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儿和藤儿(微小说)

　　 “根儿回来了，根儿在外面发大财了。”
　　 鲁西镇百十户人家四百多口人轰动起来，奔走相告根儿衣锦还乡发大财的特大新闻，鲁西镇大人小孩都知道根儿在广东深圳发大财了，至于发了多大的财有多少万财产无人能说得清，更没有人懂得根儿所说的和从电视里听到股票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山里人只懂得春天播种秋天收获打下粮食一年不挨饿，懂得男人娶了女人不停播种就能传宗接代不断香火。根儿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家乡口语丝毫没有变，与父老乡亲唠家常叙旧事，为让孩子们能读书受教育不再愚昧生活根儿捐了二十万人民币盖起了宽敞明亮的教室，村民们说根儿没有忘本，对他更是刮目相看起来，不停地问外面是个啥样的世界是不是富得满嘴流油整日吃香的喝辣的，根儿笑呵呵地极耐心回答了他们，鲁西镇的小伙子大姑娘们要跟他出外见见市面并认为这样一辈子不白活，根儿欣欣然答了他们。
　　 夜已经很深了，外面静得几乎连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一轮弯弯的月亮挂在老根儿的窗外的柳树梢上。
　　 “爹，我这次回来是和藤儿结婚的。”根儿把他的决定告诉了爹。
　　 “什么？”老根儿为之一震，激动起来，“你狗日的晕头了，藤儿是离过婚不能下蛋的鸡，丢人现眼，你找不着媳妇了?我不同意。”
　　 山里人极将名声爱面子女人的名声比她的命都重要。
　　 “爹，我爱她。”根儿不想气爹，心平气和地说。
　　 “爱，当个屁用，你们俩是多么好的一对儿，可五年前他跟那个憨不憨傻不傻的表哥结了婚而把你给甩了；根儿，那时咱家穷啊，现在咱有钱了，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呢？可你你偏偏……唉，咱祖宗八辈没干过这丢人现眼的事儿，你让我把老脸往哪儿放？”老根儿越说越激动，大口大口地抽着旱烟，“人要脸，树要皮！”
　　 “爹，除了她，我谁也不要.！”根儿说，声音极坚定。
　　 “狗日的，我揍你个王八操的犟种……”老根儿举起拐杖要打，根儿没动，可拐杖举在半空不动了。
　　 “唉！”老根儿深深叹了口气，蹲在地上又吧嗒吧嗒抽起旱烟来，她望着窗外的那轮弯弯的月亮眼泪泉水般地涌出来，根儿知道爹又在想死去的老伴儿了。
　　 根儿心里很乱，难以入眠，他披上衣服来到家门口的小河边，听着雄蛙求偶高亢的叫声，捡起一块小石头向河中央扔去，继而听到清脆的响声。
　　 “根儿哥，等等我。”根儿两眼模糊起来，朦朦胧胧看到藤儿朝他走来，那次在这小河边追逐打闹，他跑得快她跑得慢，他在前边紧跑不时回头看累的气喘吁吁的藤儿，突然，藤儿绊倒了，被一颗小石头，牙出血了，根儿回过头来扶起藤儿，“根儿哥，你跑那么快干嘛?俺追不上你。”根儿笑着，以胜利者的姿态。
　　 “你坏，你坏，以后不和你好了。”那次根儿看着藤儿那双多情的闪闪发光的眼睛亲了她红扑扑的脸蛋。
　　 ……
　　 在这小河边和河那边那片小样树林里他们无忧无虑地度过了天真烂漫两小无猜的童年。慢慢地，他们都长大了。有一天，他们又到河里游泳，藤儿脸红红地说：“根儿哥，求你点事，”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藤儿闭上双眼站在那儿，好久，根儿才悟出藤儿要他干啥，他心跳得好快，瞬间，脸红晕起来，好久，他没有动。
　　 “懦夫，你算什么男子汉，”藤儿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满脸羞得通红的根儿，“怕啥，又没有人，亲亲我。”
　　 根儿站在水中，望着藤儿白皙皙的身子和那双多情的眸子，突然猛扑过去，犹如久饿的狼见了食物般，拥抱着藤儿，亲她，从腮到唇，藤儿闭着双眼，纹丝不动，好久，才松开。
　　 “根儿哥，以后每次回来都来这儿亲我，俺好想你。”藤儿说，她的脸更加红晕起来。
　　 可从此以后，根儿没有一次来这儿亲过她，他很少回家，整日忙他的功课，为了那场决定一个人一生命运的高考。
　　 根儿爱藤儿，埋在心底；藤儿爱根儿，如醉如痴，全村人都知道.
　　 藤儿五岁那年，爹娘相继离去她成了孤儿，姨母收养了她，姨母没有姑娘只有三个儿子带她象亲闺女，藤儿失去母亲又得到母爱极感激姨母，家里的活她抢着干，割草喂牛洗衣做饭刨土除草无所不干，姨母一家供她念完初中，她满足啦，因为山里的女娃是很少念完初中的。
　　 根儿八岁那年娘就患乳腺癌离去了，高三那年爹为给两个大儿子攒钱盖房子娶媳妇，一大早去山里拉石头，雾大，对面来了辆卡车马惊车翻，老根儿的右腿股骨压碎了，为治好老根儿的腿花尽几十年的积蓄，房子成了泡影，老根儿离不开拐杖了，更不能去山里拉石头挣钱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给两个儿子找上女人成了家。
　　 六年前，高考录取分数线下来了，根儿差两分，家中已无能力供他继续上学。那天傍晚，月亮好圆好亮，根儿心烦意乱地在沙滩上徘徊，不停地抽着烟，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抽烟，他捡起一块小石头用尽力气向水中扔去，河中荡起一圈圈的涟漪；藤儿来了，脚步轻轻地，她将根儿手中的烟夺过来。
　　 “根儿哥，咱结婚吧。”藤儿说，两眼望着根儿。
　　 根儿震惊，怀疑这声音是从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自己深爱多年的青梅竹马的口中发出来的，他沉默不语，又抽出一颗烟点着，两眼直直望着月亮。
　　 “根儿哥，我姨母非让我嫁给表哥，昨晚她给我跪下了，求我嫁给他，否则表哥一辈子打光棍；根儿哥，你知道我只爱你一个人，可他们昨天夜里把又憨傻的表哥塞到我屋里让他跟我.........，可我没有，今天早上他们打我，不给我饭吃，根儿哥，我是属于你的，咱结婚吧!”藤儿两眼泪汪汪地述说着。
　　 “狗日的，一群兽，一群乌龟王八蛋！”根儿愤怒了，狠狠地骂道，又捡起一块小石头向河中狠狠扔去，青蛙停止了歌唱。
　　 藤儿躺在软软热热的沙滩上，皎洁的月光照着她白皙的肌肤。
　　 “根儿哥，我是你的人，今晚我给你!”藤儿的声音很温柔，又似乎在乞求。
　　 根儿站在那儿，呆呆地望着那轮金黄的圆月，突然，他走了，藤儿静静地躺在那儿闭着双眼等着心爱的人和自己亲热，好久，她才发现根儿没有了，两行热泪涌了出来如泉水般地在脸颊流淌着。
　　 不久，藤儿和她表哥结婚了，按照山里人的风俗，挺热闹，村里大喇叭播放着欢乐的乐曲，根儿站在一旁偷偷望着打扮的漂亮的新娘，她两眼含着泪。
　　 不久，根儿离家出走了，村民们说根儿受不了那个打击出去闯世界去了。
　　 ..........
　　 根儿回忆着，懊悔地捶着自己的头，那轮弯弯的月亮就要西下了。
　　 几天后的黄昏，根儿在小杨树林里徘徊，终于找到了当年他和她私定终身时刻下那四个字：相濡以沫。依然还是那样清新，他忘不了那天夜里的海誓山盟，那是她和他跪在月佬下，彼此发了誓，月光下他用小刀在一刻亭亭玉立的小白杨上刻下了这四个字。藤儿来了，肩上扛着锄。
　　 “藤儿咱结婚吧！”根儿说，语气深沉而坚定。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藤儿说，欲回转。
　　 “不，是爱，藤儿我爱你！”根儿拦着藤儿说。
　　 “好女孩多的是，我是离过婚的!”
　　 “无所谓，我回来就是要和你结婚的，谁也阻止不了”根儿说。
　　 ……
　　 根儿伸开双臂将藤儿紧紧搂在怀中，亲她，从腮到唇。
　　 月亮从东方升起来，好圆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