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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夜

作者: 苏七墨 时间: 2015-03-20 阅读: 137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她时常会想,为何自己会有这样一个名字。醒夜,醒夜。是不是夜是醒着的。  她拿着高脚酒杯,倚靠在窗帘后端。灯关着,只有夜色里一轮明月是亮的。她摇晃

摘要:她时常会想,为何自己会有这样一个名字。醒夜,醒夜。是不是夜是醒着的。 她拿着高脚酒杯,倚靠在窗帘后端。灯关着,只有夜色里一轮明月是亮的。她摇晃着高脚酒杯,红酒在夜色里像是墨色的鲜血。她默默念着,醒夜,醒夜。 (一) 她时常会想,为何自己会有这样一个名字。醒夜,醒夜。是不是夜是醒着的。
   她拿着高脚酒杯,倚靠在窗帘后端。灯关着,只有夜色里一轮明月是亮的。她摇晃着高脚酒杯,红酒在夜色里像是墨色的鲜血。她默默念着,醒夜,醒夜。
   感觉不到生的气息。整间房子里,都是死一样的寂静。连同她。她痴痴的笑着。两米宽的床上,躺着一只一米六的棕色大熊,还有一只小小的刺猬绒玩偶。她常常卷缩在大熊的怀抱里,又要伸手要那只刺猬枕在自己手腕上,四目相对。
   醒夜,醒夜。好像是母亲取的名字。她再也寻不到根源。皆因为那个女子已经逝去。她甚至固执的去问那个男人,醒夜的来由。他也只是说,大概是夜是醒着的。
   醒夜会嘲笑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的脸。夜怎么就是醒着的,不该是睡着的吗。
   男人会无奈挫败的喊,醒夜,你不要这样。
   醒夜不会再流泪。她已经用几年的时间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她尝试过再落次眼泪。可心里怎样痛,眼泪都是不肯滑落的。后来,时间久了。竟然连眼泪都再也感觉不到。
   她从来都是一个人,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只有一个人。她不记得自己生命里,还有谁来过。
   哦,或许是那个梁先生。
   有一个晚上,醒夜拿着酒瓶和高脚酒杯出去。那时路上已经没了行人。醒夜一杯一杯的喝酒,宽大的白色睡袍好像包裹着寂寞的躯体。
   醒夜一直知道身后有几个喝醉的人跟着,她也不去理会。
   她想梁先生一定在后面跟了很长时间。他大概是和朋友吃晚饭。回来的路上看到几个醉汉跟着一个女孩。故意放慢了车,跟着。
   很久后,醉汉过来截住醒夜的去路。好巧不巧,梁先生就出现了。他冲过去,伸手抓住了醒夜的手腕。
   醒夜喜欢偶遇,那是缘分逼迫到最后的边缘。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和借口,只能笨拙的偶遇。她不喜欢注定,注定是一个什么样的借口。同样笨拙,比偶遇更要笨拙。
   他说,阿夜,该回去了。
   醒夜转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要带我回家了吗!
   这句话是有多少落寞。这是梁先生后来每每想起来那一刻醒夜的神情,心上就会撕扯出的疼痛。
   梁先生和几个酒徒厮打起来,显然落了下风。醒夜提起酒瓶子,东倒西歪的过去帮忙。过肩摔,踢腿,反手擒拿,帅气利落。那宽大的睡袍忽闪忽闪的。
   想英雄救美,你也要练好再来啊。这是醒夜跟他说的第二句话。
   缘分来了,醒夜也不去计较。缘分走了,亦不必留恋。
   他不会知道醒夜,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只是她的神情,就足以要人看到千山万水,沧海不复的错觉。再走近一步,哪怕一步,都是多余的。
   在一个夜里,醒夜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离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她想着梁先生会不会打她的电话,拼命的打,发无数的信息。
   又会不会等候在她的家门口,一夜,一天。这样反复无数日。
   醒夜摇头,嘲笑自己。人心的凉薄,从来都不需要再去考究。
   一年之后,再回到这座城市。是醒夜的新书签售会。本来往常醒夜都可以不来,这次出版社却极力要醒夜出面签售。她也没有多想,或许她也是想来看看的。
   梁先生拿着醒夜的新书过去签名说,醒夜,我是你的忠实读者。
   醒夜签名后,不予以理会。
   签售会结束后,醒夜拉着行李箱就往外走。梁先生在后面追着喊,阿夜,难道这个城市你一分钟都不能再停留了吗?
   醒夜,终于感觉到了他的孤独。原来人的孤独,这样简单就显现出来了。
   他跑过去,抓住醒夜的手腕。她还没开口,她就喊道:白叶,你叫白,苏醒夜,是你母亲的名字。
  
   (二)
   醒夜去上海,行程安排的着急。即使是动车,还是要途径六个小时。她没能去计较,只是拼命的也要挤上车去。检票的大姐死死的扯着她的衣衫,大喊着票,票。
   醒夜无奈,回过身说。我死也是要上去这趟车的。我没票。
   她后来回忆,大姐的手竟然松开了。或许她是被震慑到了,从来没有一个人没有票还这么理所当然的。又或许是,她觉得醒夜是个需要疼惜的孩子而已。
   醒夜赶到上海的时候是晚上八点,父亲派车来接,抵达医院时是八点四十一分。医生遗憾的说,病人在八点三十一分时,离世了。
   从来没有那样绝望过,连死亡之时的话别,都不允许拥有。她躺在太平间里,窄窄的医院推动床车。盖着一层白布。
   醒夜要去掀开白布。被父亲伸手拉住。醒夜,不要看了,她已经去了。
   醒夜狠狠的挣脱开,下一个动作狠狠的甩出手臂。巴掌就甩到了父亲脸上。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我同母亲话别。
   温文尔雅的男人,喉头咽了口唾沫。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想说什么,手终是垂落下来。就像人死亡时,不自觉的垂落的手臂。醒夜明明看到,他的脸颊上滑落了一滴眼泪。
   她不予理会。此时醒夜觉得。就是他立刻去死。她都还是不能原谅他的。更何况只是一滴眼泪呢。博取谁的同情,换取谁的怜悯。实在是,天大的笑话。
   她过去掀开盖着的白布,整个白布被醒夜狠狠的扯开,扔在地上。她的双目,固执的看着母亲的面容。好苍白,可还是很美。
   即使是死亡之时。她还是穿着合体的旗袍。发丝干净利落的挽起。唯独面上没有化妆的痕迹,那唇白的要醒夜不敢靠近。
   醒夜看了良久,过去伸手扯住母亲的手。像是以前任何一个对母亲撒娇的时候,她静静的拉着母亲的手,不说话。每次母亲都会蹲下身子,捧着醒夜的脸说,怎么了呀。声音细腻,如含着一口酥软可口的点心。那时醒夜即使再不开心,也会格格的笑起来。
   她觉得母亲是最可人美丽的女子。后来她开始穿母亲那种合体温婉的衣服,会续及腰的长发。她生生就是一个翻版的母亲样子。
   这样美丽温和的女子,第一次动手打人,是在醒夜十二岁。父亲站在对面拿着棒棒糖糖递给她,母亲忽然跑过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惊吓的醒夜半天没吱声。她撕心裂肺的大喊,她以后叫醒夜,叫苏醒夜。
   母亲大喊之后,忽然蹲下身子抱着醒夜哭起来。她的记忆里,母亲是得体的。这样的失态,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那时的醒夜还叫白叶。苏醒夜是她母亲的名字。
   (三)
   醒夜还是拉着母亲的手,像是做错事的孩子,静静落泪。门边站着父亲,身子一动不动。醒夜看着母亲,父亲看着醒夜。其实她很想问问父亲,是不是还有一点,哪怕一点对母亲的疼惜。
   直到凌晨3点,醒夜忽然晕厥过去。
   再醒来时,母亲已经火化。醒夜心里觉得难过,她和母亲竟然就这样天人永隔了。连最后的话别,都不曾有过。
   那时醒夜十六岁,办完母亲的葬礼后。收拾母亲遗物。在一个夜晚离开上海。父亲打来电话祈求。叶子,见见爸爸吧。
   醒夜狠狠的说。我叫苏醒夜。我以后都再也不想见你了。
   你不需要问问原因吗?难道,你真的连解释……这是最后的话,醒夜直直的把手机隔着天桥扔下去。就像躲避一个瘟神,哪怕丝毫的接触都能要自己丧失生命。她蹲下身子,凌晨三点在天桥上哭泣。那时,行人很少。
   她不想知道原因,四年的时间母亲都不想要她知道的原因。她为何要在她死后违背她的心意。她甚至也想过,或许不是父亲的错,又或许父亲的错并没有那么严重呢。
   她甚至觉得她是可以原谅他的。可是,即使是这样她也再也不能找回那个美丽温婉的女子了。那次变故,已经要她清清楚楚明白,她会失去她。
   可是这次,竟然失去了全部。
   母亲为醒夜留了足够的钱,够她富足的生活半生。父亲每月会往醒夜的银行卡里存钱,她每个月都会去银行查看钱的额度。尽管她从来不会用他的钱,她还是觉得那是他和她唯一的联系。
   是啊,醒夜。那是你的父亲啊!
   每个夜晚,凌晨三点。她都会想到这句话,每次想到之后她都会拿起酒杯开始喝酒。大口大口,像是在拼命吸食毒品的瘾君子。喝完酒,空酒瓶子滑落在地板上。她会静静的哭泣。那时候的醒夜,就是夜里盛放的花朵。到底是什么花,醒夜自己也不知道。
   醒夜在二十一岁时已经出了六本书,开始有自己的钱之后。她再也不曾用过母亲的钱。书里永远都有一个温婉的女子,她盛开的耀眼美丽,却死亡的快速。
   十八岁那年,醒夜去洛阳。第一次看到大朵大朵盛开的牡丹花败落时。她终于知道母亲是什么样的花了。那时候醒夜,还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花。
   也是在那次旅行中,醒夜结识了秦清佑。原来那是爱情。
   你为什么总是喝酒。这是秦清佑第一次质问醒夜。醒夜没有说话。这沉默持续了三天,以清佑道歉终结。
   醒夜,难道你就不能为了我改掉这些恶习吗。醒夜第一次觉得她的世界和清佑的世界有区别,提着酒瓶砸到清佑的头上。鲜血沿着额头,脸颊,滴落到白色的衬衫上。醒夜就着酒劲微笑。这一次,清佑一个月没再来见醒夜。
   一个月后的晚上,醒夜回来看到等在门前的清佑。他万分憔悴,跑过来抱住她哭泣。醒夜任由他抱着哭,哭完伸手推开。只是极淡然的说,对不起。是我配不上你。一开始我就知道。
   清佑忽然很害怕。那是一种决绝的感觉。他觉得,她真的要离开他的世界了。
   醒夜开门,关门。倚靠在门上哭泣。醒夜不知道自己的心是怎么了。是什么,生生的把她给毁了。
   醒夜见到清佑的父母。父亲是经商的那种儒雅的男人,万事得体。母亲优雅中带着悲伤,眼神慈悲。
   我想请你去看看清佑。男人一张口,泄露了心底的脆弱。清佑端着茶杯轻笑,他终会忘记我。
   男人还想张口,醒夜杯子里的茶水就泼过去。男人呆着,望着醒夜。
   再也不会有醒夜这样薄情的人了。再也不会。
   男人伸手搀扶着妻子往外走去。那背影像极了停尸间里站着的父亲。
   醒夜开始哭泣,手握成拳头。大拇指被狠狠塞进口里,不做声,默默流泪。
   醒夜离开了那座城市,去了北京,读研究生。她和清佑相识,三年整。醒夜再也没有见过清佑,是生是死。她都无从知晓。
   2015.3.19 苏七墨 32503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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