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殇流月 ——心若变，难回头

　　 花园里的栀子花已经开了，香气袭人，米白的花瓣在阳光中凭添一抹灿色。一园芬芳，无边生机，如此宁静平和的生活，没有人还可以不知足。但江南的烟雨也无法埋葬的一段风流旖旎。她孤独地行走在文字的丛林里，寂寞地跋涉在梦幻的废墟中。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一）心动
　　 当袁慧寒走进面试办公室时，赵焦荣眼睛一亮，好娇俏的小女孩。只见她款款走到三个面试官前。赵焦荣早已看了几遍她的才料。20岁，职高毕业，上了两年秘书专科，仅此而已。赵焦荣立即请另外两个面试官给她面试，自己却默默的看著这娇小的美女如何应付。
　　 在他的心里此时的袁慧寒-伊人眉似远山，面若芙蓉，远远近近，像一幅清丽的画——蜀山蜀水中盛开的一蕖芙蓉。只是，他在水边徘徊四顾，仍是不得亲近。是不能亲近呀，哪有考场上一见钟情，诉衷情的呢？
　　 考官们常规的问了许多秘书的责任，职责，等问题，就让她回去等通知。慧寒对这次面试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因竞争者实在太多。对于面试官赵焦荣连看也没看一眼，事实上。她谁也没看，是紧张的顾不过来。也不抬头敢看。
　　 再看慧寒的的材料里，原来母亲曾经是上海越剧团的学员班的学员，唱男角的。但因文革，剧团学员班解散，她被分到了某区级医院，做了病案室科员。慧寒的父亲却是某越剧名角的堂弟。由堂姐在他十三岁时，将他从绍兴老家接到上海读书。不巧文革中也未上成大学。走了一个关系。在某机关做个小职员。人极聪明，又好学。动手能力又强，自己硬是考了一个技术员职称。
　　 赵焦荣对慧寒的材料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知其他两位怎么考虑的，职位就一个。应征者近百。袁慧寒的竞争条件并不是最好，看她的运气了。
　　 然而凑巧考官其中一个，家是个越剧世家。看到慧寒的父亲的名字，就问慧寒是否认识那位名角，慧寒很自然地想到了那位很关心爸爸的孃孃。顺口答：那是我的孃孃。这样一锤定音。两票拿下。第三个面试官也无意见。慧寒就拿下了这个工作。
　　 当慧寒拿到了这个录取通知书，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被录取啦？为什麽？那么多比我优秀的？”她问爸爸。他爸爸想了一想说：“你很有画画天才，莫不是因为你得画画技巧？”慧寒确实有画画的功底，这是她的一个强项。也就不再多想。高高兴兴的准备上班了。
　　 再说这赵焦荣其实也不过二十四五岁，白白的皮肤，高高的个子，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让人一眼望去，好像这个人，应是青衫磊落，茕然独立于花廊下，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子，脸上有阳光阴影的文弱男子，有着暗雅如兰的忧伤。那春草清辉般的邂逅，应是他的。她再娇嫩亦不过万花丛中一朵，不过开得娇艳撩人，摘下来一品芬芳不为过吧？他决定要和她相处一段，再做打算。
　　 他是上海某经济学院的经济系毕业的。在公司的职务是个科级干部。后因为表现能干突出，调到人事科，做副科长。所以才有了他可以给被招聘员工面试这一资格。
　　 赵焦荣在慧寒工作了几个月后，对她展开追求。他们一起回家，一起加班，有时还一起吃午饭。慧寒对他的能干和外面的好评听不少，公司里的女孩子们也有想与他接近，交朋友的。他却独爱和慧寒一起。而慧寒一颗少女的心也在悸动。恋爱来临了。正在热恋中的人，却碰到了出国热，移民大潮袭击着年轻人或者是每一个有希望能出国的人。也吸引着年轻的野心家。
　　 那是一九八六年。慧寒的母亲不安于现状，终于走出国门，远渡重洋，到了澳洲的悉尼。开始了她国外的打拼。一句英语没学过。文化水平也不高，却能做三分工作。一周工作六十小时。周围的人都惊呆了。那年她已经四十二岁。留下了慧寒和父亲在上海等着和她团聚。
　　 同时，小小的野心家赵焦荣，也在悄悄地办去日本的手续。他终于登上了飞往东京的飞机，临行前他对慧寒说：“等着我，我会回来接你的。”慧寒含泪答应了他。默默的和爸爸走出机场。“他会回来吗？”
　　
　　 （二）辗转相聚
　　 就在慧寒妈妈走了三年之后，那是一九八九年吧，慧寒和爸爸得到了家庭团聚的永久居民的签证。飞到了悉尼与妈妈团聚了。慧寒二十三岁，因长的小巧玲珑，大家都认为这江南小女孩只有十六七岁。父母喜笑颜开忙着买房子，并问慧寒有甚麽打算，慧寒想自己没上过正式大学，国外没有年龄限制，就求学吧。她进入了悉尼一所大学，学了商业心理学。当然她要先读英语。
　　 慧寒本来就是个内敛安静的女孩，自从赵焦荣去了日本后，爸爸发现慧寒变得更加安静了。当然那时的通讯信息没有现在那么发达，然而与赵焦荣书信并没断。只是赵一直没回过上海看她。来到悉尼，慧寒经常一个人坐着发愣。她的思绪混乱，原来她已经把自己的初夜权奉送赵焦荣。缠绵了几个晚上。海誓山盟，信誓旦旦，也就在他去日本的前些天。幸运的是她没有怀孕。但她依然希望赵焦荣能娶她。但到如今也三年过去了，三年不见面的男朋友，还有效吗？
　　 对这男朋友，慧寒真是投入了全部感情。她几乎要跑到日本去找他，但赵焦荣说女孩子在日本不好混，尽是些服务型的工作。去了三年，他自己还没有着落，身份是很难拿到。除了跟日本女孩结婚。慧寒想到这里出了一身的冷汗。但现在她已来到了澳洲，情况变了，如果赵焦荣能到澳洲来与她结婚，那么他的身份也就解决了。而且澳洲身份比日本的更好拿吧？
　　 望着悉尼大剧院的远景，看着悉尼城内人来人往的华人身影，慧寒当机立断的给小赵打了电话。问他有何打算？小赵说：如果我能去澳洲，我愿跟你结婚，这也是我们俩已久的愿望，只是先问你父母的意见。”慧寒坚决地说：这是你和我的事，是我们俩作决定。我现在就要你过来，你可愿意？”其实这也是赵焦荣的希望，只是作为一个男子汉他不愿提出来。既然慧寒这样坚决，他答应立即着手办。。慧寒松了口气，她望着遥远的天边，二十三岁。已是成年人了，如谈结婚确实早点，但现实情况又不能回避，如果不让他来。那她的梦真成泡影了。。赵焦荣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当初公司的人都说他有女人缘，这三年虽然没断联系，却不知他在日本怎么混的，但且不要管他那些，只要他能过来，就可以了。
　　 赵焦荣下飞机那天，慧寒特意的修饰了一下自己，黑黑的卷发披在肩上，显得白皙的皮肤越发细腻。丝质的花衬衣下一条浅色的短裙。外面套着同色的短外套刚好露出一圈丝质衬衣的边，很时髦。浅色半高跟的鞋显得她修长了。赵焦荣给了他一个紧紧地拥抱。
　　 两周后慧寒，赵焦荣结婚了。赵焦荣拿出在日本的挣的钱为他们自己买了一套房子。慧寒想“终于结婚了。这是我三年来的梦。几经辗转，终于团聚了”。她立即给小赵把申请居民的表送上去。第二年少妇慧寒生下了第一个女儿。赵焦荣来澳洲半年后，到墨尔本读MBA研究生，为期两年。放假回悉尼。每次回来人们都能见到慧寒和小赵手拉手的在外面走，慧寒的脸上总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小赵的身份也同时解决了。
　　 为了庆祝他拿到身份，小赵和慧寒决定开一个小的party。来的客人是小赵的同学和慧寒的同学。小赵来的同学几乎全是女生，围着他又笑又闹，好像小赵是单身似的，慧寒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不是小气的人，但小赵在同学面前如此不给她面子，她心里难过。还是慧寒的父亲，抱着小赵的女儿，给他同学们看，这些女同学才收敛了些。同学们走后，小赵却冷了脸。骂慧寒小气，还说：“这是为什麽我不在悉尼读书的原因。”管束太多。
　　 慧寒舍不得小赵生气，一再解释，小赵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两人又和好如初。小赵毕业那年，慧寒生下了第二个女儿。她很懊丧，因为她知道小赵是他家唯一的男孩子。他们家需要有个男孩了。小赵到挺开通，说：“没关系，我不在乎，都甚麽年代了，男女都一样。”慧寒这才放下心。小赵把她母亲接到悉尼帮着带孩子，因为慧寒父母已经在做生意了。而且很赚钱。小赵也帮他们做生意。一家就这样安定下来了。
　　 大约是在2000年，一天，小赵对慧寒说：“慧寒，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在上海找到了一份工作，高级管理人员，年薪是二十万人民币。是一家独资外企，一个月后报到，你和我妈带着两个孩子回上海，票已买好。他傲慢地说，你知这叫甚麽？这叫’衣锦还乡‘”。慧寒立刻不高兴了，她说：“你也知道，我毕业后一直在和我堂哥开移民学校。现在正是开学紧张的时候，为什麽你不和我商量就买飞机票呢？你拿到好的工作我高兴，但是我不能没工作。我每年只能在上海呆上三个月，在那里招生。主要还呆在澳洲。他们需要我。”原来慧寒已经在父母帮助下与堂哥开了国际学校。学生毕业就可以办移民。学校办得非常火。他们赚了几百万到上千万的利润，但因不是慧寒一个人的她没有把全部告诉小赵。慧寒的父母觉得小赵并不那么可靠。但慧寒爱她，父母不忍心反对，还是留了一手。小赵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觉得慧寒爱他胜过一切，所以他做事可以一手包办。然而，他不知道自己表现出来的不是诚心，而是浮躁，不稳重。家里人不信任他。他只好带着一个孩子和母亲先回上海，以海归身份走马上任去了。随之慧寒怕事搞僵，也就处理好澳洲的事，飞回了上海一边招生一边照顾家。”当然小赵在上海也把房子买好了。
　　
　　 （三）儿女忽成行
　　 小赵回上海走马上任，凭他的能力和他的经历，他辗转进了一个世界五百强的外企公司，依然做了公司的HR.年薪从二十万一跃为一百万人名币。他真是如鱼得水。每天上班且不谈，下班的应酬也没完。很少午夜以前回家。慧寒是她们澳洲学校上海招生办的负责人，当然不能总在家看小孩。大女儿已经到上小学的年龄，为了让她多学点中文，就送进了上海双语学校。小的由婆婆照管。到暑假，慧寒就把孩子带走，到澳洲上学，学英语。小赵虽然经常回来晚，但是慧寒还是又怀了第三个孩子。
　　 看到那壬辰结果，慧寒沿着黄浦江边走着，边想：“初爱，不被惊扰，如此妖娆，一如初绽的桃花。初爱所必须面临的考验，与之后的经历一样，凌厉，致命。若开始时，对这降临己身的美妙感觉充满感激，就必须有准备领受失去之时的椎心之痛。就如我们欣喜花开，就必须面对枝残叶败的颓唐，感伤。现在第三个天使又来了，我是留下他/她，还是……她感到小赵的心早就走远了。。我是否要与他商量呢？
　　 我要提醒自己，不要觉得自己老去，内心深处要留有一块芳甸，其上终年芳草依依，落花染衣。依然记得，第一次被打动的感觉，第一次牵手，第一次轻盈如蝶的亲吻，第一次靠在一起，第一次说好要在一起。是的，桃花终要再开的，就在阳春三四月，灼灼地，漫山遍野，火一般燃烧，只是比火更柔静，更持久不熄。那时你迎娶的我，不是嬉戏的“小新娘”，就是曾经非他不嫁的小女子。那时光还存留多少？小赵会有多少记忆？
　　 慧寒一直等到怀孕第四个月到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恭喜是个男孩。但还有警告，你的血糖很高，如能顺利产下此子，恐怕以后不宜再怀孕。慧寒母系有糖尿病史。这第三胎可是多余的危险了。由于是男孩，慧寒觉得能唤回小赵的心的希望点亮了。。。她毅然要生下这个男孩。终于带着两个女儿，由婆婆陪同，还有慧寒的妈妈来上海接他们，一起回澳洲待产。小赵并没有十分的兴奋，想到自己已是三个孩子的父亲，这个车要拉到何时了呢？后悔为什麽任性不坚持避孕呢？如今说甚麽也晚了，待到慧寒分娩是还要休一段假，去澳洲探望。没想到我赵焦荣三十三岁就儿女成行。其实还是生一个好……
　　 老同学碰到小赵都用羡慕的口吻说：“小赵，你是几时修的福？拿个外籍护照，三十出头，就儿女成行了！我们还有打光棍的，或没嫁出去的呢？”小赵苦笑：“我宁可打光棍！”同学笑道：“娶个娇妻，儿女成行。偷着乐吧，还说便宜话！”
　　 赵焦荣在公司里是个有权，有钱的，年轻有为的高级管理人员，掌握着人事大权。非常的傲慢，除了总裁，CEO，就是他这个HR了。周围美女如云不为过。有的年轻小姑娘竟然不管他有妻室，一再示爱。也有公开说若是他有一天离婚，一定嫁给他。但第三个孩子的诞生，让这些女人们噤了声。
　　 慧寒怀着感恩的心情，感谢老天爷给他一个儿子，这下儿子可以拴住她的丈夫了。赵家嘴里不说，心里却感得格外的高兴。在儿子满月时大摆宴席。慧寒父母也都赶回上海。小赵却因要到美国出差提早退席了。这并不影响赵家的欢喜心境。不论如何，赵焦荣已儿女成行了，赵家的后代有望了。
　　
　　 （四）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
　　 第三个孩子的出世，让小赵极为烦恼。三个孩子的重担，在生活上不是问题。但在精神上确实分外沉重。他羡慕那些单身汉，羡慕不用承担家庭责任的男人们。他在公司的工作如日中天，余闲时的生活花天酒地。几乎不愿再回家听孩子们的叫声，闹声。他感到那声音几乎让他发疯，让他觉得自己被围城禁锢的几乎窒息。在儿子两三岁时，他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