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与爱着

摘要：这个世界上无论多么恩爱的情人，到最后都会被死亡分开。跟他们相比，我们是多么幸福啊，因为神给了我们格外的恩宠，它允许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谨以此文献给给予我关注、支持的雀巢编辑老师和巢友们！
　　
　　 【一】
　　
　　 拣拾起凋落的树叶和花瓣
　　 把它们夹在书页间
　　 它们就像我的心
　　 因你而盛开又因你而凋谢
　　 而后是永远的离别
　　 把我的心捡起来
　　 郑重地夹在我和你的灵魂之间
　　 即使将来有一天我死了你还活着
　　 或者你死了而我还活着
　　 我们曾经深深相爱的痕迹
　　 永不褪色
　　 ……
　　
　　 哦，下雪了。
　　 空中开始有零星的雪花飞舞。
　　 帆坐在开往海滨的公交车上。雪花沿着车窗轻轻滑落。帆把脸紧紧地贴在车窗上，向着窗外那飞驰远去的视野中的雪景。窗外，雪越下越密，朵朵雪花都有小孩的手掌那么大，仿佛三月洁白的樱花花瓣在漫天飞舞，那一朵朵晶莹的雪花好似都轻轻飘落在帆的心上。雪花虽然很是轻盈的，可落在心上却如山一般的静穆而沉重。
　　 帆和清浅相识于公交车上。
　　 去年12月隆冬那个也是雪花飞舞的清晨，虽然那天的雪下得比这温柔，可是那情那景还真是与现在有些相似，也是在这公交车上。
　　 那天，当车行驶到红星路口时，坐在清浅旁边的一位老大爷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周围的乘客见此情景都冷漠地闪避一旁，只有帆和清浅协助售票员将老大爷搀扶下车到附近医院就诊，并给老大爷上夜班的儿子电话后，他俩才离开医院，各自匆匆赶往单位上班。
　　
　　 【二】
　　
　　 世上有着许多意想不到的事，也许是一种巧合，也许是一种缘分。当帆在锦里小区电梯间与清浅相遇时，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万没想到他搬来新公寓的第一天会再次遇上公交车上那位热心助人、善良温婉、优雅可人的女子。那日他与那女子协助公交车售票员在医院将车上发病大爷交代给医生后，因急于赶着上班，俩人匆匆分手时,彼此都只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微微的相视一笑，全然忘了给对方留下联络电话。事后，帆还为此遗憾了好些天。
　　 而清浅也没想到在那公交车上有着一面之交，原本以为那个瞬间就那么过去了，再也不会遇到的那位长相和善,笑容灿烂,有着一双明亮眼睛，帅气硬朗的热心小伙子，谁会想到现在竟然会是她新家的邻居。
　　 “您好！认识一下，好吗？我叫帆，《榕城周报》副刊栏目的编辑。住十五楼一号。昨天才搬来的。”
　　 “啊……！您竟然是《榕城周报》副刊栏目的编辑？！我是长期向您编辑栏目投稿的清浅啊。住您家对面，十五楼二号。”
　　 “您是我栏目长期约稿的那位大才女清浅？我们还是邻居？天，简直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啊？”
　　 因居住同一小区，同一幢楼，同一单元，帆和清浅上下班自然免不了常在电梯间相遇，彼此便会友好的攀谈上一两句。一天,两天,一月，两月……随着时间的流逝,帆与清浅的交谈越来越广泛深入,不仅谈各自的工作、生活、家庭,还论及文学、文艺、当今的主流文化与主流传媒等各种话题。阳春白雪也好，下里巴人也好，海阔天空中便有了楼道、电梯间、公寓小径他俩的畅谈和由衷地欢笑。对文学、文艺的共同爱好，价值观、人生观的相近，帆与清浅就这样很快熟络起来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时光流转。帆和清浅一同走过飘雪的冬季，迎来了明媚的春天。
　　 锦里小区位于一环路的锦江河边，这里十分的幽静，河边是郁郁葱葱的榕树、桂花树、紫荆树和玉兰树。树下是绿莹莹的草坪和一簇簇红色、紫色、黄色的小花，在喧嚣杂踏的闹市里，不啻为一难得的静谧清雅之处。
　　 傍晚微凉的空气里，飘荡着似有若无的花香，金色的夕阳染红了锦江河面，不时有几只白鹭和燕子掠过河面，河边小径上有着三三两两散步的人们和嬉戏玩耍的孩子。
　　 就在这样一个春光明媚的周日傍晚，他俩就那么像老朋友一样，又相约一起漫步他们所居住小区附近的河边林荫小径。
　　 “清浅，你的文笔不错，文字很美。”
　　 “是么？”
　　 “你的文章有如冰心的清新与仁善，只是你离生活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文字的力量还不能充分显现这个社会的错综复杂与真善美的涅磐。”
　　 “嗯，你说的很正确，我自己也觉得如此，为此，还真有些气馁呢。”
　　 “不过，你不是职业作家就不必考虑这些，思考这些非常痛苦，肩负的责任与道义太多太重，有时倒没有写作的乐趣了。像你这样，将写作作为自己一种简素的生活，就最好。”
　　 “嗯，不过，还是很感谢你的提醒。我们现在不仅是朋友，你还是我的老师，你可得多点拨指教我。——快看，那夕阳，还有晚霞好美哦！”
　　 “那是当然，你投来的稿件我可是认真点评了的啊，有时评点还挺尖锐的，我还担心你会生气呢，呵呵。”
　　 “嗯，的确很美。”帆走到河边铁栏杆处凝神远眺。
　　 “你是总编室主任，因为爱护作者，所以才会这样，这正是我要感谢你的啊。哦，我还要感谢我的生日你来的生日礼物，那百合花好美哦。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啊？”
　　 “哦，我是看了你发我的有篇稿件里提到你的生日知道的，我将其记在我笔记本上，在你生日时，为你送上祝福。”
　　 “原来是这样。你知道你给了我好大的一个惊喜哦，你让我好感动！谢谢你！”
　　 夕阳将天边涂抹得异常绚丽。
　　 清浅把看夕阳的目光转向走在前边帆的背影。
　　 帆穿着一件淡蓝色短袖体恤，松松地塞在略显发白的蓝色牛仔裤里，双手叉在腰间，浓密的黑发在微风中飘动；这夕阳，这晚霞,这映衬着晚霞满天的背影宛似一幅深蕴内涵的油画。……原来一个人，一个男人的背影是可以看上去如此美丽和令人砰然心动的。
　　 都说一个人的背影是最真实的，其实，那天送那患病老大爷去医院，分手时，帆在漫天飞扬的大雪中写着善良和爱心四个字的背影就已经给了清浅从未有过的感动。今天，这背影除了善良和爱心，还写着真诚、成熟、亲切和才华，一直走进了清浅心的最深处。
　　 这些日子以来，正是帆对她的热情鼓励和诚挚关爱化为一股巨大的力量，促使她更加笔耕不辍，让自己的文学梦想在理想的蓝天飞翔的愈来愈高。对此，清浅心里有着太多感激和柔情。
　　 啊！从没有想到，生命可以这样地充满着喜悦和希望。夜深人静，清浅在自己的博客写着：我感谢上苍，是它指引我走向我的爱，我感谢那个雪花飞舞的冬日，那公交车，那老大爷，我还感谢这三月的春日，感谢这个有着月光皎洁、星光璀璨,还有着绚丽多彩、如诗如画晚霞的美丽世界，感谢去年的冬天，因为它走了，带给我这么好的一个春天。帆，你是我的爱……
　　
　　 【三】
　　
　　 帆的工作一直很忙，每天都要浏览数以百计的来稿，就如一个在海边沙滩上寻觅珍珠的行者，一刻也不曾得到憩闲。帆每天都会打开电脑，逐一浏览工作邮箱里的文稿，而邮箱里投来的文稿中最多的便是清浅一年多来向自己编辑栏目发来的一篇篇或长或短，或散文或小说，或杂文或游记的稿件。每次目及那些清新美丽的文字，帆都会感觉自己好象徜徉在碧绿的松林里，或是初雪覆盖的小路上，呼吸着山间草木的芬芳。
　　 每次阅读这些文字，帆除了感叹清浅的不凡才情，婉约美丽，聪慧活泼，更感受到文中流露的清纯、干净、善良、真挚的独有品质。在最近那篇稿件的最后，帆意外的看到了清浅的附言：“帆，你生日快到了。到时，我会为你送上一份生日礼物哈。”
　　 久久凝视着这行附言，帆不竟有些神思恍然。是啊，自己这些年曾无数次跌倒，又曾无数次站起来；曾无数次祈求，又无数次正视现实；曾无数次忧郁，又曾无数次重新振奋……曾有过事业的辉煌，也曾有过命运的低谷，在人生路上，自己好似拉纤的船夫，经风沐雨，踏着泥泞，迈着艰难的步伐，跌跌撞撞地摸索，望不见航标灯，看不见引路人，汗水和着眼泪沉重的跌落在脚下的土地，心中跳跃着伤怀和忧郁。那些灯红酒绿的花样年华，还有自已的梦想，自已的希翼，尤其是近年来因身体染病内心难以诉说的焦躁和烦闷，这一切都深深地困扰着看似坚强乐观的帆，使得帆骨子里有着一种淡淡的忧郁。此刻,帆点燃一支烟，眯缝着双眼专注地凝视着那缕淡蓝色的烟雾轻轻地自由地袅袅飘散。
　　 帆想着这些日子以来，是清浅给他的生命注入了一种活力：心情郁闷的时候，与清浅在夕阳下漫步河边小径；疲倦的时候，清浅清新的文章又使他精神焕发。他的每一天因此而变得更加有趣和快乐了。思忖着与清浅相处的点点滴滴，帆忍不住心神荡漾，心中充满了难言的柔情与向往。
　　
　　 【四】
　　
　　 一片温柔的月光和星光倾泻在走廊上，清新的微风从走廊间打开的的玻璃窗徐徐吹来。
　　 清浅抬手敲了敲帆的门。
　　 “谁啊？来了。”帆打开门。
　　 “帆，生日快乐！”身穿敞领白色连衣裙，颈上戴着一根黑色细带,黑色精巧的玛瑙十字架吊缀项链，一双式样简洁大方的白皮鞋，中分栗色长发柔顺的垂过腰际。眼睛晶亮，嘴唇嫣红，皮肤如缎般柔滑，看上去像春天枝头上的第一枚新叶，恬静中，几多柔情似水，巧笑嫣然地站在门外的清浅美得夺人眼目。
　　 “呵，我的大总编，你就这样看着我，让我一直站在门口吗？”看着帆一副傻呼呼的样儿，清浅抬起左手捂着嘴轻笑。
　　 “啊，对不起，对不起，请进来。”帆为自己的失态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发，赶快让开身子，笑着请清浅进屋。
　　 清浅将手里的礼物递给帆。
　　 帆打开包装纸一看，是个由一条皮带、一个钱夹组成的礼盒。
　　 “喜欢吗？”
　　 “恩……喜欢，喜欢！”
　　 “高兴吗？”
　　 “高兴，高兴！哈哈……”
　　 隐约闻着清浅身体散发出的就像是晴天绿色原野上那种清香的气味,再看着清浅那么文雅温婉地坐在自己的对面，用那么温柔的眼神望着自己，柔和灯光下，看上去是那么一种眩目的美，帆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清浅打量帆的房间——放着衣架的房间角落里，竖着一把吉它。
　　 “帆，你唱支歌给我听好吗，要那把吉它。”
　　 “我唱歌不怎么样啊……”
　　 “我知道你歌唱得好，就别客气了。”清浅不容分说地把吉它拿过来，塞到帆怀里。帆笑了一下，调了调音弦，又清了一下嗓子，颀长的手指拨弄着吉它，清越的旋律如流水般从弦上飞散出来，与他柔和、低沉的嗓音配合得恰到好处。这是一首《百合花香》，是用美丽的百合花来比喻纯洁的少女，清浅觉得这首歌好象是帆专门献给自己似的，她痴痴地听着，感到自己整个的心都融化在他的歌声里了。
　　 紧接着，帆又唱起了《小船》：
　　 有一只小船
　　 一只小小的船
　　 它不宜远行
　　 却依然扬帆……
　　 清浅闭上了眼睛，专注地听着。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蔚蓝的大海，一只小木船上扯起了洁白的帆，迎着海风轻轻飘荡……还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刻吗，泪水濡湿了清浅长长的睫毛。
　　 “帆，我们来庆祝你的生日好吗？东西我都带来了。”
　　 “好的！”
　　 点燃蜡烛。关掉大灯，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又将CD打开，刀郎的《手心里的温暖》在屋内响起。
　　 帆一楞，呀，这不正是我喜欢的曲子吗？是偶然，还是上天的暗示？
　　 生日筵席摆好了：小小的蛋糕上烛光摇曳，两边插上一根蓝色、一根白色蜡烛，两个玻璃杯，一瓶红葡萄酒，水果，台灯和蜡烛洒下一片柔光，令屋内的物品影影绰绰，若云若梦。
　　 “怎么样？”
　　 “简直好极了！”
　　 帆闭眼，双手合什，许愿，吹灭蛋糕上的蜡烛。清浅笑着，拍着手，唱着《生日歌》。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祝你永远年轻漂亮！来，我敬你！清浅”
　　 “谢谢！祝你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开心快乐！一切安好！”
　　 两个酒杯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帆，这酒杯里满满地盛着的，是我们的心，对吗？我希望我们今后的生活，永远都像这酒一样融合在一起，奏出最美丽、最和谐的乐章。
　　 凝视着帆沉静而温柔的眼睛，光洁而宽阔的额头，棱角分明的脸庞，清浅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仰头喝了一口酒。
　　 CD与小提琴奏出的命运交响曲在屋里回荡，悲壮而又雄浑，深情而又庄严。清浅望着帆，嫣然一笑。
　　 这一刻仿佛就是永恒，世界已经不复存在。
　　 今夜，为了你我的相识，星星如此闪亮，微风如此轻柔，夜如此静谧而甜美。
　　 帆与清浅视的眼睛里盛满了喜悦、感动和柔情。这个美丽的夜晚太神奇了，两颗年轻的心灵彼此信托着,期待着，时间和思想仿佛都停止了，世界上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万事万物都不复存在，整个宇宙都只剩下这两个年轻人。清浅就像一只蝴蝶，飞进了帆的心底。
　　 帆缓缓站起来，走到清浅身旁，慢慢抬起手来，第一次，手指轻轻碰到清浅的脸，用颀长的手指细细地描抚着清浅的脸部轮廓，从额头移到了下巴。动作是那么小心翼翼，仿佛抚摸着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动作是那样自然，仿佛已经温习了千百遍。然后，直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