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 ——鲁西镇梨园故事系列

摘要：我鲁西镇里的人物故事个个栩栩如生，有思想，有内涵，充满正能量。 保证的故事在鲁西镇被广泛流传着，以至于他死去很多年后那些四五十岁以上的人还在讲着，慢慢咀嚼品味着，有时还能品出新的味道来。拉本村里人物故事成为鲁西镇文化之一，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是除了欣赏电视剧打牌下象棋以外的重要文化生活。
　　 保证的出生年月鲁西镇没有多少人能说得清了，关于他的爹娘为什么给他取这样的名字，也没人知道，“保证”，爹娘的原意是保证他的人品一辈子讲诚信？还是保证他一辈子平平安安？亦或是保证对国家的绝对忠诚？还是保证他有很强的生育能力保证有孙子不断香火？但亦或兼而有之，名字嘛，只是个代号而已，爹娘叫着顺嘴乡里乡亲叫着顺嘴就行了。
　　 保证的故事挺多，但人们最爱讲最爱听的莫过于他的赊账的故事和他与酒的故事了。
　　 保证有三个儿子和两个闺女，小镇的已婚男人们很羡慕他的技术，男人们常说，你看看人家保证的枪打得不准还打得那么理想，不像有的男人娶了老婆后打了好几年枪就是打不准，村里有一位结婚三四年了还没有怀孕，去医院检查后发现他的老婆还是个大姑娘呢，在请了保证喝了一场酒后在保证的亲自指导下才怀了孕，不过保证有自己的原则，就是只做技术上的指导并不亲自实践，那对夫妇第二年还生了个大胖小子呢，孩子满月那天两口子大摆筵席并请了保证坐在主宾的位置上，以后隔年一个，连生了五个，也是三男二女。从此保证成了鲁西镇的名人，有怀不了孕的找他请教如何怀孕，有连生了好几个闺女的找他取生儿子的经，也有连生好几个儿子也找他取生姑娘的经，从此，保证经常被请，小酒不断，他又有逢酒脸就红的习惯，只要有人看到脸红了，人们就会想到鲁西镇又有人请他传授经验去了，并给他开玩笑说，鲁西镇下一步都成了你的子孙们了，保证说，你拉倒吧，我只做技术上的指导，仅此而已，谁的就是谁的，这是原则，绝对不能乱！当有人提出要给保证钱以表感谢时，保证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要啥钱？管顿酒喝就行了，再说又用不着自己下力气，就像给地播种，只要给他们讲讲如何掌握火候，什么火候才能下种，火候不到下了就达不到理想的效果。但鲁西镇也有很多人说他瞎忽悠，为的是骗场酒喝罢了，但不管咋说，保证经常吃香的喝辣的，就连生产队长都没有他活得滋润。
　　 文革开始那年，鲁西镇革委会为了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把保证打成了黑五类，说他在鲁西镇耍流氓瞎忽悠骗吃骗喝影响很坏，他经常戴着高帽子游街，保证嬉皮笑脸地说，我鲁保证就是有经验，不信把你的媳妇叫来试一试，我保证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家里有姑娘没有儿子的造反派就狠狠批斗他狠狠揍他，造反派咬牙切齿地说，看你还能不能？把你的“两弹一枪”给你割了，看你还谝不谝。造反派没有真的把他的“两弹一枪”给割了，因为这是共产党领导下的社会主义新社会，不是万恶的旧社会，造反派用脚狠狠朝他的裤裆里跺去，保证捂着裤裆大声喊：都来看！都来看，没有钱的拿鸡蛋，都来瞧，都来瞧，没有钱的拿鸡毛，大队领导大人了真不叫人活了，哎呀呀我的“两弹一枪”呀！保证双手继续捂住他的裤裆，造反派们嫌他的话太多，又朝他的裤裆踹去。但不久，保证被解放了，其原因是因为他既没有经济问题也没有政治问题也没有证据表明他有作风问题，他只是一般的老百姓，也没有资格有这样的问题。
　　 “四人帮”反革命集团被打倒后，改革开放的春风也刮到鲁西镇这片弹丸之地上来，人们的日子渐渐变得好起来，鲁西镇盖新房的日渐多起来，因为倘若没有新房子儿子极有可能打光棍儿，所以有儿子的就是借钱也要给孩子盖上由四间瓦房和几间偏房构成的一个院。保证的大儿子二十多岁了还没有媒人给他介绍对象，究其因是他家住的孩子四间破瓦房，没有一个姑娘愿意嫁一个连个住处都没有的庄稼汉的，保证几夜辗转反侧，终于想出了一个奇妙的办法，他下定了决心：说什么也得给孩子把房子盖起来娶上媳妇抱上孙子！只有这样，我鲁保证在鲁西镇走起路来才能昂首阔步，否则就是用完了的鸡巴——抬不起头来。他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跑遍了许多地方，终于赊来了石头红砖石灰和木头等盖房子必须用的材料，几个月后一处四间瓦房几间偏房还有漂亮的红漆铁大门的小院就建成了，令鲁西镇的人们刮目相看起来，不久保证的大儿子就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娶回了家门，一年后保证报上了又白又胖的孙子，喜得保证两口子合不拢嘴。第三年，保证又用同样的方法盖起了第二处院，第二个儿子也把媳妇娶进了家门，不久后保证也抱上了孙子，又过了几年，保证盖上了第三处院，给老三娶上了媳妇，一年后他抱上了孙女，鲁西镇的老少爷们怎么也弄不明白保证哪来的那么多的钱盖这么多的房子并且还盖得这么漂亮，很佩服保证的能力，但后来人们看到来保证家要账的那么多的时候就明白了，原来都是赊欠来的呀！也佩服他的忽悠功，面对那些要账的，保证拿出了他的绝招：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保证把好话说绝了就是不给钱再说他也没有钱，他的缓兵之计让要账的一分钱也没有捞着，要账的来得趟数多了的也就烦了，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不来要了，从此保证的的日子又舒坦起来，天天抱着孙子或孙女抽着旱烟乐呵呵的在村里转悠。鲁西镇的老少爷们对之投以鄙夷的目光，原来关系挺好的也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久而久之，保证成了孤家寡人。
　　 光阴荏苒，不知不觉二十多年过去了，保证的孙子们慢慢长大成人了，没有考上大学的两个孙子在老家找对象还要盖新房，有新房子是鲁西镇等村找对象的首要条件，在翻盖新房时保证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给儿子们娶媳妇时盖房子的材料钱还没有给人家呢!于是他放下手中的庄稼活凭着记忆去赊料的那儿寻找债主，虽然苦苦寻找许久但没有一点音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债主们大概去了那个世界了吧？保证从此闷闷不乐，几年后得一场不治之症，怕花钱拒绝治疗，据说与他嗜酒如命有关，弥留之际的保证把孩子们叫到跟前说：我鲁保证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没有害过一个人，也想做一个讲诚信的人，可当年我实在没有办法才赊了盖房子的材料钱给你们娶上了媳妇，这个小本子上记录着我当年欠人家的钱，你们要无论如何要找到人家连本带利还给了家，利息就按银行的存款利息算，高了咱还不起，我的存折上有一些钱是我几十年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积蓄，如果不够你们再添上，记住一定找到他们，他们如果不在人世了就找到他们的孩子们，我不能让乡亲们戳我的脊梁骨，骂我鲁保证是个孬种，这样我到阴间也好给他们有个交代,你们都要做讲信用的人，只有这样才配当我鲁保证的子孙！他的孩子们点头答应后保证才停止了呼吸，他的孩子们发现，保证死不瞑目，他们用手给他合上了上眼睛，不知为啥他又睁开了，保证的孩子们明白，是老人不放心离去，他们跪在那儿许下了诺言后，保证才闭上了双眼。
　　 保证爱喝酒且嗜酒如命，鲁西镇妇孺皆知，苦难年月就是家里剩下不多的粮食，他也要偷偷拿出来去门市部换酒喝，一次刚拿着地瓜干来到门市部让老婆玉霞抓住了，五尺高的汉子硬是让玉霞拎着耳朵回家去了，后来人们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人们猜想那肯定是保证被他的老婆用她的鞋底和他的腚猛烈撞击的声音，当人们拿这个事儿取笑的时候保证说我就喜欢被老婆打腚，打完了她还是让我喝，寡人没有别的爱好，就是爱喝两盅，那感觉比睡娘们得劲儿，保证说着脸上露出得意的光芒。
　　 保证爱喝酒，有佳肴时喝得多，没有肴时有咸菜也行，也不少喝，老婆腌的鸡蛋成了他的酒肴，那回他的不太大的儿子从鲁西河里抓来了几只螃蟹，白天时一家人饱餐后剩下了几只蟹爪，那天夜里停电了，家里也没有备用蜡烛，保证喝得晕乎乎的，拿着一只“蟹爪”啃了起来，当时的他有些纳闷，怎么这只蟹爪这么硬呢？且味道大相径庭，大概是剩下的缘故吧？常言说生吃虾米活吃蟹，剩了的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吧？保证自我安慰道，第二天一大早保证起来时看到饭桌上竟然有一只铁钉子，保证大骂：是哪个小王八羔子把钉子放在饭桌上冒充蟹爪的？可把我给坑苦了，下次谁再这样我砸断他的狗腿，小王八羔子们我白疼你们了！一群白眼狼！骂归骂，保证还是很疼他的孙子们的。这时只听他的老婆说道：别冤枉了孩子们，难道你忘了，昨天你往墙上砸钉子时剩下了一个你就放了桌子上了，你真是喝酒喝晕了！天天喝那么多酒干啥？保证一拍脑瓜说，我能有这么晕吗？老婆说老婆的，保证的酒该怎么喝就怎么喝，况且现在的生活条件好了，喝酒不用粮食换了，可他感觉酒怎么没有以前好喝了呢？对于老婆的唠叨，保证已经习以为常了，倘若有一天听不到老婆的唠叨声，他就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
　　 在保证七十三岁那年，他感觉胃下面那个部位疼得很厉害，去医院检查后大夫给他的孩子们说老人家得的是肝癌晚期，需要住院治疗，但在缴纳几千元的住院押金时保证坚决选择放弃治疗，他说他不会选择把一辈子所有的积蓄都用在治病上的，他要把所有的钱还给当年盖房时赊欠的料钱，医生劝他戒酒这样能多活些时间，疼痛也会轻些。保证的孩子们用地排车把他拉回了家，想吃啥他的孩子们给他买啥，他的孩子们劝保证戒酒，可嗜酒如命的他坚决不同意，临终前，他在嘱托完他的孩子们后，弥留之际已经说不出话的他张开嘴似乎在要写什么，当他的孩子们把水滴在他的口中时保证摇了摇头，他的老婆明白了老头子的意思，于是拿着一盅酒用调羹给他送到口中，保证微笑着离去了，他的孩子们叹道：真是喝酒不要命的爹呀！
　　 保证的离去，鲁西镇又少了个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