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飘零的秋天
带不走的是夏伤
看不破的永远是真相
想要退后模糊了牵强附会的伤
回忆旁白泪水的信仰……
每逢夏日来临,一个穿着荷叶边裙的女孩,总是静静地看着大海,褐色的瞳孔里满满都是忧伤。
时光
小夏彻底喜欢上夏天,是因为一个沈眠冬的男孩地出现。
那是一个炎夏,小夏光着脚丫,在沙滩上跑来跑去,不是因为贪玩,而是她不小心把印有蜡笔小新的小凉拖给跑丢了。
咦,刚才还在的,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小夏正疑惑着,脚心忽传来一阵刺痛,她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抬脚一看,一根木屑直插入她脚心,鲜红的血缓缓流出来,一部分流进了沙中。现在正值艳阳高照,酷暑难耐,再加上脚心传来的疼痛,小夏小嘴一咧,就号啕大哭起来。不知道哭了多久,小夏才发现自己旁边站了个人。该怎么形容他呢?虽是小男孩的模样,却已有大人的成熟稳重,头发高高地翘起,用发胶牢牢粘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滑稽,但配上这张严肃的脸,倒是显得威风十足。这样一想,脚好像没那么疼了,小夏对着他嘻嘻一笑,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绽放。
“我叫小夏,夏天的夏,你叫什么呢?”
“……”
等了一会,未听到答复,小夏有点灰心,踮起脚就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一句:“我叫沈眠冬。”
夕阳很快就落下,沙滩上的两个影子,紧密地叠合在一起,说不出来的美好。
小夏忍不住扯扯他的头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沈眠冬转过头来,正对上他慌乱的眼神。
“你刚才说什么?”沈眠冬觉得她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没……没什么,那个……我家快到了,你可以先把我放下来吗?”小夏迅速把头扭到一边去,所以沈眠冬并没有看到她红了大半张脸。小夏从他背上轻盈地跳下,又被他死死抓住,看见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小夏轻轻笑出声来。
这是属于他们之间最美好的时光,尽管短暂,但足以镌刻一生。
噩耗
小夏后来才知道,沈眠冬的父母出国旅行途中,飞机出现故障不慎撞上了一个小岛,飞机上的人无一幸免。
那时的沈眠冬才六岁,听到噩耗后,不哭也不闹,像个大人一样,收拾好了父母的遗物,和年迈的奶奶一起回到了乡下。
他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连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盯着窗外看,眼中似期盼着什么。奶奶再也看不下去了,照这样下去,这孩子指不定哪天会做出傻事来。奶奶心一横,趁他出门上厕所时,把门一锁,也许让他出去散散步,对他能有帮助。
日复一日,沈眠冬养成了出门散步的好习惯,每次看着波澜起伏的海面,他总是会想起以前的时光,那时的他性子很顽劣,闯下了不少祸,父母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他好。他真恨自己现在才明白过来,可惜为时已晚。
海浪轻抚他的脸颊,将他的眼泪带进海里。
海为什么是咸的?因为它储存了太多人的眼泪。
流年
“妈妈,我回来了。”
小夏刚进门,就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随后爸爸阴沉着一张脸,从房间走了出来。
小夏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尖利的一声给打断了:“今天你要是敢踏出门外一步,你以后都不用来了!”
爸爸看着小夏,顿时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得不成声:“小夏,照顾好你自己,爸爸走了,告诉你妈,我不是一个好丈夫,这些年让她受尽了委屈,所有的错都归咎到我头上吧,只希望你们在我离开后,能好好生活下去,这样我也就安心了。”
“爸爸,不要走......”
小夏伸手去抓爸爸的衣袖,却看到爸爸的身影化成一团烟,随风飘散了。
“不要!”小夏猛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还好这只是个梦。
“小夏,又做噩梦了?”妈妈端来一碗红枣莲子汤,还冒着热气,不出一会,整个房间都溢满香甜的气息。小夏呆滞地点了点了头,忽然开口:“妈妈,我好怕......好怕哪天梦会变成现实。”妈妈爱怜地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道:“傻孩子,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有妈妈在呢,妈妈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夜更深了,像化不开的墨,朦胧的月色照在她们脸上,光影交错,流年一逝。
小夏怎么也没想到,爸爸妈妈会真的离婚。
夏天才刚过了一半,阳光依旧那样刺眼,小夏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魂不守舍的。
妈妈一边要劳心工作,一边还要照料她,每天很晚才回来,通常是沾床就睡的,自然顾及不了小夏的感受。
小夏日渐消瘦,也变得不爱说话了,她的心似被掏空了,只留下了一个没有思想的躯壳。
沈眠冬几次想来找她,都被奶奶阻止了。
“以后别跟那个女孩来往,知道吗?”奶奶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行,我要去找她。”沈眠冬刚踏出一步,就被奶奶死死拉住。“奶奶的话,你都不听了吗?我就你这么一个孙子,难道要我看你走上你爸那条路吗?”奶奶几欲落泪,双肩不停地颤抖,嘴角也跟着抽搐起来。
“奶奶!”沈眠冬大叫一声,脑袋“轰隆”一震,这才想起她有多年的面部痉挛,受不得刺激的。安顿好奶奶之后,沈眠冬又亲自下厨,为奶奶做了一道汤,具体是什么汤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了,姑且就叫它“十补汤”吧。其实就是放入材料,乱煮一通,出锅的时候,香气扑鼻而来,第一次下厨,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他不免有些沾沾自喜。
“奶奶,我做的,您尝尝。”奶奶用汤匙尝了一小口,泪“啪啪”落进碗里,险些将汤碗打翻。
“是不是不好吃啊?”
“好吃,很好吃!奶奶就是因为太好吃了,感动得流泪了。唉,人老了,管不住自己了。”
“奶奶一点也不老!”沈眠冬斩钉截铁地说。
消息
"喂,你昨天看新闻了吗?"
"没看,怎么了?"
报道说十年前的一场"撞机"事故,又有了新的发现,本来是无一生还的,但根据出事地点的情况来看,飞机在即将撞上岛屿的同时,减缓了速度,也就是说,在千均一发的时刻,若有人及时跳下飞机,也许……"
"你的意思是说还有生还者了?"
这对沈眠冬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喜讯",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都不会放弃。
他立刻写了一封信给电视台,几天过去了,音讯全无,就在他不抱任何希望时,电话却突然响了。
"喂?恩,我知道了,就这样。"
沈眠冬接完电话后,面露喜色,原来当年那场事故有幸存者活了下来,但他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前往采访的记者只好无功而返。尽管依旧没什么头绪,沈眠冬心里确暗暗下了个决心:前往父母当年出事的地点,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没过多久,他向学校请了假,拿出自己存了很久的零花钱,又问同学借了护照,这才踏上了"出国寻亲"之旅。
到了机场,沈眠冬被涌动的人群,弄得晕头转向的,让他更意外的是,还在这遇到了熟人。
"沈眠冬?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你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拉着笨重的行李箱,看见他走过来,急忙对他招了招手。
"你真的决定要去了吗?你不怕去了也找不到你想要的答案吗?"小夏朝他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沈眠冬从脖子上摸出一条十字架的项链,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一定要找到他们,就算……只找到尸骨,我也要将他们带回家。爸爸妈妈现在一定很孤独,一定很想家……"他脸上明明那么悲伤,牙齿却紧紧咬住嘴唇,强忍着不让泪落下。
小夏感觉心被针扎了一下似的,脸上忽然有些凉凉的,一摸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哭得稀里哗啦的了。
上了飞机,小夏找了一处靠窗的位子坐下,心想着可以早点见到爸爸,方才那点阴郁的心情早就烟消云散了。
沈眠冬整理了一下背包,发现洗漱用品忘记带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来只能下了飞机之后去买了。
"喂,沈眠冬,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从前有只北极熊,有一天它觉得无聊,便拔自己的毛玩,最后毛被拔光了,你猜它说了什么?哈哈哈……它说,‘好冷啊\\\'。"小夏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转头看向他。
然而沈眠冬只是木然地答了一句:"啊?"
面对这样的"面瘫无脑患者",她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沉默不语。可才过了不久,小夏无聊得简直要抓狂了!头发都被她生生扯下一捋,再这样下去,她就要提前戴假发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她侧目看去,只见坐在她身旁的少年,温柔地朝她笑了笑:"好听吗?这首歌的名字叫做‘夏伤\\\'。"
"夏伤?"小夏在心中反复念着这首歌的名字,歌中的悲伤旋律,差点又将她的眼泪逼出来。
在飞机行驶了四五个小时后,终于降临在了英国的首都----伦敦。
"伦敦,我来了!"小夏一下飞机,就伸出双手大喊,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沈眠冬灵机一动,拉着她就往外跑,还时不时地回过头,一脸紧张地看着她,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就会丢了似的。
小夏感觉到世界忽然静止了,只剩下手心传来灼热的温度,以及胸口砰砰乱跳的心。
留宿
路经一家别具特色的餐厅,不光外型看上去有点像威廉古堡,还发出一种金属碰撞的声乐,两人立刻就被吸引进去了。
"沈眠冬,我……我有点害怕。"小夏看着剥落的墙壁上,几盏破旧的吊灯明晃晃地挂在上面,寒意从地面直涌上心头,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忽觉肩头一暖,沈眠冬脱下了外套,盖住了她单薄的身子,因为是夏天,所以他里面就只穿了一件内衣,只好不断地哈气取暖。
"真是怪了,里面怎么会这么冷?感觉好像来到了冰窖之中。"沈眠冬一边撮着手指,一边小声地嘟囔着。
小夏用手轻轻推了推他后背:"我们走吧,待会出去随便买点吃的就行,坐这么长时间的飞机,骨架子都要散了。"
"不行!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不能打退堂鼓。我去,你要不要一起?"
她忽然觉得沈眠冬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是当初沉默寡言的小男孩了,他学会了勇敢,也学会了担当,一切都如她所想般实现了,可她还是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或许在岁月无情的长河中,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原有的本性吧?正如她这般。
走了半小时,终于到了走廊的尽头,视线豁然开朗。
浪漫的花瓣,充满异国风情的香薰,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还有一闻就醉人心扉的法兰地。这里简直是梦想的国度,一砖一瓦都显得格外赏心悦目,小夏快要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了,桌上还摆着喝了一半的酒,她的身体不由随着音乐的节奏舞动起来,活像一只醉倒的大闸蟹。
"喂,你醒醒……"
"不要烦我……好吵啊……"小夏噘嘴抱怨了一声,翻了个身,又呼呼大睡起来。沈眠冬只好替她盖好被子,准备离开时,一只白皙的手忽然拉住了他,那么紧密,那么亲近,却让他一瞬间慌了神,他轻轻地抽出手,匆忙地关上了门,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重,像有把无形的锤子,重重地敲打着胸口。
出发
"今天我们去哪玩啊?"小夏换上了她最爱的荷叶边裙,戴着一顶花哨的小草帽,就差没把没把奶牛牵过来了。
沈眠冬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语气甚至带了点恼怒,"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玩的,你明白吗?"
小夏立即做了个"yes"的手势,随后又一脸不服气地哼唧了一声:"我也不是来玩的,我是为了……"
"为了什么?"沈眠冬看着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可笑,他突然很想逗弄她一下。他忽然一脸"坏笑"地慢慢靠近她,在她耳边呵气,"难不成……你是为我而来的?"
小夏感觉到耳根发烫得厉害,暧昧不明的话语一直游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甚至连说一个"不"字,都找不到勇气,如果他真的是这样想的,那就随他好了。
沈眠冬趁她不注意,用力敲了敲她的脑袋:"好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该办正事了。"
他们经过了一番调查,得知了事发地点的具体方位。乘船几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这座荒芜已久的孤岛,它像镶嵌在大海里的一颗明珠,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一探个究竟。
沈眠冬看着岛中间的大坑,仿佛看见了他们在生命垂危时的痛苦表情,面孔扭曲着,手不停地想抓住什么,可是除了海水,触到的就只有一片空白,他们的身体在飞速坠落着,很快这座岛就要被一片血色所覆盖,甚至染红了整块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