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欠你一个苹果

别轻易惊动爱情，尤其是在感情上倾注了生命的人的爱情，你的离开，对她有多残忍！你就是她的全部，人走了，整栋楼就瞬间坍塌。
　　 ——引言
　　
　　 已经十一点半了，何一还没有睡，屋里漆黑一片。
　　 她双手环膝坐在床上，惨白的月光下，黑红色的苹果泛着光，像充血一般，那么刺眼。房间里一张单人床，是何一的。一张双人床，是父母的。
　　 此时父母都背对着何一，等待着十二点的来临。时间在钟表的滴答滴答声中过去。父亲何耀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了，何耀从众多的手机联系人中翻出了女儿的电话，打了出去。何一慌忙拿起柜子上的手机，眼中充满了期待和喜悦，还有那按捺不住的兴奋。“是贾哲！是贾哲打来的电话。”她是那么的兴奋。激动得手舞足蹈，手机险些掉在地上。她总是叫他贾哲，总不叫他的全名：贾樊哲，说太麻烦。“喂？你是不是又想听我讲故事了？”那头的父亲只能小小的“嗯。”一声，她便开始讲，父亲不需要再说一句话。最后以她的那句“晚安”告终。她放下电话，乖乖躺下，只有这样她才能进入美丽的梦乡，睡得特别的熟，见女儿睡着，夫妻俩才长吁一口气，不安地睡去。
　　 “你不会是我生命中的偶然，我决不允许你成为我的从前，不会觉得遇见你太突然，在那个无比匆忙的雨天。”她坐在只有一种蓝色光的酒吧的角落里，何一说她不想坐在舞台的中央唱歌，承受着众人瞩目的痛苦，没错，她说的是“承受”和“痛苦”。太多事情何一承受不来，用“承受”一词已成为她的习惯。她不想给自己任何压力，贾樊哲就答应了。何一总是在下班以后来贾樊哲的酒吧唱一首歌，她的每一首歌都是唱给贾樊哲的，只是她不说，他也就不知道。此时，贾樊哲望着何一，眼里装满了复杂的情绪。
　　 明天他就要和何一结婚了，认识三年了，他是爱何一的。可是他必须得走了。这个酒吧，不过是因为他一时兴起而开的。他来到中国十年了，是为了找一个朋友，却一直没找到。但是命运总是弄人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爱的人，他遇见了何一，舍不得再回去台湾。这里有他爱的何一，爱的酒吧，爱的音乐。何一唱完了一首歌，站起身，微笑着挽着贾樊哲的胳膊，问：“我们去哪？”贾樊哲用另一只手抚摸何一的头发，心里思绪万千。“去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吧。”何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去那个地方，每次这个时候贾樊哲总是带着她去吃好吃的东西，他知道他一定是又触碰到了她敏感的神经，于是忙不迭地补充道：“我想在我们结婚以前再看一看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纪念我们之间爱情的来之不易。”听到这些话，何一才放下心来，朋友都说何一是个小疯子，神经病。对什么都太在意，太敏感了，尤其是对贾樊哲的一切。她太缺乏安全感了，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与生俱来。贾樊哲是知道的，所以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怕伤害了她，他爱她爱得那么热烈、认真、单纯。他却要对不起她了。有时候贾樊哲会想，自己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复杂，而他爱的这个姑娘就像她的名字那么简单。
　　 他开着车载着她来到了郊外，贾樊哲将车停在路旁。何一一眼就看见了那棵又粗又高的、拥有着顽强生命力的梧桐树。它枝繁叶茂地生长着。秋天来了，秋风拂过，枫叶就落了。何一心里却很高兴，这是他向她告白的地方。下了车，穿过枫树林，再向前走一百多米，一大片苹果树呈现在眼前，两人相视一笑。那年，她还是名教师，学校组织师生来郊外采摘苹果。他看见她时，她左胳膊上挎着篮子，右手拿着苹果，正在疯狂地往嘴里送，眼睛都笑弯了。脸上尽是满足。完全不顾自己的教师形象，为人师表什么的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是最爱吃苹果的了。阳光下，她一下子吸引了他。就像他们都喜欢吃苹果那么简单。他说他每年都会来这里，后来总是一次次的相遇，他向她要了电话。贾樊哲告诉何一没有父母。他答应了她以后会每年送给她一个苹果。在那棵梧桐树下，他们在一起了。明天就要结婚了。
　　 他想带着她去他居住的地方，但是何一的父母只有这一个孩子，根本就不同意。但是贾樊哲是必须要走的。早就知道这是错的，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贾樊哲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直到走到了今天。
　　 她穿着婚纱，等着他娶她。面对的却只是一封信。不！是简短的几行字：
　　 何一：
　　 宝贝，我走了，你是我爱过最深的女人，但我有必须要走的理由，我有我的家，在那个你也很喜欢的地方。我一直不敢承认我要离开你的现实，因为我太爱你了，不能离开你。直到你说你想要结婚了，我才惊醒。我怕你承受不来，但有些事情你终究要承受。我不能再继续耽搁你了。你怨我吧恨我吧，我都认了，一切都是因为我真的是太爱你了，但是你的父母不允许我带你离开，他们也不想离开他们祖祖辈辈居住的地方，我只能这么做了。我不在你身边你更要好好地爱自己。记得我爱你。
　　 贾樊哲
　　 何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切都静止了，按照她自己的意愿停在了昨天。太讽刺了！他们的感情只换来简单的几行字，连句再见都没舍得留给她。她还想着了去他的家乡看看，他答应了，承诺却在这一刻终止了。原来她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停留的稍久一点的过客，而他却意料之中的成为了她的全部。
　　 家人在为她的婚礼忙碌着，何氏夫妇根本就没有想到贾樊哲会因为他们不同意他们的女儿和他去那么远的地方而离开。而且还是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
　　 这是她的婚礼，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父母焦急地晃动着的她的肩膀，她没有任何的反应，一直到中午，她忽然拿起戒指盒子跑了出去，就那么跑着去了礼堂。就在父母宣布取消婚礼前，她站定在神父面前，望着神父。神父先是不解，随后说出了那一长串祷告词，何一都已经迫不及待了，她认真而又严肃地点头，说了两次我愿意。给自己戴上了戒指，蹦跳着、微笑着、流着泪跑了出去，她欣喜若狂，她终于和贾樊哲结婚了。强烈的安全感在这一刻向她席卷而来。
　　 何一的父母知道，从前贾樊哲每天都会在十二点给她打电话，否则她就睡不着觉。贾樊哲走后依然有电话在十二点准时打来，只是何一不知道，那是她白发苍苍的父亲给她打的电话。怕她伤到了自己，父母就和她住在同一个房间里。贾樊哲说今年的苹果会在结婚那天给她，贾樊哲欠了她一个苹果。桌上的那个苹果是父母放上去的，她每天就望着那个苹果入睡。
　　 她是爱对了人，还是爱错了人？他的责任心在她看来为何这般的残忍，以至于血淋淋。
　　 有时她会望着窗外唱歌，一唱就是一天，父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怕她累坏了自己。
　　 父母终于承受不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怕女儿伤害了自己，把她送到了疗养院。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何一是无论如何都不后悔伤害自己的，因为贾樊哲说过：我不在你身边，你更要好好地爱自己。她总是这么地听他的话，生怕他会离开自己。
　　 日子就这样懒懒散散地从人们身边走过。她还是每天什么都不说。夜里还是有电话准时打来，那是方正打的。方正是何一的主治医师。
　　 方正还记得何一来这里的第一天，他看着那个女孩，那么的安静，仿佛这个世界已经与她无关，她行走在树林之中，在花园旁。
　　 他想上前和她打一声招呼，毕竟，他是她的主治医师，可是他又觉得他不该打扰她，仿佛在这个时候打扰她是一种罪过。所以，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慢慢向前走的样子，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发现她喜欢苹果，却从不吃，是不舍得吃，还是不喜欢吃呢？他自己都不曾发现，他开始对这个姑娘用心了。
　　 因为他是何一的主治大夫，所以她的父母会向他说一些她的情况。他才知道如果晚上等不到那个电话，她是不会睡觉的。他就主动请求何一的父母把这个事情交给了他。
　　 只是他不再让她一个人说话，他会给她讲故事听，每个故事都是那么的美好。他却听不到她的笑声，他是知足的。
　　 “贾哲？”“嗯，是我。”他就开始讲他给她准备的故事。
　　 暖暖的余晖飘进屋里，何一想出去走走，她低头想着事情，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心！带着急切、担心。她呆在了那里，蹲下，把自己抱得紧紧的。他冲过来，将她拦腰抱起，“你险些踩空了台阶。”他知道她不愿意听别人讲话，也没打算等待她的回复。她像是被吓坏了，惊恐地看着他。他把她放在藤椅上，陪着她看日落，他看得出她很喜欢夕阳。夕阳下，恍惚间，他看见了她的笑脸。两年了，她第一次笑了，暖了他的心。
　　 他拿出一个苹果，递给了她，她愣住了，又接过。“你好，我是方正，这是今年我送你的苹果。”
　　 暖暖的阳光笼罩着彼此，微风拂过，像是暖冬。
　　 我们被爱伤过，不怕，会有另一个人来拯救我们，无需召唤。他可能会来得有点迟，不要急，时间会给我们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