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坚守开出幸福花
作者: 永远红梅
时间: 2015-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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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阵高昂而激烈的锣鼓敲了起来,这是个喜庆的日子,敲锣鼓的汉子们底气十足,双臂鼓足了劲,手臂上青筋突起,那锣鼓声铿锵有力。直把村庄敲得热火朝天,人
(一)
一阵高昂而激烈的锣鼓敲了起来,这是个喜庆的日子,敲锣鼓的汉子们底气十足,双臂鼓足了劲,手臂上青筋突起,那锣鼓声铿锵有力。直把村庄敲得热火朝天,人声鼎沸,那热闹劲不是我结婚的时候可比的。
此时,我家的院子里,男人们盘了大锅灶,女人们正忙着洗菜切肉。昨天,我家杀了一头猪,两只羊,几十只鸡。在农村里,一家有喜事,全村跟着沾喜气。鞭炮声激烈而震耳欲聋,冒出一大团的青烟直冲云天,孩子的尖叫声,狗的狂叫声,村民的笑声更是穿透了云层,直把云龙村欢乐的场面渲染得淋漓尽致。
今天是我老公最小的弟弟——老四新岸结婚的好日子,老四新岸咧着大嘴嘿嘿地笑着,拉着身边的新娘拜天地,拜父母,新娘俊俏而温柔,而我的公公端坐在椅子上。我分明看到公公的泪花在眼里打转,趁人不注意,公公偷偷用手背抹掉了泪,看到儿子和儿媳妇跪在眼前,公公急忙从怀里掏出红包,村人起哄着,包着多少钱啊,打开看看啊!公公那双布满老茧的粗手拿着红包递向新娘,新娘低着头,含羞叫了一声“爸”并接过红包,我的公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而我静静站在窗边,老四新岸拉着新娘走到我的身边,他们双双扑通跪倒在我的面前,一句带着颤音的“嫂子”让我泪流满面。那以前的旧时光在我脑海里闪现,老四新岸在我眼里,又变成了小孩子,那个流着鼻涕的小光屁孩,那以前的岁月又回到我的眼前,那年,我刚嫁入这个家徒四壁的家……
二十五年前,在一条泥泞弯曲的乡间路上,毛驴车一个劲地颠簸着,我的身子随着左右摇晃。那天的雨好大啊,大雨也仿佛为我接风洗尘,从清晨一直下,下个不停。前一天,我被父亲赶出了家门,就因为我要嫁给乔新乡,父亲死活不肯答应。说是只要我嫁给乔家,就和我断绝父女关系,我从小也是倔脾气,只要我认准的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在我眼里,新乡没有什么不好,就是家里太穷,这有什么呢,只要好好过日子,我相信好日子会等着我呢。我鼻子一哼,转身就离开了家,不管父亲在我身后大骂。奶奶着急躺在炕上,一下子就急病了。我住在村头的二奶奶家,通知我男人新乡来娶我。二奶奶只说我傻,非要跟个穷光景人家过日子。那天晚上,二奶奶和我唠嗑一晚上,二奶奶和我奶奶是好姐妹。她对我疼爱有加,劝了我一晚上,说新乡的爷爷与我的爷爷有过节,这可是两家人的恩怨问题。我那时,一心只想嫁新乡,我死活听不进去……
大雨仿佛明白我的心意似的,一直下个不停,我的公公不知从哪里找了一辆毛驴车。新乡家在村东头,而二奶奶家在村西头,新乡家穷,找不到汽车,连农用拖拉机都没有,就用毛驴车接我。我从小就是男孩子脾气,父亲让我向东,我偏向西。为之我没少挨打,妈常说我不是张家的人,而我偏偏在他们眼皮下生活了二十多年,然后把自己嫁了。二奶奶拗不过我,嘴里直嘟囔着:“真是个倔女子,后悔了不能恨你爸妈的。”说着给我用细线开了脸,用桂花油帮我盘了头,然后,我穿上了新乡拿来的红嫁衣,蒙上了红盖头,坐上毛驴车。走的时候,我回头,看到二奶奶在门口直掉泪……
我身后,什么也没有,别的女孩出嫁,哪个不是风风光光,光嫁妆就有好几车,而我什么也没有。泪水还是在眼睛里打转,我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想想,我家的光景在这村算是最好的,我从小就被娇生惯养,从小只要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父亲就算骂我,也是板着脸吓吓我,事后,我依然蹬鼻子上脸。父母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一身的红嫁衣还是新乡给我置办的,当新乡把我迎娶回家的时候,公公和他们的儿子们,都站在门口迎接我。
破破烂烂的三间土房,院子里一片荒芜的景象,院门就是两块烂木板。根本不像个家的模样,这一场大雨更是把院子的泥土冲得如同泥潭一样,让人无处下脚。那红红的喜字在大雨中很是醒目,零零落落的几桌酒席摆在堂屋里,乡人们的眼神直盯盯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着很多问号,我无暇顾及。我只看到一排男人站在我面前,我的男人是老大,叫新乡,老二叫新村,正傻了吧唧地盯着我乐。老三叫新望,一副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他的身体很单薄。老四叫新岸,却是小孩子,鼻涕流了老长,正睁着怯生生的眼光望着我。后面还有我的公公,沧桑的脸上,是一道道的皱纹,公公比实际年龄老许多,他带着一种欣喜的目光望着我。
清一色的男人们,这个家没有女人,我的婆婆因生老四新岸的时候大出血过世了。我嫁进乔家那天,新岸才五岁,这个家没有女孩愿意嫁进来,没有女人愿意受这样的穷。可我天不怕地不怕地嫁进来了,现在想想也真是后怕,但我当初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嫁进来了。没给自己留一点退路,这也许就是我的命。我想清楚了,我既然嫁进来了,就不能哭着回娘家,让娘家人笑话我。何况,这条路是我自己心甘情愿选择的。哗哗的雨水伴着我的泪水漫天飞舞,我终于流了泪。我和新乡被乡亲们簇拥着拜了天地,拜了公公。我被送入新房,那窗框如同朽木一样脆弱,我轻轻一推,窗框就摇摇欲坠。黝黑的屋子如同一座煤窑,那沉重的气息让我喘不上气来。炕上只有一条薄薄的棉被,屋里连桌椅都没有。黄土墙袒露着身子,一碰就有灰落下来,整个屋子寒酸之极,是我没有想到的。我呆呆坐在炕上,可是,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怪不得别人。
还记得小时候,新乡由于家里穷,总是吃不饱饭。常常偷我家菜园子里的红薯吃,父亲让我去看菜园,当我看到新乡那张黄瘦的小脸时,心中总是不忍。趁着父亲不注意,就偷偷塞给新乡一些红薯。而新乡也总是上山摘些野果子与野蜂蜜给我吃。一来二去,我和新乡成了好伙伴。可是,父亲不侍见新乡,一看见新乡总是眉头就皱起来。并告诫我,不许和乔家的人玩。我才不管呢,只要我高兴,我随时去找新乡。就这样,小时候的时光里,我们都是满世界里疯跑,新乡头上戴着柳条编的帽子,腰上别着布袋子。手里拿着长杆子,只要看到有吃的东西,新乡会毫不犹豫地装进布口袋。而我就是一个跟屁虫,大山里好玩的事情很多,我和新乡简直就是野孩子,没有着家的时候。我们最开心的事情是上山打核桃,新乡用长杆子在核桃树上使劲地打,那些熟透的核桃像下雨般落下来,我急忙去拿布袋子去装,有的砸在我的头上,有的落在我的身上,我也不怕疼,叫着、喊着去拾核桃,我和新乡心满意足地装好核桃,小脸都笑成了一朵花了。当夕阳西下的时候,新乡背着沉沉的核桃袋子往山下走,而我跟在后面,一边吃着核桃,一边大声呼喊着,回家了,回家了。我们的笑声在大山里回荡!
慢慢的,岁月如影随行,当我和新乡都长大成人了。我才发现,我原来一直跟在新乡的身后,从没有远离过他。那年,新乡去到镇上的木材厂上班。而我也偷偷来到木材厂打工,父亲不准我出门,可我一想到看不到新乡了,就哭着、闹着非要去木材厂去上班。我的那点小心眼,父亲早看在眼里,父亲不依我,把我锁在家里,说家里不愁吃,不愁穿,不用你女孩子家打工去。我就不吃不喝与父亲对抗,三天里,我米饭不进,眼看我的脸色越来越差,母亲终于着慌了。流着眼泪偷偷打开了家门,就这样,我进了木材厂,又和新乡在一起了。新乡看到我来木材厂上班了,欣喜的目光如同过年一样,我知道我是新乡的影子,走到哪里也不能丢下我。
我清楚地记得,那次我和女工们在车间里搬运木材,那些男工们正在扯木板,我和另一位女工正抬着一张木板往前走,我只顾远远地望着新乡,我一不小心被脚下的木头绊倒,我的身子扑向工作台,工作帽子一下子摔掉了。露出我一头长长的头发,那嗡嗡做响的机器轰鸣着,而我的长发一下子卷进机器,我越是使劲拽头发,机器越是往里咬。我哭喊起来,在旁边扯木板的男工一时吓呆了,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却不知怎么办好,只是呆呆地看着我。正在这紧要关头,新乡箭步如飞地跑到电闸跟前,先关了闸门,又跑到我的面前,我的头皮与机器紧紧挨着了,我的头皮都拽出血了,新乡就跪在我面前,用扳子一点点把机器拆了,新乡一边拆,一边心疼地望着我,他的泪水滴滴答答落下来,打湿了衣服。等把我救出来的时候,新乡几乎瘫倒了,捧着我血迹斑斑的头,新乡哭了,我说新乡,我没有头发了,你还要我吗?新乡说,你就是秃子,我也要你。我们紧紧抱在一起痛哭,人生就是这样奇特,爱这根红线把我们紧紧捆在一起了。
从那后,新乡不准我去木材厂上班了,每天无论天再晚,新乡都要回家来睡,其实就是为了看我一眼,每天傍晚,当每家的炊烟飘起的时候,也是我们相约见面的时候,在村外的树林里,我早早等在那里,把新乡的名字一点点刻入树身上,让老天见证我们爱的时刻。那片小树林里有我们醉人的拥吻,有我们的誓言,我对新乡说,不管任何时候,我决不退出,除非我死了。而新乡不准我再说下去,只把温暖的手臂递给我。只是更紧地抱紧我。我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跟着新乡,想着新乡,不管他的家是怎样的穷。不管父亲是怎样的阻拦,我想,我命里注定就是新乡的人。
我晕晕沉沉地睡去,当我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了。屋外,没有新婚的喜庆气氛,公公和他的儿子们悄然无声,只有磅礴大雨还在肆意地下着。新乡给我端来饭菜,有小米粥和馒头,还有一碟肉菜,我问谁做的饭,新乡说是咱爸做的,你慢慢吃吧!我披衣下炕,轻轻走到灶房里,公公在灶房里忙碌着。我抢下公公手中的洗碗布,让公公歇着,而公公说他做惯了,没事的。还说,这一家都是男人们,饭做少了就会不够吃,而蒸馍是力气活,面会越揉越劲道。大锅里是公公刚蒸出来的缸子馍,公公笑道:“这一锅馍馍只够吃两天,都是大小伙子们,能吃啊!”我揭开菜盆,一大盆的酸菜,没有一点儿油星儿,灶头上只有一小袋盐,一小袋碱面。我拿起油壶,却没有一丁点油。这个家不知怎样做饭。
我揭开面缸,公公说一个星期就要磨一次面,老二新村头脑不太灵活,农村人说的话就是有点瓜,但只要有人指点,他干活是没问题的。老三新望有羊角风病,一抽起风来,很是怕人的。老四新岸还小,所以这个家,公公不能外出干活,只能守着这个家。这个家只有新乡一个人在镇上木材厂打工。可是,他挣的那点钱,怎么能够这个家的开销?老二新村没有媳妇,老三要看病,新岸还小,公公那忧郁的眼神望着我,我明白,公公怕我拿不起来这沉重的担子,在我新婚的一星期里,公公天天换着花样给我做饭,顿顿碗里有肉,而我偷偷看到,公公和他的儿子们吃的饭都是清一色的拌汤泡馍,就的是酸菜,我的心一阵酸楚。
我明白公公知道我心里不好受,结婚的时候,没有娘家的祝福,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生怕委屈了我。我把有肉的碗递给他:“爸,我以后和你们吃一样的饭菜,这个家,以后交给我照料吧!你就放心吧。”公公有些担心地说:“老二新村只要给他吃饱饭,他干活是没问题的。我就是愁老三新望,他这个病三天两头的犯,一犯病起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必须有个人跟着他。真愁人,老四新岸还小,我真不放心啊!”我笑着说:“爸,我没试过,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行啊!你和新乡去打工,家里一切我打理,你就放心吧!”
公公担心地望着我,突然问我:“乔家与你家有过节,你知道吗?”我低下了头,轻轻说道:“我听二奶奶提过,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过节,我的父亲没有给我说过。”公公这才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你能嫁到我们乔家,我只能说是老天开了眼。我要感谢老天爷啊,老天公平啊……”
我看到了公公眼角的泪水慢慢流出,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样的过节呢?我无从得知,第二天,公公和新乡去城里打工去了。公公那年,五十岁还不到,身体还很结实,我接过了公公手中这个沉重的担子。
(二)
清早,我麻利地做好了饭,让老二新村,老三新望,老四新岸吃饭,新村一边吃着,一边偷偷望着我傻笑。老三新望慢悠悠地吃着,老四还小,和我很亲近,我笑着让老四叫我嫂子,新岸很腼腆地叫了一声嫂子,老二新村听见了,一个劲围着我傻笑:“嫂子、嫂子……”一直叫个不停,老三新望急忙拉过老二新村,大声喝斥他:“别叫了。”我笑道:“让他叫吧,别训他,会吓着他。”老三新望感激地看着我,我拿出公公临走留下的钱,对老三新望说:“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病,我听说一位老中医看你这个病很有办法,咱们去试试。”老三低下了头,喃喃说:“我这病看不好的,别为我花冤枉钱了……”“这怎么行,有病不去看,以后会更重。”不由分说,我拉着老三去了老中医那里,午饭都放在锅里,中午让隔壁的大姐照应一下老二和老四。
下午的时候,我带着老三回来了,老中医开了中药,并说只要坚持吃药,羊角风犯的次数会少些,我用药锅熬上了汤药。睡到半夜的时候,新岸做梦哭醒了,我哄了半天才哄好,这孩子也真是可怜,刚出生就没了娘。我抱着新岸坐在屋里,给他讲故事、说笑话,新岸像个小猫一样蜷在我的怀里,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盯着我看,总是给我提一些千奇百怪的问题,这老四的小脑袋瓜很聪明,我也算他的启蒙老师吧,我一直等他睡着了,才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