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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大树

作者: 云蒸梦泽 时间: 2015-03-26 阅读: 248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一个用帆布搭起来的临时窝棚,只能容冯大喜爬进去躺下,里面铺了些稻草,稻草上放了条席子,窝棚的一面正对着那棵大树,冯大喜躺在里面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

摘要:在回家的路上,冯大喜还是在羡慕这棵大树,难道这棵树真的有风水?冯大喜想到了那天晚上那个老人讲的话。 (1)
   一个用帆布搭起来的临时窝棚,只能容冯大喜爬进去躺下,里面铺了些稻草,稻草上放了条席子,窝棚的一面正对着那棵大树,冯大喜躺在里面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这棵大树。
   这是一棵有一抱都抱不过来的大树,树上的华盖已经被锯掉,每个被锯掉的分枝上都被麻布片精心地包裹着,在麻布的外面还包了层尼龙纸,下面的树坑已经开挖的差不多了,巨大的根系裸露在了坑底下,树根盘根错节,虬须缠绕。为了尽量不伤到树根,那个坑挖得出奇的大,出奇的深,有点像考古队在挖掘地下宝藏似的。
   现在树的周围已经围上了园林局布置的围栏,在围栏上挂上了禁止通行的红灯和警告牌,一辆巨大的吊车停在旁边,那些遮阳的网布,挖掘的工具整齐地堆成了一个大堆。
   看得出,这是棵待迁移的大树。
   冯大喜原来是在一个建筑工地上看门,这棵大树的搬迁正好是在这个建筑队的工地上面,冯大喜就被派来这里值夜,看护这棵大树。
   其实晚上在这个窝棚里是没有办法睡觉,一当夜深人静,蚊子的嗡嗡声音满耳朵都是,虽然点着蚊香,可根本无法驱赶蚊子,冯大喜无法入睡干脆爬出了窝棚,坐到外面抽起了香烟。
   夜渐渐地静了下来,天气有点闷,那些飞虫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飞舞,一会儿天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雨越下越大,冯大喜再也无法在外面坐下去,只得又爬进了那个窝棚里,由于帆布不是新的,窝棚里也在漏雨,雨水延着破损的帆布缝隙渗进来,滴滴答答落在席子上,冯大喜爬出了窝棚,冒着雨把帆布挪了一下位置,这一招还灵,那渗进来的雨水便不再滴在席子上,而是换了位置,滴在了角落里,冯大喜这才躺在席子上,他没有地方可去,尽管蚊子再多,也只得躺在了窝棚里。
   其实晚上的雨下得挺大的,凌晨里冯大喜实在困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着了便什么也不知道,等天亮出来一看那个树的坑里全是水,才知道昨晚雨下得挺大,冯大喜不得不佩服园林局里的领导,那棵树的枝丫上缠上尼龙纸就是领导的指示,领导说一定要绑上,光裹上麻袋布不行,如果晚上要下雨,枝丫渗进过雨水,对再抽芽有很大的影响。
   八点钟,园林处的职工来了,他们带来了抽水的机器,引水的软管,有一位开着小汽车,估计是园林处的领导,他和职工一起安好了机器,接通了电源,随着抽水泵的运转,坑里的水开始浅了起来。一会儿,树坑里的水被全部抽干,残留在树根上的泥土幸好没有完全脱落,并不影响栽移到别处后生根发芽。
   冯大喜站在窝棚的边上看着这么热闹的场面,看着这么齐心协力的劳动,还有那个园林局的领导亲自来参加劳动,他不由得抬起了头,看着那棵粗大斜躺在马路上的树干,心中有些羡慕那棵树,为了挪个地方,要动用那么多的人力,那么多的机器,那么多的精力。
   冯大喜摸出了香烟,他抖抖索索的手抽出了一枝看了看那位领导,犹豫了一下他终于走了过去,把烟递了上去。
   噢,抽我的吧,那位领导摸出了中华香烟递给了冯大喜。
   冯大喜接过了领导递过来的香烟,把自己的那枝烟放回香烟壳子里。
   领导给冯大喜点燃了香烟。
   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知道,叫香樟树,冯大喜点了点头。
   对这种树,冯大喜太熟悉了,在家乡,冯大喜砍伐过的香樟树比这棵大多了,二三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的华盖能遮住半亩多地,正是因为遮住了地上的庄稼,庄稼没有雨露没有阳光长不起来,才要砍掉那棵树。
   冯大喜回忆起来乡下砍树的情景,再看看城里人砍树的样子,唏嘘之余是无言的感叹,那是天上人间,这么好比呢?在乡下,砍树是为了砍掉这棵树,是为了不需要这棵树而去砍掉它,而不是像眼前这样,是为了搬迁这棵树而去砍倒它。
   不过冯大喜也知道,如今城里人砍树的工具那是没法说了,有电锯,有挖掘机,而那时候乡下砍树,用的是手拉的锯子,刀劈的斧子,靠得是蛮力气,你再年强力壮的小伙子,也抵不上城里这样先进的工具。
   冯大喜看看园林管理处的这帮工人,崭新划一的工作服,再看看领导,笔挺的西装,油亮的头发,看看自己,邋里邋遢的衣服,蓬乱的头发,昨夜里被雨淋湿的裤子,自己也感觉有股臭烘烘的味道。
   不要说人是二个样子,就是同样的一颗冬青树,长在城里和长在农村,都有这样大的差别。
   冯大喜吸着中华牌子的香烟,直到吸着了过滤嘴的味道,才舍不得扔掉了烟屁股。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那个领导。
   树保护的这么珍贵,到底要派什么用场呀?
   派用场,没有派用场呀,就是要挪个地方啊。那位领导似乎没有完全听懂冯大喜的话,派用场是什么意思呢?
   在城市里,不管是那类树木,凡是移栽的我们基本都是这样对待它。
   冯大喜很认真的听着领导的讲话,冯大喜似乎听懂了领导的那句话,凡是要移栽的树木我们都是这样的,那么意味着城市里的树木都有这样的待遇,都要用崭新的麻袋片包裹起来,都要用厚实的尼龙布防雨水,还要派人日夜值班。
   这可要花很多的钱,需要多少钱才能把这棵树挪个地方呢?或许比我一年的工钱还要多,或许要好几个人的工钱,要是这些钱拿来……
   这个问题似乎太大了,大到超出了冯大喜思考的能力和范围,所以冯大喜再也没有想下去,即使想下去也想不出个名堂来。
  
   (2)
   冯大喜白天还是要到建筑队里做门卫值班,给这棵大树来值夜是冯大喜的外快,值一夜班十块钱,十块钱对冯大喜来说也是很不错的,可以买两包甚至三包香烟,冯大喜来自遥远的山区,家里很穷,儿子冯登奎念大学的钱还是贷款的。
   要不是儿子冯登奎在这个城市里念书的话,冯大喜估计也不会来到这个城市,儿子冯登奎到了暑假不回家,在建筑工地上打工,活虽然很苦,但工钱还可以,而且冯登奎身高马大能支撑这苦力的活儿。
   父亲冯大喜到那个建筑队里打工,就是儿子冯登奎暑假里赚钱的那个建筑工地,冯大喜到这个建筑队里来,完全是儿子在这里的缘故,本来冯大喜也可以到工地上去的,冯大喜年纪并不大,但冯大喜的腰有毛病,干不了这苦力的活儿,所以只得干门卫的事情。
   儿子念的是农大,父亲冯大喜觉得念了大学再要回到家乡去是很不合算,花了那么多的钱,再回去种地,到不如不念大学的好。
   今天早晨他原来是想和那个园林处的领导套套近乎,儿子也要大学毕业了,虽然念的是农大,如果能在城市里管管树也是不错的,修修枝丫,挖挖树根这类活儿跟农民的农活差不了多少,但在城市里干活就是不一样,上班下班有时间,不像在农村里没日没夜地干活,而且一个礼拜还有两天的休息天,可以在家里还能拿钱,这样的日子冯大喜连做梦都没有出现过。
   自值夜班看这棵香樟树后,冯大喜觉得什么东西都可以和香樟树比较。不要说人了,就是同样的树,它生在了城市里的命就是跟长在农村里的命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当那个领导摸出了中华牌的香烟给了冯大喜,冯大喜把那句想好了的话终于咽了回去,因为冯大喜摸出来的香烟五块钱一包还不到呀,而那位领导,冯大喜知道中华牌香烟要多少钱一包,一枝中华牌香烟就低得了冯大喜的一包香烟,想到这里,犹如一支利剑触到了冯大喜的心上,冯大喜鼓起来的勇气顿时没有了,瘪掉了。
   可能是晚上雨淋的缘故吧,白天冯大喜有点感冒,不过还好并不厉害,冯大喜没有到医院里去,他熬了一锅子的姜汤,这已经是老办法了,一锅子的姜汤基本能医好自己的感冒,不过是要掌握好方法,要很热的时候喝下去,等喝好时全身开始发汗,要的就是这汗。所以晚上到那个小窝棚里去的时候,冯大喜把姜汤放在保暖壶里带去,他准备在睡觉前再喝一次,让它再发次汗。
   那棵大树经过园林职工白天的劳动,已经全副武装,树身上裹满了麻袋片,吊车的钢丝绳已经拦腰吊住了树身。在冯大喜看来,那些全新的麻袋片裹在了树上是多么的可惜,要是把那些麻袋片做成装谷子的麻袋,那是能做好多好多只麻袋,而且麻袋的寿命又是那么地长,冯大喜家里的麻袋已有十几年,那麻袋上红漆字都已经给磨损掉,可那麻袋还好好的,没有一点儿的破损。
   那个大坑里,所有和树连起来的树根已经被锯断,由于吊车的钢丝绳已经斜吊着树身,树的根部已经上翘了起来,每只树根上已经被缠上了绳子,那密密麻麻的,一圈又一圈,匝匝实实地绑在了每只树根上,而且在绑树根之前,已经在长长的树根上套上了尼龙纸,尼龙纸可以防水,那些沾在树根上的泥就不会因下雨把泥土冲走,所以有了这样子双重的保险后,再大的树经过移栽后成活率还是能绝对保证。
   冯大喜蹲在那个大坑里,摸摸那些树根,那些被尼龙纸,被绳子绑扎的紧紧的长长的,叉向四面八方的那些树根,冯大喜摸了每一根树根,他好像在丈量那些树根的长度,若有所思,好像在计算用掉的那些尼龙纸,那些绳子,因为他从树根上扯下了一块尼龙纸,尼龙纸又厚又韧,冯大喜使了很大的劲,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那块小小的尼龙纸扯了下来,他把扯在了手里的尼龙纸反复地看了又看,扭了又扭,他甚至放在嘴里用牙齿咬了咬,感到那尼龙纸是特别的坚牢,他不懂是用什么原料做成的,他放在了嘴里品了品,好像要品出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在树斜压着的下面有一只粗大的树根没有被挖掘起来,为了要倒下那棵树,那只树根只能是给锯断了,冯大喜估计这只没有被挖起来的树根是这棵树根中最大的一只树根。
   冯大喜看了一遍周围的围栏,围栏用鲜艳的红白颜色标示着,还在围栏上挂着闪烁的红灯警告牌以警示来往的行人,冯大喜把那些围栏整了整,看上去整齐一点,因为太横出在马路上,影响本来已经很小的人行道,这棵大树原来是在一条马路的隔离带中央,所以一直给留了下来,而现在这里被征为高档住宅区用地,大树要搬家,大概是高档住宅区的缘故吧,连这棵大树也沾光,所以在搬迁的过程中显得格外地隆重。
   冯大喜喝了暖壶里的姜汤,姜汤虽然还是热的,但不是很烫,所以要喝得快点,以便能捂出汗来,窝棚里垫的稻草由于昨晚下雨,还有点儿潮,席子有点涩涩的,手摸上去很不舒服,冯大喜没有脱衣服和衣趟下,要不是那个腰,冯大喜根本不会在乎这么一点儿小事情。
   静静地躺在这个小小的窝铺里,从外面飘进来一股香气,尽管那棵树的锯断处都用尼龙纸包着,都用绳子一圈圈的包住,但还是能透出来那么一股香气。
   当时叫冯大喜来值夜的时候,冯大喜就问,是棵什么树?
   是棵香樟树。
   啊,是棵香樟树,怎么要给香樟树值夜,冯大喜感觉到是那么的新鲜,要给一棵树值夜。
   在冯大喜的记忆里,香樟树是那么的普通,深褐色的树干,弯曲的枝条,椭圆形的小小叶子,躯干也算不上挺拔高大,这在农村里随处可见,不但可见,冯大喜还砍过比现在大得多的香樟树,那棵香樟树浓荫遮天的华盖,远处看去,像一个绿色的林子,砍树的那天,一下子爬上去了好几个人,从各个方向开始锯断枝桠,在每一个枝桠上帮上一根绳子,这样上面的人用锯子锯,下面的人用整个人的重量吊着这根绳子,而当枝桠上锯开一个口子时,由于下面的重量,这个口子始终张开着,给拉锯子的人轻松一点。
   在锯枝桠的同时,沿着树根周围开始挖土,为了能快一点把这棵树砍下来,大家为了树根而去无限制地挖坑,只要是把延伸出去的树根砍断就是了。
   冯大喜记得那棵树砍下来的时候,是给砍得犬牙交错,横七竖八,不管是树枝还是树根都给砍得凌乱不堪,到处的开裂的树枝,露出了白森森的树干,到处是被斧子劈飞的碎片,长的,短的。由于树实在太大,怎么拉也倒不下来,最后是用了两头水牛来拉树,总算给拉到了地上,树还给拉开了很大的一个裂口。
   那时候砍下来的树不知道派什么用处,所以把树给锯成了一段一段,因为这是为了分配的需要,那个年代什么东西都是平均分配,砍下来的树自然也不例外。还好分来的树段可以做樟木箱子,冯大喜把这些树料锯成了板料,拿去送给了自己的对象,对象就做了两只樟木箱作为嫁妆嫁到了冯大喜的家里。
   做樟木箱的事情,冯大喜记忆特别深,因为生产队里分来的香樟树料,做二只樟木箱还不够,怎么办?找对象时的冯大喜特别地聪明,他在家里走了二个来回后,突然眼睛一亮,有了。
   冯大喜想到了留在泥土里的树根,为了要快点把树砍到,树下面的树根都没有挖起来,有的树根比上面的枝桠还要大,于是冯大喜准备了斧子和镐头,趁着皓月当空的夜晚,偷偷的来到了那里,开始了挖树根的勾当。不知道为什么,为自己干活力气特别大,而且也不累,特别当想到自己的对象那根油光铮亮乌黑的大辫子时,简直是像在放电影,不一会儿功夫,粗大的树根已经露出了大半截。
   树根有半抱那么粗大,冯大喜卯足了力气,抡起了镐头继续沿着树根的走向刨土,也真是神了,挖树根的速度竟然是这么的快,原来,这棵香樟树是长在一个凸起的土包子上,这个土包子估计过去是在那些地主土豪家祖坟旁边的,在革命年代祖坟被掘掉了,而土包子还在。所以挖树根你只要把泥土往下刨就是了,而不需要把泥土一筐筐的往外倒,这样的效率自然是高出了好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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