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战

摘要：夫妻关系是家庭内重要的关系。当夫妻之间出现冷战时，这对夫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东西方两大集团之间的冷战随着前苏联的解体而消失，可我与太太之间多年的冷战远没有结束。有时，我真的有些怀疑与亚男的这场婚姻是不是场错误。
　　 几乎从新婚之夜起，我们的矛盾和冲突就一直没有停止过。都是因为什么？最初之时，大多是因为我从前曾经有过的一段恋爱史。她总说自己是“初恋”，是“纯情少女”，而我是“二婚”，是“情场老手”，因此，跟我结合，她是亏大了。后来，随着儿子的降生，两人在儿子的生活习惯的培养与家庭教育方面的严重分歧，则又上升为主要矛盾。比如说，我跟儿子强调要有自立意识，自己的事情尽量自己做。可太太却喜欢包办代替，甚至连儿子刷牙都要帮着把牙膏挤好。再后来，在对待两家老人的态度上，由于不满太太内外有别的做法，我也时常与她发生矛盾和冲突。
　　 当然，不能不说的是，在过去20来年的婚姻生活中，性生活的不太和谐始终是我们不得不面对而又一直没有能够解决好的问题。比如说，亚男她总喜欢在两人缠绵悱恻的时候，会突如其来地提出某些让我很难回答的问题：我跟你从前的那个女人比起来怎么样？她有过高潮吗？她喜欢什么样的你？我的兴致因此突然滑落，就像从赤道一下刺溜到了北极。有了孩子之后，亚男更是把精力更多地转移到了儿子的身上，甚至拒绝夫妻生活。她的理由很简单：性生活不就是为了得个孩子吗？有了孩子，还要它干什么？快乐是短暂的，姿势是丑陋的，动作是野蛮的，为什么还要乐此不疲？
　　 我们的孩子6岁那年夏天，一个相当炎热的中午，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能够近太太身的我，趁儿子午睡的当儿，向太太示爱，太太纠缠不过我，跟我亲热了一回。但是，由于太过激动，没有像平时那样做一做卫生准备，结果，导致了太太的感染。于是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就坚决不让我近她的身了。我曾异常愤怒地对她表示，人们常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什么的，可我“两天打鱼三天晒网”都不是！是什么？是“一天打鱼十天晒网”！你猜我太太怎么回答：“你打鱼、晒网之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你熬不得，那我们就分开各过各的……”
　　 我冲动之下，一时还真有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的想法。然而，冷静下来，想到离异可能给孩子幼小的心灵带来的伤害，以及与未来的“她”之间同样可能存在类似的问题，我最终泄了气。
　　 这两天，我与太太的关系又有些紧张起来了。
　　 这场危机，是因为我给儿子挂的那个电话引发的。我之所以这些日子与太太一样频繁地给儿子打电话，是因为在一所不入流的大学读大四的儿子，眼看就要毕业了，可英语四级证书还没有拿到手，异常着急。——谁不知道今天大学生的就业形势非常严峻？每年全国都有200多万大学毕业生进入求职行列，即便是根据比较乐观但显然与实际情况有一定出入的我们的主流媒体的报道，当年不能顺利就业的人的比例都不小于百分之三十。因此，如果作为重要求职基本条件之一的英语四级假如都不能过，哪家用人单位会用你？所以，为敦促儿子抓住在学期间最后一次考试机会，我打了这个电话。
　　 “嘿，小伙子，你的毕业论文我已经看过了，回头我把修改后的文章用电子邮件发到你的信箱里，依我之见，论文过关应该没有大问题……”我说，“可论文之外别忘了你还有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要做：复习英语，全力冲击四级考试。这可是你阶段性的最为主要的奋斗目标。所以，以后的一段时间，我看你可以少些往校外的网吧之类的地方跑了……”
　　 也就是我这番告诫中的“少些往校外的网吧之类的地方跑”，引发了我与太太激烈的争吵。太太责怪我不该用如此软弱的语气说话，而应该斩钉截铁，以不容商量的口吻说话。她的理由是：“孩子就是这样，你提的要求他做起来肯定都要打一定的折扣。所以，你希望他别去校外的网吧，就应该要求他别出学校门，别碰电脑。否则，不仅是白说，而且简直等于纵容。”我的解释是：儿子也已经是二十三、四的成年人了，不能再把他当作小孩子看待，简单地禁止这、禁止那的。何况说你的言词太过生硬让他反感，他有可能一句都不听你的，你远在千里之外，能有什么办法他？两人各执己见，吵得脸红脖子粗，最后谁也没有能够说服谁，各自生气地进了自己的卧室。
　　 其实，太太现在的卧室，只能说是她的临时卧室，准确地说，这卧室应该是我们的儿子的。我们家是那种三室一厅的公寓房，我们夫妻、我们的儿子以及跟我们一起过的孩子的外公各居一间卧室。但是，除去寒暑假儿子在家的那一阵，太太别无办法只能与我同床共枕之外，儿子一返校，我太太立马就会睡进儿子的卧室。为什么？因为这卧室留有儿子的气息，也因为她要努力摆脱我的“性骚扰”。关进卧室成一统，加之家中还有形同督察的老爹在，她难道还怕我婚内强奸不成？
　　 我其实并不能是那种性欲特别旺盛的人，我给自己的定位是：本人性欲基本正常，但因为长期的性压抑，某些时候难免有些性冲动。
　　 说到最近这一段时间，我特想跟太太亲近，两个外在的因素不可忽视。其一是我的同事明老师已经是快60岁的人了，可在与大家说笑中，竟然笑称自己跟20年前，甚至30年前相比，那方面的能力不减当年。其二是学校如今改革新招频出，眼下又推出了所有任课老师一学年“双向选择”一次的办法，落选的老师将有可能“下岗培训”而后实现“再就业”；假如连续两年落选，那么，将有可能被解聘。——当然，这些说法也很有可能仅仅是吓唬吓唬人的——人家辛辛苦苦几十年挣来的教师身份，难道不成就你校长一句话便没了？可这样的吓唬对于天生胆小，而且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教育局都没有人头的老实人我以及跟我性格相近的很多教师来说，还是挺管用的。
　　 快60岁的人，那方面的兴致与能力不减当年？明老师这很可能是“放卫星”的一番话让我乍一听有些吃惊。因为我对自己这方面的能力的急剧下降感受非常强烈：一是如今“兴致”不太容易激发，即便是平时保养得很好，细皮嫩肉看上去只像40来岁，比实际年龄要小许多的太太穿着线条毕现的内衣裤从眼前走过，我也常常是视若无睹；二是从前吃不到猪肉，还喜欢听两声猪叫，看两部“艳情片”，或者是上网瞄一瞄“激情视频”之类，可现在对“艳情”、“激情”什么的，似乎也失去了兴趣；三是偶尔上一回太太，很难找到感觉，常有不吃嘴馋，吃了寡味的感觉。如此这般，是不是表明自己的正在老去？一想到这，我就有些不寒而栗。
　　 在学校里，我无疑属于群众中的群众，基层里的基层：如今我们学校的领导别出心裁——有些教师暗地里则表示，这其实乃是我们玩的权术——在校长、中层干部之下，又增加了一个属于“亦官亦民”的层次：干事。这干事的队伍相当庞大，约为中层干部的两到三倍，基本群众的1/4强。这些“干事”，把本来应该是中层干部的事管去了，而且因为我们中的多数人政治上积极要求进步，所以，工作态度比前者还认真。诸如各类检查之类，也比从前陡然增加了许多。而这些检查最终都会变成任课老师的积分，成为老师年终考核的依据。对于高级职称尚未到手，又不会主动亲近领导与之建立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的我来说，对自己会不会成为“落选者”进而受到解聘的威胁，还是有些担心的。而与太太缠绵的那一刻，可以腾云驾雾、忘乎所以，暂时忘记一切，所以，近来我特别想与太太亲近。
　　 一方面是我真的很想在太太身上证明自己并未老去，也希望在太太身上获得平时难得的轻松；另一方面非常可惜的是，我太太从不理解我，也无从理解我。因为我自己首先从未将这些藏在心底里的思想与太太推心置腹过。当然，我也不敢拿这些与太太推心置腹。为什么？因为我怕我太太笑话我，甚至蔑视我。我太太在电信上工作，收入水平是我的好几倍，同时，她大小还有个衔头：局长办公室副主任。所有这些，都让她在我面前趾高气扬得不得了。因此，假如再让她知道自己在学校里目下可怜而可悲的地位，她又会怎么看自己呢？如此这般，我或许在家里也需戴上鬼脸了！
　　 太太现在就在隔壁，一定是在看哪家电视台播出的言情剧。
　　 我对于太太的这一喜好无法理解。喜欢看言情剧的，大都是那些情感丰富的女性，因此，像我太太这样，《还珠格格》电视台播出几遍，她必定要看几遍，并且看到动情之处，一定会与女主角一起喜怒哀乐的，感情应该非常丰富。那么？她丰富吗？我有些怀疑，因为她永远只是停留在“观赏”的阶段，而很少有受到触动和启发，进而在夫妻生活中表现出来的时刻。检讨自己，我以为自己多少当然必须承担一定的责任，比如说，我不像电视剧中的男主角那样英俊、帅气，也没有我们那样善解人意。但是，我同时以为，作为现实生活中而不是电视剧中的男人，我应该不乏可爱之处的，比如说家庭责任感，比如说勤劳与奉献精神。
　　 不要以为男人生理上的需要只有太太才能满足。我有时这样恨恨地想。如今背街的那些巷弄里，洗头房、发廊妹还不遍地都是？如果不是男人们有这需要——有通过这渠道解决问题的需要，它们会如此繁荣吗？我的同事之人中，就有东窗事发被公安部门罚款，被学校处分的——暗暗地处分的。我没有走这条道路，胆量上的欠缺，以及是不是会感染上艾滋病、性病之类的担心，以及太太“只要发生一次，你就永远别再想沾我的身”的警告是一个方面，可更重要的还是我本质上是一个传统和谨慎、比较有责任意识的男人。假如贪一时之欢，却引来无穷无尽的后患，包括周围的人们对家人的指指戳戳，那就未免太惨了。所以，有两次我扭头也看到了“小姐”送上的媚笑与微微举起向我招呼的小手，心下于那一瞬间感觉也有些心动，但我最后还是义无反顾地走开了。
　　 眼前的数字电视可选择的频道有好几十个，可调来调去，没有哪个是我想看的，真的很无聊。我隐约觉得下身有些饱胀感，于是下意识地去按摩；可越按摩就越难过，终于我憋不住，从床上起身悄悄下来，摸到了太太卧室门前。我轻轻地推门，发现门被反锁上了。一股热血立刻涌上了我的头，一时间我真想将门砸开，哪怕跟太太大吵一场，甚至大打出手。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自己非常的窝囊。有几个男人能够忍受得了这个？真正是“肉挂臭了，猫叫瘦了”，眼见得太太就在一屋之下，可却近前不得。如果这样，当初两人的结合又是为的什么？就真的是“相互帮助，共同进步”？相互满足生理上的需要，难道不是为妻、为夫的责任和义务吗？我在心里急得抓狂，真想一脚将门踹开。
　　 这时候，岳父的房间里，陡然响起了电视剧《三国演义》的主题歌，那如同惊雷的歌声几乎吓了我一跳，让我想起了在这套单元房里，还存在着第三者。我只得返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中。现在做些什么？我心烦意乱不知干什么好。最后，我从一大堆碟片里找出了莎朗·斯通主演的《本能》，放进了影碟机中。边看剧中美丽的女主角施展床上功夫，便悄悄地自行解决——这是我过去这段日子解决性饥渴问题的主要方法。可奇怪的是，这次竟然久久没有出来，这让我十分丧气。
　　 电视机屏幕的右上方显示出现在已经是晚上10点。我突然从床上跳起来，习惯地朝窗外前面的那幢楼房三楼看去。结果，我看到了我非常熟悉的一个镜头：与我们家遥遥相对的那户人家的卫生间，一个女性的身影映照在窗帘上。那一定是那家的女主人在沐浴，几乎每天晚上这个时间她都要进行这项议程——是为夫妻生活作准备，还是就有这卫生习惯，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这是我大饱眼福的机会。我悄悄关了电灯和电视，又将窗帘闭上了一些，只留下一道缝，人藏在窗帘后，屏住气息，睁大眼睛，竭力眺望，恨不能将那女性揽入怀中。实话实说，早在一年多前，我就发现这户人家卫生间的窗帘遮蔽效果欠佳，并且有的时候粗心的女主人甚至根本不拉窗帘就洗开了澡。
　　 那女人的个子应该相当高挑，并且身体相当丰满。映照在窗帘上的她前凸后凸的线条表明，此人的身材相当的诱人。假如能够偎依在这样的女人的身边，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她那胸前水泡似的乳房托在手中，一定相当温润和馨香……我的手从她的面庞慢慢地滑落下去，到脖子，到胸部，再到柔软的腹部，富有弹性的阴阜……我情不自禁地将身子贴了上去……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还有什么比这更舒心，还有什么比这更惬意……什么孩子的就业，什么学校的“双向选择”，什么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倾轧，统统见鬼去吧，我只要将脑袋深埋在这女性的乳沟中，深深地吮吸她的体香，感受她的温暖……
　　 我如痴如醉，性欲勃发，不自觉地把手伸向了下体。
　　 “嗨，你在干什么？”我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太太的声音。我一惊。太太凑过来，将窗帘撩开得更大一些，朝窗外眺望。“没什么，我在看天上的星星……”我搭讪道。
　　 然而，我太太已经发现了我的秘密，冷笑道：“星星？你还真会想象的——你说的星星莫不是落在了对面三楼，变成了人家女主人的酮体吧？只可惜你是可望而不可即……”我太太挪开了刚才依靠在我身上的身体，颤动着两乳，拿手指点着我的鼻子继续说道：“什么人民教师，呸，臭流氓！不瞒你说，本来我念你至少还牵挂着我们儿子，想跟你亲热一回的，现在，你自慰去吧！”说完，她摔门而去。
　　 我先是目瞪口呆，接着便是垂头丧气——我知道，我们家新一轮的冷战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