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婚

摘要：这样的骗子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马脸姓姚，年轻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出生时因脸面有些长，有人才取笑他，于是马脸就叫出了名。长大以后，马脸也不计较。
　　 马脸出身贫寒，八岁丧父、十四岁丧母，有一姐姐远嫁他乡很少联系，还有一个舅舅，一世单身，且脾气古怪，工作在省城，马脸很少去那里看望。
　　 早些年，马脸十五岁时在家无事，别人顺路带他一起去舅舅家里玩玩，顺便在城里见见世面。待到好不容易找到时，舅舅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答言无事。没想到舅舅面无表情地说：“有事来还可以，无事来做甚？”马脸傻傻地笑了笑，他无话可答，只说是顺路出来玩玩。
　　 一个农村的孩子，首次到城里也想到处看看，可舅舅要上班没时间带他去玩，他只好一人溜出门上街一饱眼福。没想到回来时竟认不出舅舅的家门，他看周围的房子都一样高，门前房后相似，无奈只得空着肚子在街上过夜，幸好舅舅下班回家碰上。自此以后，马脸就极少再去舅舅那里。
　　 马脸从小人穷志不穷，脾气性格乐观，喜于笑闹、人缘极好，大孩子也喜欢常常带他出去玩耍。有一回去乡镇逛街，那时他只有八岁多，肚子饿了，别人身上都有几分钱，有的还有一毛多，他一分钱都没有。（七十年代的钱是很值钱的，一分钱也能买杯糖水喝。东西就更便宜了，肉包子只卖三分钱，有粮票只卖一分半一个。）马脸没钱买，便将头埋进雾气腾腾刚出笼的包子里，用鼻子使劲地吸着，佯装在选择包子的款式。老板问他是买肉包子还是买馒头，他回答说没钱。“没钱跑来干嘛？”老板生气叫他走开。马脸有些不服地说：“别人有钱买包子，我没钱闻闻粑（包子的意思）气也不行吗？”一句话将老板和旁边做生意的人都逗得大笑不止。从此，马脸的趣闻日渐增多，名声也大了起来。
　　 现在马脸已是快五十多的人了，和老婆在开一个不大的店面，膝下有一爱女，生活过得不错，应该是达到了国家呼吁的小康水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马脸也是一样，他喜欢喝上几盅，但酒一喝多就喜欢讲自己骗婚的往事，还说自己十来岁就父母双亡，说自己长大成人不是父母养的！此话一出就知道自己讲错了，不应该讲自己不是父母养的！可已经说错了，再辩解人家还是笑话，不如就让他错好了，反正他就是这种脾气……
　　 自从农村分田到户后不久，马脸便在邻县做副业，（现在叫打工）住的地方是在一户菜农家，他为人活泼，很讨人喜欢，没几天便和隔壁左右的邻居搞好了关系。于是，一些热心的婆婆阿姨就要给他介绍对象，马脸心里高兴嘴上却说：“我很穷，房子又破，哪里还有钱讨媳妇啊！”
　　 “嗨！后生，谁要你用钱，女方只要找个人老实聪明勤快的人家就满意了，等结了婚两口子一起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好。”
　　 人就是这样，你如果说你有这有那，别人就觉得你在吹牛或者不诚实。像马脸这样将自己数落得不像样子也是一种策略，只要把握恰当，不管是在农村还是在城市，也还有较多人喜欢这样的年轻人。但马脸还是善意地欺骗了他人，因为他没有讲出自己是个孤儿。
　　 就这样，马脸便壮着胆子去相亲。试过两次以后，结果还真出乎意料地成功了。马脸心里美滋滋的，当下拿出积蓄四个月的工资五十元作为见面礼。其实，马脸长相还算可以，虽谈不上风流倜傥，若在城里打扮起来也算得上一个漂亮的小伙，就现在而言，不用“很酷”也得用“潇洒”二字莫可。
　　 自从相亲成功，马脸光辉照面，常哼着流行歌曲，在朋友面前常提起女友如何美丽、心地如何善良、人又如何地能干……
　　 听说马脸讨上了媳妇，就有人夸奖说马脸有福气，以后一定能发财的。马脸听后十分高兴，并当下承诺：“如果以后真的发了财，一定要请他们全家在县城的酒店里吃一顿最好的！”不管是真是假，大家还是希望马脸能混得好一些。
　　 相亲是看上了，可马脸穷得叮当响！无父无母，又没有姊妹帮忙，拿什么来娶媳妇呢？为此，马脸连续几个晚上都在失眠。最后，马脸终于熬出一个好主意，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接着一连数月，马脸没有去女友家，也没有写信去沟通，直到这年中秋时，马脸才提着月饼来到女友家，算是向上辈孝敬问候。当下岳父岳母和女友都十分不悦，并非是觉得礼少。
　　 女友闲聊时问：“为何数月才来一趟，这边有些事想和你商量，也不见你有个人影，也不知道叫人带个口信，你这像个找媳妇的样子吗？”
　　 开始马脸不答，又不敢对视女友，弄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回答说：“这几个月父亲生病，我一直在家，后来父亲病故，家里的钱都用光了，还借了不少！听人说我现在一分钱也没有，如果要娶老婆是在白日做梦，我也觉得没有条件和你们家比，也不想让你日后和我一起受苦，这次来是想和你说声我配不上你，你还是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吧！”
　　 一席话把女友感动得泪流不止，她爱怜地打了一下马脸说：“你以为我们家是要你用钱吗？你父亲病故为什么不讲一声？”
　　 马脸一听，有门！然而，他的脸上还是那副难受的表情，他哼哼了半天还想说些什么，可姑娘家没再让他讲下去，她用热烫的双唇堵住那张骗人的嘴巴……
　　 一次骗术成功，马脸便按计划行动，因为他太了解女友了！
　　 当年春节，原定开年二月份结婚，虽然说好不要马脸用钱，但女方家还是要求他准备三五百元彩礼钱，在当时也是少得可怜的数字，大都是给女方置嫁妆用的。其实也没也别的意思：一是当地风俗人情都是这样；二是给女方家一个面子，总不会让亲戚朋友笑话自己的姑娘是硬塞给他人的吧！
　　 现在的几百元不算什么，但在当时对于马脸来说还是很困难的，有的一年也做不了几百元，他也没有做个生意，到哪里去弄这几百块呢？平时来女方的钱有时还是借的。哎呀呀，这一下可难坏了这位足智多谋的马脸大人了！
　　 就这样，马脸又一次哭丧着脸来到岳母家，女方问其何故时，马脸答曰：“母亲病亡已一月有余，今日你我的婚事怕是没钱办了！”
　　 话一说完岳父岳母仰天长叹：“女儿真是命苦，未曾过门公公婆婆就相继去世！只怪女婿没有早日说明，如今可婚期已近，亲戚朋友都已知道，唉！……”二老同时唉了一声，但他们都是懂得人情世故的人家，也不想为难女婿，当即决定不让男方花一分一厘，而且按时为爱女完婚，为男方冲喜。（注：冲喜是家里接连发生伤心的事，一定要找一件高兴的事办一下，这就叫冲喜。）
　　 说到这里，有人会问男方又丧父又丧母的，女方就不能去打听是真是假。这里得解释一下，女方这边的风俗是结婚时才进男方的家门，否则就不吉利，男方的家庭情况一般都是来自媒人的口中，因为女方村里人都喜欢马脸，都比较信任他，再加上马脸那张嘴，死人都能被说活啰！女友也早已被他糊弄得团团转，还有谁个不会相信呢？
　　 日子既定便不再更改。农历三月十八日那天，马脸还是借了一些钱，因路途远就叫了一辆农用货车将新娘接回，好歹也办了几桌酒席，大都是乡邻乡亲，姐姐路远未回，舅舅古怪，答应了也不见回来。管他的！只要能结婚，有媳妇就行，马脸已乐得差点忘记了自己！
　　 闹完洞房送走客人，只剩下新郎新娘时，新郎官忽然不见了，快到零点时，新娘害怕地哭了……
　　 此时，马脸才从床底下爬了出来，他有些激动地红着眼圈，此时才道出了这近两年的心思，他低着头很真诚地对着新娘说：“芳！原谅我吧！我不该骗你，我的父母早已过世，本是无依无靠，要不是分田到户，我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遇上你！……”
　　 新娘睁大瞳孔，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马脸不敢正视新娘的眼睛，继续语气不大地说：“我知道我不该骗你，但我有我的难处，只有骗你父母才能留下自己这几年辛苦挣下来的一些资金，也好让你过门后不再受苦，与其把钱花在那些人情礼物上，倒不如留下资金将来做些生意搞个个体户什么的，总比你我婚后拼命地还债要强。说实话，我一分钱也没借，说借钱都是掩人耳目，那都是善意的……芳！请你理解我！遇上你以后，我才感到自己真的很幸运！今后的日子，我不能让我最疼爱的人瞧不起自己的丈夫，更不能再对不起你啊！……”马脸说罢，不知为什么，他早已泪流满面。
　　 新娘的双眼足足有十几分钟未离开新郎的面孔，和那张蠕动的嘴唇，她想大哭却哭不出来，是恨是爱？是打是骂？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真可谓是欲哭无泪啊！
　　 新郎新娘相继沉默了许久，新郎一直都不敢对视新娘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低着头就像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在静静地等待着大人们暴风骤雨般的咒骂。
　　 突然，新娘满面绯红，她一把抱住新郎，将他按倒在铺着大红喜字的床上……
　　 新郎睁大着双眼，嘴巴张得很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