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那故事

摘要：“她得了尿毒症，医生说来得太晚了，她刚刚走了。”电话两边顿时死一般的沉静。然后每个嚎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把整个黑夜都覆盖了······一个星期以后，梅尔一家踏上前往西藏的路，他们带着雨儿的骨灰上路了，他们要带她去旅行了。他们想把雨儿的骨灰撒在青藏高原的大地上，希望雨儿从此可以在那里安息。 【一】
　　 命运的执着，在于你怎样看待，而不是一直在抱怨，一直在叹气。人需要懂得爱自己，才能说去爱别人。但是有些人就是那样，因为他们的生活和世界只在同一个地方，他们已经被时代的前沿抛弃了，遗留的只有痛苦和无奈。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让他们时时刻刻都无法从悲剧里解脱出来.....
　　 范雨儿出世的时候，便是家里在拮据的时候，而且又因为雨儿还有一个姐姐了，那时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的奶奶在雨儿刚刚被剪掉肚剂带的时候，就当场对媳妇说：“梅尔，又是个女的，还要不要呀？不要的话，我可以把她做掉。”范奶奶平时挺好人，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亏她还是三个孩子的妈，不知道生孩子的痛苦吗？生一个孩子，谈何容易？十月怀胎，饱览煎熬和痛苦，看来范奶奶固步自封的思想又在作祟了，才让她说出这样残酷的话语来。
　　 在这里，她所说的做掉，就是把刚刚出世的雨儿用一种传统的残酷方式把她杀掉。当时，刚刚生完雨儿的梅尔，已经是有气无力的瘫痪状态了，但一听到婆婆这样说马上精神抖擞，尽她的最后一点力气说：“我是不会把我的女儿做掉的，无论怎样，我也要把她带着，甚至死我也愿意。”范奶奶听完这话之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的错了。便马上改音，对接生婆说：“把孩子抱去洗澡吧，小心点哦。”然后转过身对着蚊帐里的梅尔说，“你好好休息吧，我不会干那种傻事了！”这才让梅尔顿时放松，但就在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泪流满面......
　　 梅尔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她娘就是为生她而死的，这个事实是在她十岁的时候才真正知道答案。原来在她三岁的时候，她就有了继母。不过那继母对她很好，所以才不至于她听到她的亲生母亲而有轻生。梅尔从小就是一个很瘦弱，又很悲观的女孩。据她继母转述，梅尔听到她亲生母亲为她而死的时候，她竟然眼睛肿了一个星期才消下来。她太脆弱了，又太重感情了。她始终接受不了母亲去世的事实，只因为母亲是为她而死的。现在自己又落到这种地步，她觉得自己的命真的很苦很苦。她想哭出来，也许好受一些。尤其是听到家婆这样说的时候，更是觉得自己是多么苦命的人了。
　　 雨儿出世的时候，不到三斤，在那个时代这只是比正常体重弱一些，但需要后天的大量滋补才可能存活，这又是个事实。所以，范奶奶当时这样说也因为雨儿太轻了，家里没东西给她吃，就不要说补品了。连下蛋的老母鸡都卖掉给梅尔坐月子买补品了，又生这样一个小孩。范奶奶也很犯愁。话说生这个小孩又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梅尔本来想日子好些再生第二个。但是婆婆经常在她和丈夫的面前唠叨，她怕断子绝孙，因为她只有范瑞这个儿子，她怕呀！现在好了，一切都是她自己亲手造成的，又想反悔不负责任了。这样的老人，梅尔也觉得很气。虽说这个孩子是她想要的，但是直到雨儿出生的前两个小时，她还让梅尔到田里耕种，而范奶奶自己就在家里，说是照看三岁半的云儿。命苦呀！梅尔知道这是命中注定的征兆，她也认了。
　　
　　 【二】
　　 生了雨儿之后，梅尔再也没有怀上孩子了。范奶奶为此到处去求神拜佛，但终无结果。范奶奶最后也不得不认命了，这个家族也许就这样绝了。在雨儿五岁那年，范奶奶因为吃错药，就没了。命该如此，家婆的死，也让梅尔感到吃惊。她想，这就是命吧。但万万没想到，范雨儿这孩子也是那么一个母亲像，性格跟她简直是模子印出来的。俗话说：小难幸免，必有后福。
　　 但对范雨儿这孩子来说，恰恰相反。她的怪病从初中就开始持续着发展，时不时这病，时不时那病，先是说心脏衰弱，那会儿她住校，梅尔经常送补品给她吃；后面又来个鼻窦炎；什么药都试过了，就是不见效，这花尽了范家的小钱，但累计起来可是大钱呀。印证了那句话：不怕吃不饱，就怕病痛来折磨。后来因为成绩不如姐姐云儿好，懂事的雨儿竟然先提出自己读完初中就出来打工的事情了。那时也无奈，梅尔知道女儿的性格，她想要干什么是阻拦不住的，正如当年她嫁给范路一样，父母本已经给她说好对象了，她就是不要，她说她要自己找。现在看来也许又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她不应该这样任性的。每当这时她便一个人默默的流泪了。
　　 范雨儿以为出来打工是一种解脱，却不想到，出来这个社会也有一番苦楚在里面。她想着尽力而为，却被病痛折磨得不堪入目。工作不到半年就被查出肾结石，她忍住自己的无助，却被自己的无忧所吓唬。她常常一个人在窗口呆望着，想着什么，却也不知道是什么在让她苦不堪言。她不敢告诉父母她怎么了。每次打电话回去都说自己过得很好，不用担心。其实她是屏住呼吸在说瞎话了。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不能为家里人做点什么。一个月二千块，雨儿就要用它来看病用掉一千多，加上伙食，寥寥无几。那几个月，梅尔说不用她寄回来，说刚出来是需要花钱的，有一些了才寄回家，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但是雨儿不肯，她硬要给读高中的姐姐寄伙食费。
　　 姐姐很感激她，云儿不会忘记跟妹妹的约定，她读了大学出来工作了，她一定会带雨儿去西藏的。西藏是雨儿曾经的一个梦，她常常跟姐姐云儿说她的梦想，曾经秘密的跟云儿说只要能去那儿住上一个星期，她就心满意足了。那时雨儿才十三岁。她多次向姐姐说这个梦有多美，有多好。云儿也说了，“等我们有钱了，等我们长大了，姐姐一定会带你去的。”当时两个人还拉勾勾做这个约定呢。但现在的雨儿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稚嫩的小女孩了，只有十九岁的她，已被各种的病鬼纠缠得不想美好的东西了。除了上下班，其他时间她都一个人呆在宿舍，她不敢花钱，她害怕看病，因为看病就意味着花钱，意味着不能给姐姐付伙食费了。不能，她想她一定要忍住的！
　　 但是，每当她肚子绞痛的时候，乐观的心顿时烟消云散，这时她会想到死，想着为什么要这样活着，这样真的真的很痛苦，为什么，老天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你能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吗？我真的觉得活着好累，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我不想呀。姐姐常常跟我说我们的约定，但是我想已经只是梦中的一个幻觉。也许我的末日快来了。你就来得早一些吧。我不怕死，我只怕被你们这样折磨，我不想死，但是我觉得我已经病入膏肓了。我不想伤他们的心，但是我做不到，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我真的真的很痛苦，为什么要那么早把我收回去，不让我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呢？这样无声的呐喊雨儿已经不知道叫过多少遍，但没人理她，因为那是她的梦碎，她不想让别人冷眼看她，所以她只能强做欢颜，得过且过。犹如命到暮途的老年人，看着夕阳，心里装满着岁月的冷落。如今的雨儿只是床上的一颗就要凋零的花朵，毫无生气。每天做各种检查让她倍感时光的折磨，她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怪病，只知道每天父母来看自己的瞬间，就是她最心疼的时刻，也是最苦痛的时刻。她问爸妈，他们都说小病，过段时间就可以回家休养了。但他们的眼神都是恍恍惚惚的，雨儿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肯定是自己不行了。不然他们是不会那样惧怕的来看我，我也不用那么痛苦的躺在这里。在冥冥中，她知道了她的肾有一些问题，虽然不知道什么，但每天全身都是酸痛，酸痛的，尤其是腰部那块，好像是被巨石砸着的感觉，很痛，很痛，每每这样，雨儿都会紧紧抓住床单，以至于不发出惧怕的呻吟来。
　　 偶尔眼里会有几滴泪水流下，但她都不想让爸妈看到，她也心疼他们，为这个家辛苦了一辈子，却被她一时的折磨给磨瘦下去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老天爷要那样做每天的梦也尽是过去在工厂打工的画面，西藏那个美好的梦境再也没有出现过了雨儿也没有想不到这个美梦就这样被打碎了。为了让云儿好好念书，梅尔决定先不告诉她妹妹的事情。但是那几日，云儿的心总是忐忑不安，打电话给爸妈说没事，也说得很勉强，打给妹妹，感觉她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然后又笑着说：“我亲爱的姐姐，你不要乱想好不好？我都好好的呀！”但越是这样，云儿越是确信家里肯定出什么事了，是他们都瞒着自己。云儿决定这个星期六上午补完课回家一趟。到了家，云儿发现家门是锁得紧紧的，好像很久没有人住过似的。一问邻居的林奶奶才知道，她妹妹住院了，她的父母到医院照看妹妹去了。云儿的爸妈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回来了，不知道现在情况怎样。灵奶奶说完，不由得叹息道：“但愿雨儿没事吧，这个可怜的孩子，我也很心疼！”然后又叫云儿不用担心，在她家坐坐再回去。但是云儿听到这话，已经激动得哭了，“林奶奶，你告诉我妹他们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去找他们。”林奶奶告诉云儿他们在市人民医院，云儿知道具体地址之后，就飞奔着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三】
　　 到了市汽车站，已经是晚上的七点了，天色被黑圈笼罩着，在南方的春意里，这时候是回南天，潮湿，潮湿的，弄得人整身整身的难熬。云儿好不容易的挤上前往市人民医院的公交，这时她的心怦怦直跳，像是将要发生什么大事似的，但是她说不清会有什么事，她知道妹妹肯定是得了很重很重的病，不然他们是不会瞒着她妹妹住院的事了。
　　 到了医院，这里灯火通明。一路上想着妹妹的事，云儿到现在才想起还没有打电话给爸爸呢，这才打给他们。“爸，你们为什么要骗我，妹妹现在怎样了，我已经到了医院门口了，你们在哪个房间，我去找你们。”云儿既紧张又害怕的说。“云儿，你不是在学校读书吗？你跑来干什么。你给我快点回去，这里没有你的事。你快点回去。雨儿没事，雨儿没事。”电话里的声音是颤抖着的，那是爸爸哭泣的声音。云儿已经猜测到了，妹妹出大事了。“我就不回，爸爸我求你告诉我吧！我不回去了。我要看妹妹，我知道妹妹病了，难道你就那么忍心不让我们姐妹相遇吗？你肯定骗我，雨儿肯定是得了什么大病。不然你们不会骗我的。爸爸，告诉我吧。不然我就要在马路上过夜了，你忍心吗？”说着说着云儿顿时放声大哭......
　　 旁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尔后都匆匆而去。“对不起，云儿！我只是想让你安心读书。雨儿她，她······”电话那边，一阵的沉默，又是一阵阵的抽噎......
　　 “她得了尿毒症，医生说来得太晚了，她刚刚走了。”电话两边顿时死一般的沉静。然后每个嚎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把整个黑夜都覆盖了······
　　 一个星期以后，梅尔一家踏上前往西藏的路，他们带着雨儿的骨灰上路了，他们要带她去旅行了，他们想把雨儿的骨灰撒在青藏高原的大地上，希望雨儿从此可以在那里安息。
　　 这是云儿对妹妹的承诺，也是她的一个心愿！现在，雨儿终于可以安心的去旅行了，毫无牵挂砂飞往她的梦幻之地了。
　　 以后，每年春天梅尔一家都会来青藏“看望”妹妹。那也是云儿一家最温馨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