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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管也是官

作者: 禾钧天 时间: 2015-04-06 阅读: 166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柳大妈那张老橘皮似的枯涸的脸,终于有了向世间展示她舒眉的梦想,儿子阿贵回了,回来探亲,据说四年大学读完后在首都当了网管。网管可也是官哦。  柳大妈不能不眉

柳大妈那张老橘皮似的枯涸的脸,终于有了向世间展示她舒眉的梦想,儿子阿贵回了,回来探亲,据说四年大学读完后在首都当了网管。网管可也是官哦。
   柳大妈不能不眉开眼笑,咱家的阿贵终于当上了官呵,那可是比镇长、村长都还硕的官呵!(硕,方言,意思是大。)自儿子阿贵回到后山村的那天夜里,柳大妈好几次都给笑醒了。推推身边的老伴柳大爹,柳大妈凑近柳大爹的耳朵边,陶醉了般呢喃似地问:“伢他爹,伢真的当官了?”
   柳大爹只得披衣坐起,燃上旱烟杆,狠命地吸了几口,将旱烟杆在五屉柜上磕了磕,眯着眼,点点头,笑道:“谁说不是呢?!咱阿贵还是蛮有福气的,你看咯,全村镇只有咱家阿贵一个大学生,要是搁在贞观开元年间,咱咯阿贵还是状元郎呢,保不定就是宰相……”
   柳大妈横了一眼柳大爹,不解地间:“么事宰相?”
   柳大爹眉毛一竖,抬高声音,不悦地解析道:“宰相嘛,就是而今说咯总理,好么咯都不晓得?!”
   柳大妈翘起兰花指,戳戳柳大爹油亮的脑门,高声回道:“死老头,我若是晓得,我也去考状元了……”
   柳大爹疲乏着脸,讥笑道:“你要是考上了,我把柳字倒立……”柳大妈眼一横,半笑半不笑地:“就你能……”见柳大爹也喜气侧露,继续放料道:“伢他爹,你说说看,贵仔的比不比镇长、村长大?”
   柳大爹又燃上塞满了烟丝的旱烟杆,有滋有味的大大地吸了一口,笑眯眯说道:“我们的贵崽告诉我,现在他每月的工资二千二……你说说看,据我了解到的,镇长每个月只有一千五百块的工资,贵崽多他多七百块钱,你自己想想哪个工资级别高些?工资级别高些的,自然官就硕些。咱贵崽看来要比镇长、村长高几级,出息了……”
   柳大妈抹了一把潮润的眼睛,欢天喜地的娇笑道:“伢他爹,咱们再也不必在镇长、村长面前低眉顺眼了,不用年年过年去镇长、村长家拜年,耗费咱的礼品不说,还得事事听他的差遣,想想都压抑难受。咱贵崽也算是替咱们争气,咱也抻抖了一回。伢他爹,你说说看,前年镇长找咱家借了一头猪,说是元旦一过完,公家就还回一头猪搭一袋百把斤的猪饲料的,都快两三年了,一点儿音信都没有,赶明儿咯叫贵崽去问问。”
   柳大爹搔搔头皮,点点头道:“嗯,那是,是差不多快两三年了,猪借去了,连咯猪毛都冇还,明儿咯一早要贵崽呷亏跑一趟镇政府。”
   柳大妈两手一拍,是想到了好对策,两眼圆睁,乐道:“咦,慢着,莫先不先把事搞裹结了。伢他爹,依我看,咱们还是先请客,要叫这些人都晓得咱贵崽当官了,也叫全村人都随礼,把咱们多年送出去的情收回来……”
   柳大爹急道:“哪怎成?那收得几个钱?再说了,咱贵崽不一定瞧得起这些剥皮贪心的家伙,想来巴结咱贵崽,冂都没有!”
   柳大妈瞪了一眼柳大爹,有点生气地说道:“笨爹爹哩,你真是咯懵懵懂懂的笨猪呵,你四十岁上生下贵崽,你请过客收过礼么?贵崽上大学收过礼么?二十多年,咱在镇里村里不知送过多少礼了,我都不好意思了,你算算看,他们咯些人该要欠我们好多情?!我们不收回来,行得开?!莫让别人骂我们是猪。咱贵崽当官了,咱的憋屈日子也到头了!”
   柳大爹似是有所醒悟,一拍大腿:“对头!我好糊涂,么样就冇想到咯一层?!嗐,就你咯意思……”
   这一夜,柳大妈喜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那是东风送爽,柳大妈眼角眉梢都是笑。见到柳大妈的村民们都与往日不同,一个个都象是点头哈腰与柳大妈打招呼:真出息了,贵崽在首都当大官了?!嗯啰,托福……
   柳阿贵在首都当大官的消息,如一夜春风梨花开之景,弥漫后山村镇。这闪电般的特殊大好之喜讯,也不曾遗忘雷镇长这个差点闭塞的角落。雷镇长听到柳阿贵在首都当了大官这一惊雷的喜讯,额上直冒冷汗,再也坐不住了。找柳阿贵父母借了一头猪搞会餐,是他点的头,别说还柳家的一头猪,就连一枚铜板孔方兄也未馈赠。若是柳阿贵是中央巡视组派来的……雷镇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M蛋,好你咯柳阿贵,你可是半路上杀出的程咬金,不讲套路;M蛋,有什么你先来跟我通通气,好歹我也是同村的老乡啵,真要出事,你这个后山村走出的大官,脸上也无光啵……急归急,惶归惶。雷镇长的梳理油光头发的手指停摆了,眼睛一亮,嚷道:“郑秘书,交你一个事……”
   梳着飞机发型的郑秘书疾步走向雷镇长的办公室,高深莫测般揣测雷镇长一脸的心事。“何事,雷镇长……”郑秘书微笑道。
   雷镇长的手指头敲敲玉石般洁美的老板桌,急切地说道:“郑秘书,你快帮我送还两头猪到柳家,同时,送五百块钱慰问金。若觉得少,你自己好生处理,务必要让柳阿贵上到我们的船上……”
   郑秘书当然心领神会,当下接了雷镇长早已安排妥当的金牌。
   柳大妈真是喜出望外,郑秘书不但送还了一头猪,还馈赠了一头猪为柳阿贵接风洗尘。宝贝儿子一当官,立马乾坤颠倒,自己一家几手风光无限、高人一等。“我接雷镇长、郑秘书你们,明日晚上来我们喝杯水酒,莫嫌弃则个……”
   “一定!我们都巴不得借光借光呢……”待郑秘书走远,饱经沧桑的柳大妈眉头一皱,道:“想讨好想巴结?没门,死了这条心吧……”
   猪有了,而且是两头大肥猪。柳大妈心里悬着的一块顽石暂且落了地,忙传话出去,为儿子走马上任接风洗尘,席开八十桌。
   三人成虎。网管柳阿贵一经走样宣传,立马成了大有来头的中央领导的秘书,是持有上方宝剑的管官的官。
   郑秘书回到镇政府办公室,雷镇长压低嗓子问:“郑秘书,办妥了?”郑秘书擦了一把汗,得意地说:“我办事你放心!不但办妥了,而且还打听到一件绝密的事……”望着神神秘秘的郑秘书,雷镇长跺着脚嚷道:“郑秘书,都什么时候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我可是一条船上的人……”郑秘书一听,感觉很舒坦很受用很了不起,摸出一颗大中华的烟点着,吸了一口,吐出一朵烟圈,微阖着眼,醉了般,附在雷镇长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柳阿贵是中央某领导的秘书,还是……”郑秘书故意顿了顿,急得雷镇长双脚直跳:“说,还是什么……”郑秘书要的就是这个郊应,呵呵一笑,道:“他还是我的表侄子……”
   雷镇长不再浑身筛糠,神情不再紧张,反倒平静下来了。抚抚光亮的头发,皮笑肉不笑地说:“郑秘书,我们的战壕里又多了一个战友。嘿嘿,没有我摆不平的!”郑秘书就问:“你拿什么收卖?人家如今可金贵得很呢!想当年,我们把他家的五亩竹林给侵占了,还把他家给拆了……”雷镇长拍拍脑壳说:“郑秘书哦,哪个晓得他家出了金凤凰,阿贵一步登天……唉,事到如今,只有采取补救措施!”郑秘书忙问:“什么补救措施?可不要闹咯两头失踏……”雷镇长在屋子里踱了几步,似是仰望星空,有点得意地说:“龙配龙,凤配凤。咱家小闺女可是后山镇的彩凤,配得上那个阿贵。郑秘书,你去说合说合得了!事成,我保你荣华富贵!”郑秘书就道:“咱也不想多的,咱以后只想有个正县级待遇就足矣!”雷镇长兴奋地擂了郑秘书一拳,得意地笑道:“咱那乘龙快婿,包你梦想成真!”
   从镇政府出来,郑秘书此次开着私家小轿车来到了柳大妈的家。
   柳大妈见郑秘书驾着豪车再次探望她的儿子柳阿贵,终于确信自己的儿子真的当官了。
   “大嫂子,我们工作有失误,我们重新调查了解了,后山村靠月山山腰的那五亩竹林,的确是你们的。给,这是新办理的五亩竹林的证书,那片竹林的归属权永远属于你们林家!”
   柳大妈接过证书,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直叫:“感谢,真是太感谢了,好人呵!”
   “阿贵表侄去哪了?”接过柳大妈递过来的银雾毛尖茶,郑秘书谨慎在意地问。
   “唉呀,你表侄工作太忙,从首都赶回来前,还上了十二个小时的班。唉,当点官,可真够累的。不是我说的话,咱们的雷镇长只怕还冇得我崽忙!”
   “那是。快赶上日理万机的总理了!”郑秘书笑逐颜开。
   “总理?那不就是过去的宰相一样?大老表,你觉得你这个表侄儿有冇得这个能耐?”柳大妈有点微醉了。
   “哈,大嫂子,阿贵表侄一表人才,又是大学生,只要机遇巧合,成为周总理那号大人物,也没有不可能的。古话不是说得有么,白屋出公卿!”郑秘书边说边朝里屋瞄瞄。
   “那就托大老表的吉言!”柳大妈见郑秘书直往里屋瞄,心想道,你郑秘书想巴结我的贵崽崽,那就让你巴结一回,别个,我还不肯呢!想到这里,忙笑嘻嘻走进里屋,毕恭毕敬地喊道:“贵崽崽,你醒了么?醒了就起床,你大表叔在堂屋等你……”
   柳阿贵趿拉着一双拖鞋走了出来,边揉着惺忪的眼帘边嘟囔道:“过来了,大表叔……”
   “呵,恭喜你当了大官,日理万机……”郑秘书的脸笑成一朵花。
   “当了大官?”柳阿贵疑惑地问。
   “你妈妈说你说在首都当了大官,正打算请八十桌客呢!雷镇长还准备回请你呢!”
   “哈,哈哈……”柳阿贵听明白了,笑了起来,走上前递上一颗烟给郑秘书,接说道,“我不是当什么大官,我是在大学混了四年,天天打游戏,无法混毕业,只好流浪到首都找了一份工作,大表叔你懂的,我爸妈不懂,我就是一网管……”
   郑秘书的脸由红到白,再到发黑:“你、你真的仅仅只是一名网管?”
   “嗯啰!”柳阿贵不好意思他搓着嫩白的双手说,“我就一小混混,我辜负了我的爸妈……”
   “哼!可恶……”郑秘书板着脸,怒吼道。他把茶杯朝茶几上重重一搁,气冲冲地走了出去,拉开车门,一踩油门,小轿车如箭矢飞逝。
   “贵崽崽,象你大表叔这种人,莫要他来巴结你,他还冇得资格……”
   柳阿贵听不清母亲在说什么,望着远去的小轿车,怔怔地发呆,似是若有所思。
   “网管也是官?”雷镇长一拳擂在老板桌上,铁青着脸指示道:“郑秘书,你速带几个人赶到柳阿贵的家,把那两头猪给我绑回来。还有,那五亩竹林产权证也给我收缴上交!”
   “是!”郑秘书抚摸着下巴,边走边嘀咕道,“网管还真是官,让我今天三次拜访……”
   几辆小车在柳阿贵的家门口停下。郑秘书领着吃皇粮的人与网管柳阿贵对峙着,而柳阿贵的父母亲柳大爹、柳大妈惶恐不安似的立在儿子柳阿贵的身后。
   起风了,落叶瑟瑟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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