方住。刘峰就说了，先让张卫东的岳父一家在外面租个房子住一个月，然后由老丈人掏钱将张卫东分的房子装修好先住着，以后有房子了再搬出去。房子装修好了，老丈人一家高高兴兴的搬进了新家，都感谢张卫东，每周都请张卫东过去会餐。这下子张卫东周六周日都忙起来了，买酒买菜成了两家的采购员。张卫东也是喜欢热闹，高高兴兴的里外忙乎着。张卫东是那种越忙乎越乐的人，真是哪天没啥事做了，张卫东到难受了。老丈人在新房子一住就是十多年，再也没提起搬家的事。张卫东也不提。张卫东的母亲在老房子住惯了，也不愿搬家，三室一厅的房子在那个时候就是高干的住房了，楼层好，位置好，买菜看病都方便。张卫东的母亲才不想搬家哪！后来刘峰单位在开发区给她分了一套一百二十米的房子。张卫东的母亲也不愿去住，张卫东没办法，就劝刘峰继续和母亲在老房子住。新房子就空了起来，把家里的一些不用的老家具搬到新房子里，把新房子当了仓库，再也没人提起。张卫东没事的时候到新房子看看，有没有漏水跑气的也没当回事。
　　 张卫东上班在银行，很多和张卫东一起调进来的干部，原来都是其他银行的业务干部，都是作为业务骨干调进来的。再就是银行的子女安排到服务公司，派到行里的劳务派遣人员，大多数的都是业务人员。张卫东来了就是保卫干部，根本就没想学业务。那时候张卫东也四十多岁了学业务也费劲了。又过了几年保卫部门撤销，接送款全交给了押运公司，行里只留下一名保卫干事，年龄小的保卫人员都改行学了业务。张卫东被安排到办公室当起了食堂管理员。张卫东这个食堂管理员兼职太多了，什么保管员，修理工，采购员，司机，还负责后勤人员的管理。那些打更的更夫，食堂的炊事员，打扫楼道的清洁工都成了张卫东的下属。张卫东一天坐在办公室里比行长还忙，这些人大事小情都来请示张卫东。大家都喊张卫东张主任，张卫东也不分辨，每天乐乐呵呵悠悠荡荡的做领导交给自己的事。
　　 到了年末银行要进行决算，张卫东又忙活起来，决算就要加班，加班就要吃饭。年年的决算日就是银行的节日，到了年末最后一天营业半天，银行就早早的贴出通知关了门。张卫东指挥着大厅里的保安员，食堂的炊事员，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开始准备晚餐。会餐做菜的原料上午张卫东就都买完了，有公鸡两只，草鱼四条，猪肉五斤，排骨五斤，花生米，芹菜，蒜薹，豆角，茄子，还买了哈红肠，反正是准备了十个菜，菜量充足。保证大家吃得满意。张卫东不懂银行业务，可是懂业务的人得吃饭吧！冬天暖气来了，哪坏了不是得有人去找人修吗！平时你缺了业务用纸，买个办公用品，不都得有个人去吗？这些打杂的事，张卫东都能去做，还知道在哪能买到又便宜又好的东西。呵呵！这就是张卫东的长处，能当书记，也能放下身价做这些跑龙套的活，跑的还挺高兴。这就是张卫东最大的长处。那些行长也离不开张卫东，一会去刷车，一会去加油，再不就是给领导到上级行去取重要的文件，那张卫东可是绝对的把握，也深得领导的信任。张卫东做啥事也是认真，无论做什么都丁是丁卯是卯没有一丝的差错。这不上级行长看张卫东的食堂管理得好，把他调了去管食堂，张卫东乐乐呵呵的去上任了。
　　 人家张卫东就是运气好，到哪都吃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