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红鲤
作者: 华夏东方一棵柳
时间: 2015-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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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干娘生养了五个儿子,在农村算是人脉望族,因此按照旧俗我就认她作了干娘。身体从此就像干娘的五个儿子,逐渐强壮起来。 干爹死得早,干娘拉扯
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干娘生养了五个儿子,在农村算是人脉望族,因此按照旧俗我就认她作了干娘。身体从此就像干娘的五个儿子,逐渐强壮起来。
干爹死得早,干娘拉扯五个儿子很不容易。儿子们大了后,两个打工去了深圳;还有两个,被青海某个盐矿招了工。剩下一个小儿子——五哥,跟干娘相依为命。
五哥到镇里读书,干娘一个人在家甚是寂寞,我就常常往她家跑,听干娘讲陈芝麻乱谷子的故事,与她唠嗑解闷,有时干脆就住在干娘家。邻居们都说这哪是什么干儿子,分明就是亲养的,要不咋能这么亲呢?
再后来,干娘认了个邻村的干闺女——小美,于是我又有了一个新的玩伴。
小美到干娘家来住时,正是一个夏天。初见时,她很害羞,扭捏着不敢靠前。干娘说:“六儿(干娘把我视为己出,就称我为六儿),你比小美大着两个月呢,所以你是哥哥,要多照顾妹妹知道吗?”
我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很好奇,听了干娘的话,很顺从地点了点头。干娘就说:“小美跟你哥哥出去玩吧。六儿,记住不要到河里老潭那儿去!”
小美有些羞涩地跟我出了门,走不了多远,就跟我拉着手一蹦一跳地疯跑起来,仿佛我们早就很熟的样子。我带小美到野地里掏鸟蛋,掐黄花,粘知了,几乎天天黏在一起,用干娘的话说:“就是亲兄妹也不能像你们这样亲嘛。”
玩野了,胆子就大起来。一天吃晌饭的时候,我趁干娘离开饭桌的当儿,在小美耳边悄声说:“晌饭后,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我说的当口,干娘恰巧进来了,就笑眯眯地问:“兄妹俩说什么呢,还不让我听见?”
我笑着说:“就是不告诉干娘!”
小美也笑着不说话,干娘倒也不深究。饭后,跟干娘说要去粘知了,干娘说:“到树荫下去,不要晒糊了你们。”
走出村子,整个太阳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脑门上汗滴如雨。小美说:“哥,咱干嘛去?”
我很神秘地小声说:“我要带你去河里老潭那逛逛!”
“干娘说了,不能去老潭,那儿有水鬼!”
据老人讲,潭里淹死了人,人就化作了水鬼,专拖来水边的人去跟他做伴。老潭曾淹死过村里老赵家的媳妇,也淹死过村头春旺家去潭里戏水的儿子。所以,大人们都说潭里有了水鬼,不要再去玩,小孩子更是万不可去这样的深水潭的。
望着小美恐怖的表情,我乐了:“那都是骗小孩的,我和街东头的大强他们都去了一百次了,我和大强有几次潜水,几乎就到潭底了,什么也没看见!”
见小美将信将疑的样子,我又鼓动说:“老潭那儿水最清,风儿最凉,这样的晌午去最好——保你清凉得像吃了冰棍!还有呢,那潭里有许多许多的鱼,花啦板儿,麦穗儿,燕鱼儿,还有红鲤儿,纯红的,在外村都没有这种纯红的鲤鱼的……”
小美听我说得天花乱坠,眼睛亮亮的,干娘所说的水鬼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到了老潭,只见一抱多粗的几排河柳在老潭岸边遮出老大的一片荫凉,人一走进去,凉风习习,清爽得仿佛喝了六月的雪水,暑气顿消!
十几亩方圆的老潭边上,白洋河哗哗地流淌着。稍远点,大片的芦苇疯长着,绿油油的。一群白鹭正上下飞舞着,它们偶尔一个俯冲,到河里觅食,十分的惬意。
低下头,只要留心看一下,就会发现数不过来的小虾、小鱼在河水里机灵地游动着。我几次想细看鱼儿在河里游泳的样子,可它们总不肯安静下来,总是让我看得眼花缭乱。
我和小美在河里洗把脸,把双脚泡到清凉的河水里。凉快够了,就在岸边沙滩上挖个脸盆大小的井,不用太深,水就从井底涌上来。我让小美在岸边等着,自己就到河里逮鱼。
河里摸鱼那可是我的拿手好戏,我总固执地认为,要不是干娘总不让我到河里玩,我会把白洋河里的鱼捉完的。这或许就是大人们不让我们孩子到河里玩的另一个缘故吧。
一会光景,我们挖的井里就放进了十多条鱼,其中的一条麦穗,足有半尺长呢!
小美很高兴地欣赏着我的杰作,并顺手在河边捉了好多的小虾,那高兴劲就别提啦。
玩了一会儿,小美说:“哥,你不是说河里有红鲤吗?为什么看不见呀?”
“红鲤很少的,那是很稀罕的鱼呀,哪能说看见就看见呢?不过,我和大强在老潭看见过三次了。前几年,看牛老倌还看见有人在潭里钓起过一条一尺半的大红鲤呢!”说到这条我并不曾见的红鲤,我故意拉长了声音,很夸张的样子,以便说明它的可信性。
看着小美那吃惊的样子,我早就痒痒的心按捺不住了,说:“哥进潭里看看,说不定就捉条红鲤给你呢!”
小美还未回过神来,我早把衣服甩在沙滩上,然后很快跑到潭边一块巨石顶上。小美在岸上惊地直跺脚,带着哭腔说:“哥,别到潭里去!”
我冲她做了个鬼脸,就纵身一个猛子扎进了老潭里!
老潭里的水很清,在阳光下很透明。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潭底细细的沙子,沙子上斑驳的光影,还有迅速游动的鱼儿。可惜,没有一条红鲤!
当我跃出水面时,我听见小美的哭声!
“小美!”我在潭中央拍打着水面,喊着她的名字。
小美原本望着我下水时的涟漪一圈圈散开去,水面都平静了也不见我的影子,她吓坏了,叫了几声,没有回应,就大哭起来。听见我喊她,看见我在潭里好好的,终于破涕为笑。
小美很慌张地说:“哥,你上来吧,这老潭干娘说很深呢!”
“不深,我都看见底了,真的!我和大强,还有村西的虎子,我们都潜到底了,什么也没有,就只有鱼了。其中就有红鲤鱼——可这次我没看到呢。”说到此,我竟有些失落。
“六儿,你怎么跑到老潭来了!快上来,小心让你干娘知道了!”
我吃惊地一回头,对面岸边,干娘后街的水旺嫂子正挎着柳条篮子站在那里急急地看着我!
水旺嫂子长得特别好看,细长的身材,白净的脸,见到我总会用她软软的手拍拍我的后脑勺,自言自语地说:“瞧这虎头虎脑的孩子,真叫人疼啊!”水旺嫂子经常把她刚摘下的甜瓜送给我吃;有空了,偶尔还会给我讲个故事啥的。我不止一次地想,水旺嫂子如此的面善和气,比我娘好多了,甚至干娘也比不上她!哎,若她是我娘就好了,我的屁股就不用老挨揍了!
今天的水旺嫂子可没一点笑模样,她站在潭边,严厉地看着我。她的身后,是油油的一大片苇子,再远一点,分明有个白色的人影从苇丛里钻出来,像一只白鹭似的,匆匆地往河上游走了……
“小祖宗,还不快上来!”
我正细细打量水旺嫂子身后茂密的苇丛,却被她的喊声收回了目光。
我急急地游上岸,缠着水旺嫂子央求道:“嫂子,俺可听您的话了……嫂子,您可别跟俺干娘说俺到这儿来了!”
水旺嫂子被缠得紧,就俯下身子,捏捏我的两个脸腮,很是心疼地说:“两个不知深浅的小东西,如果你们再不来了,我就不告诉你干娘!”
“还是嫂子好!俺保证再也不到这地方来了!”我和小美一起向她发誓,一场风波算是过去了。
水旺嫂子要带我们回去,我说:“嫂子先等一会儿!”
我几步跑到我和小美放鱼的井边。这些鱼儿是一条也不敢带回的,否则会被大人知道去了老潭,少不了皮肉之苦,所以只能再把它们放回潭里去了——如果仍把它们困在井里,肯定会被那些贪吃的鸭子白鹅吃掉了。美丽的鱼儿被放掉,这让小美难过了一个下午。
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时,老倌正赶着牛进山。我一边讨好地跟水旺嫂子说着话,一边在心里想着:“幸好是被水旺嫂子看到了,要不非被干娘知道不可!”
过了几天,干娘没说什么,证明水旺嫂子真得没有跟干娘说我们去了老潭,我打心眼里喜欢水旺嫂子,感觉她就是天下第一好人。
可惜的是,这样好的一个女人却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我不止一次地听干娘唠叨着:这么水灵的一个小媳妇儿,咋会不生呢?真是个可怜的人啊!我总想那就让我给她做儿子吧,我不是还给干娘做儿子了么?嫂子也曾经抚摸着我的头说:“我要能有这么个娃就好了!”
水旺嫂子也有让我恐慌的时候。
有一回夜里,我睡得正香,被一阵哭声惊醒,睁开眼看看,正是水旺嫂子!她的头发凌乱着,曾经水汪汪的眼睛红肿着。我看到她时,她正脱了上衣让干娘查看什么。我揉揉眼睛,看到她雪白的身子上正青一块紫一块的,甚是可怕!
干娘一边看一边骂:“这个畜生,还真下得了手!”
“干娘!”我有些恐惧地喊了一声。
干娘应了一声,说:“六儿醒了?要撒尿么?好好睡吧,干娘正看着你呢,我的孩儿啊!”
我闭上眼睛,干娘拍打着我,很快又睡了过去。
朦胧中我听干娘跟水旺嫂子小声议论着,好像是说水旺哥因为她不生孩子的事总打她。干娘有一句话我听得真切:“今个不早了,你就睡在这,明天我去骂他个没良心的!”
干娘第二天骂没骂水旺哥我不知道,但从此我就不爱搭理水旺哥了,因为他欺负嫂子。就他那五大三粗的样子,嫂子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啊。
三伏天,真是一天比一天热,热得我心里又痒痒的。更何况我已经发誓要给小美捉一条红鲤。
于是,一连几天中午我都和小美扛着知了网骗干娘去网知了,却偷偷跑到老潭去玩。看得出,小美对我说的红鲤越来越不相信了,这更激起我要捉一条红鲤的决心。
这天,我和小美玩累了,就在河边沙滩上坐下来休息,两只翠鸟闪着亮丽的羽毛风儿似的飞进芦苇荡里!我一纵身站起来,说:“快看,翠鸟!”
“在哪呢?”小美仰着脸,四下茫然地寻找着。
“嘘!那里可能就是它们的窝呢!我们去苇荡里看看!”
夏天的苇荡里,绿油油的,直挺的苇子随风摇曳着,看着很惬意。我和小美一前一后轻轻走进了苇荡里。
苇荡里正是各种水鸟的天堂,像翠鸟,野鸭,白鹭,他们总爱把窝搭在苇塘里,人们走进来总会不经意间看到他们的巢,甚至是鸟蛋!当然,也会捡到鸭蛋或者鹅蛋。
我和小美搜索着,盼望着能发现翠鸟的窝,能挖到翠鸟的蛋,那样就可以孵出小翠鸟了!
在苇荡里走了一会,全身都热起来,小美在后边拽着我的衣服,也走不动了。这时,我忽然隐约听到什么声音,我的心里一阵惊喜,回头示意小美不要出声,让她就地藏好,我自己深一脚浅一脚慢慢向前挪着。
当我拨开眼前的一丛苇子时,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十几步之外的苇荡里,有两个人正躺在那里,他们铺着绿油油的苇子,肆意搂抱着,似乎在打架呢,可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我的心怦怦跳起来——是水旺嫂子!另一个男的,好像是村头砖窑上的年轻人,好几次我都在水旺家旁边的商店里见到他,有一次他跟水旺嫂子打招呼,一口雪白的牙齿让我印象很深,一直忘不掉,心想:牙齿怎能这么白呢?
他们竟然会出现在苇荡里,我吃惊不少,竟拔不动腿了!
一会儿两个人分开仰躺着,水旺嫂子一边整着衣服一边说:“俺真的有了,你要赶紧打定主意!……听说南边搞了几个什么特区,那么多人都去了南方打工,咱为什么不可以去啊……你可不要嫌弃俺!”
“……俺不嫌弃你,可是……真到了广东,人生地不熟的,我怕……”这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俺一个女人都不怕,你怕什么!我只想好好活人啊,咱走得越远越好!自打和水旺结婚,三年了,俺过得什么日子!……他不把我当人啊。原说俺不会生孩子,可后来一检查是他不行啊。他就变着法儿折磨俺……”
水旺嫂子哭出声来,那个男人就翻转过身子来紧紧地抱住水旺嫂子。
“俺不求你啥,只要把俺当人待,俺就知足了……你可记住了,……俺早是你的人了。如果你打不定主意,俺也就没法做人了,俺就只能投进老潭喂鱼……”
男人把水旺嫂子抱得更紧了……
我不知是怎样悄悄带着小美走出苇荡的,小美一遍遍问我:“哥,你看到翠鸟了吗?”
我摇了摇头,竟不想说话!我带着小美很快离开了老潭,小美见我怏怏不乐的样子,一直很纳闷。
此后见到水旺嫂子,我总有些不自在。她见到我,依然和蔼地要摸我的头顶,我竟一低头跑了,水旺嫂子在后头还笑着说:“好你个小机灵鬼儿!”
小美是我妹妹,又是客人,我少不得将她介绍给大强等玩伴,并把要捉一条红鲤的想法说给他们听,大家一致决定:一定要捉一条红鲤送给小美!
这天,大家又到老潭玩,眼尖的虎子居然在一个与老潭相连的浅水洼里看见了一条三寸来长的红鲤!
大家都兴奋地大叫起来,急切地站在浅水洼与老潭相接的狭窄水道,生怕它再游进老潭。大家一致决定切断浅水洼与老潭的联系,再瓮中捉鱼!
于是一阵好忙活,大家用石块沙子把浅水洼变成一个死水潭,然后大家站在水里一起向岸上扬水,眼见得浅水洼的水越来越浅,困在其中的鱼儿乱蹦起来!
大家一起在浑水中捉鱼,那条红色的鲤鱼终于落网了!
小美看着红鲤美得不知怎么好了,怎么也看不够。临走时,小美说:“哥,咱能不能把红鲤鱼偷偷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